第七十三章 府試 一

聽到尤氏的問題，賈瓔沉吟片刻，才道：“也不急於一時。嫂子怕是不知，我本月二十一日還要去參加府試，那些書籍來回搬動，難免容易散落遺失。不若等府試之後如何？”

言畢，卻見尤氏秀眉微蹙，似是有難言之處。

可不及賈瓔發問，那原本靜坐在一旁的秦可卿，卻是出聲問道：“瓔叔不是已經做官了嗎？怎得還要考試？”

這天然自有三分嬌媚的聲音，難免讓賈瓔心臟微顫，輕咳一聲遮掩過去，才解釋道：“京營監察使並非實授官職，也不在我大周官位之中，僅是一個虛職，有向皇上風言奏事的權力，若要做官，還是科舉出身，方為正途。”

見秦可卿螓首微點，便望向尤氏詢問道：“嫂子可是有什麼難處？不妨直言！”

尤氏盯着賈瓔那沉靜的面孔打量一陣，緩緩開口，“這府中下人本就疏懶，余月以來，蓉哥兒更是疏於管教。若是府里再沒有爺們鎮着，難免豬油蒙心，對府里財物生起貪念來。瓔兄弟不妨這兩日就搬進來如何？”

說完目光又是細細打量賈瓔，見其面上並無不耐之色，便繼續勸道：“瓔兄弟擔心書籍有損，到時就多帶幾個小廝，府中飯食打掃一應有人伺候，也能省得兄弟不少瑣碎。”

賈瓔聽着尤氏的勸說，心中思索着如何拒絕。他等府試后再入府，便是存着讓這些忍不住貪心的下人們，最好這一次能全冒出頭來，到時直接人贓俱獲，清理乾淨，也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便道：“府中下人之事我自有考量，嫂子不必擔心。”

見尤氏還欲再勸，賈瓔卻是擺了擺手，沉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嫂子到時候看着便是。”

隨即又轉移話題，“這幾日府里事情繁雜，嫂子不妨和秦氏多到西府走走，也省得看着鬧心。”

尤氏見賈瓔態度堅決，而且話中似有它意，知道這是個有主見的，便不再勸說。

賈瓔看兩人情緒穩定下來，也不在多逗留，起身告辭。

賈瓔走後，這婆媳兩人自也另有一番交談。

而尤氏那番話，倒也讓賈瓔暗暗提起心思，每過幾日便也來府里看看，免得事情超出他的預期。

如此這般，很快便到府試的日子。

四月二十一日，天還未亮，早早就有寧國府的馬車在巷內等候。

屋內，晴雯坐在凳上，一雙白嫩的小手托着香腮，盯着眼前頭戴四方平定巾，一身白色儒生服的賈瓔發獃。

心中卻是想到今日公子頭上突然戴上巾冠，比起往日來，整個人的氣質愈發顯得儒雅正經許多。

而看着晴雯那張標緻的臉蛋上，一副獃獃的表情，賈瓔也是覺得頗為好笑。緩緩走近幾步，低頭輕聲問道：“晴雯，莫非是被嚇傻了？”

聞言，晴雯才從獃滯中回過神來，臉上瞬間飛起一團紅雲，慌亂中忙要站起身來，而賈瓔正好又低着頭，兩人便「嘭」的一聲撞到一起。

皆是痛呼一聲，賈瓔捂着額頭後退幾步，險些就坐到地上，而晴雯則是被迫坐回到凳子上。

好一會，兩人緩過神來，晴雯那張小巧玲瓏的臉頰已經成了淡粉的顏色，額頭上被撞的位置也是微微紅腫，一雙烏黑的眸子中痛得已經泛出淚花，只是看到賈瓔額頭上的紅印，「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賈瓔看她那模樣，又是無奈揉揉額頭，心中暗道今天還真是要鴻運當頭！

便不再理會已經笑得停不下來的晴雯，自顧自的將晴雯準備好的食盒放進考籃，抬步向院外走去。

“公子！”見賈瓔要走，晴雯這才停下笑聲，起身跟在身後。

站在院門口，賈瓔看着還是滿天繁星的夜空，聲不可聞的自語一句“以後怕是不會這麼輕鬆了吧！”

又和晴雯揮手告別，轉身往台階下打着寧國府燈籠的馬車走去。

大概行了兩刻時間，賈瓔就感覺馬車停了下來，心中奇怪，暗道這府試倒是人少了？

卻聽外面那車夫好像在訓斥什麼，掀簾探頭出來，便看到前方一片燈籠火把，整條街道宛如一條粗壯的火龍。瞬間露出驚訝之色，隨即意識到自己怕是遇到這個時代難得一見的堵車了。

看着那條火龍，擔心時間來不及的賈瓔打斷還在出言咒罵的車夫。

拎着考籃，輕鬆跳下車來，“我自己過去，你先回去吧！”不待那車夫答話，便已經擠進了人群之中。

順着擁擠的人流，賈瓔悶頭往那順天府的學宮前跑去，其他穿着一身白色儒衫的學子自然也是如此，一時間猶如白色的海浪，在橙紅色的火光下，向著那學宮洶湧澎湃而去。

終於在趕在點名入場前，跑到了警戒線前。

跑了這麼一大段路，就算是經常鍛煉，賈瓔也累得喘起粗氣，周圍的考生更是累的已經直不起腰來。

好一會才聽到人群中有人說話，只是那內容讓賈瓔不禁笑了起來。

“我鞋呢？”有人問道。

“我也丟了一隻！”

“我一雙鞋都跑掉了，你們誰看到我鞋了！”這人聲音有點高亢，似乎是有些迫切。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

府試自然同縣試一樣，那些來送考的，已經被差役擋在外面，但這順天府府試的考生的人數實在是太多，因為不僅僅是今年縣試通過的考生，還有往年通過縣試，卻沒有考過府試的學子。

按照大周的規定，這些人可以直接參加今年府試。這天子腳下，讀書人自然更為眾多。

今年參加順天府府試的人數大概能有六七千人。

在這昏暗地考場前面，六七千的考生熙熙攘攘的擠在一起，等待着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