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暗色的漩渦（一十）
就在周天澤思緒紛飛時，一個意外的人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
周天澤及時剎住腳，但仍然被慣性包裹着向前滑了幾米遠，好不容易才沒有和面前獨站在路中間的人撞個滿懷。
那是一個老人。
老者身形枯槁，臉頰瘦削，不細看簡直就像一根隨風而動的竹竿。但他的眼睛卻是亮着的，閃爍光芒。一切普遍存在普通老人間的“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之態也像是在他身上絕了跡，他的脊背經風霜雨雪而不彎。
周天澤穩住身形，瞬間抽出匕首，抵在老者脖頸上：“你是從哪來的？”
老者看了一眼自己脖頸上的匕首，面色波瀾不驚，就像是沒有意識到周天澤一念之間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急不緩的開口，替自己辯解：“我只是路過，並沒有惡意，小夥子。”就像開玩笑一樣。
周天澤嗤笑，眉目間更添了幾分冷色。
老者無奈說：“我是真的路過。”
周天澤面無表情的往下壓了壓匕首。鬼扯，這老者如果給不出他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現在可以交代遺言了。
也不清楚老者不知道是真的傻還是假的傻，在生死關頭竟然就這麼直愣愣的說：“相信我，我真的路過！不騙你！”
“……”
老者咧嘴笑了，上下打量周天澤：“年輕人？”
隨後，他又對周天澤身後乜斜去：“小夥子們？”
成功吸引所有人注意后，老者總結性的發了言：“總之，我只是恰好路過。”
“……”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周天澤被震驚到了，都忘記了自己手中還拿着匕首。
老者見遲遲沒有人理會自己，自覺身心受到嚴重冷落，怒了，痛心疾首的說：“唉！小小年紀就犯了痴獃，長大了可怎麼辦？年輕人可不能這麼蠢！”
“你到底是誰哪個組織的，來這裏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周天澤喝道。
老者磨了磨所剩無幾的牙。
實際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早七竅生煙。
四個小混蛋！他不過離開九年，再見面竟已無一個人認得我！為師就這樣不值得挂念？
真是氣死我得了……
周天澤頓時眸中冷光陣陣，殺氣瀰漫，匕首在猛然之間——然而老者動作更快，竹竿似得身軀向後一彎就躲開匕首，手指如電，點在周天澤手肘處。
周天澤手臂登時變得酸麻，匕首脫手。周天澤回神，匕首已經落到了老者手裏。
老者把玩着匕首，刀鋒跳躍在指尖。他無奈的說：“你還真下得去手……唉，小周，後面三個混蛋你們真不認識我了？”
周天澤一時愣怔住了，聽老者的意思，似乎……不待他多想，連軫便一步上前。擋在老者和周天澤之間時，他回頭沖邱承玉眨眨眼。
邱承玉懂他的意思。
他輕輕拍了拍周天澤的肩，周天澤慢半拍的回頭，猝不及防的對上了邱承玉的眼睛，不禁愣了愣。
“小邱，你？”
“噓，哥，有些事你總有一天會記起的，但那一天還不是不是現在。”
眼睛微微彎起，邱承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隨後不等周天澤備問，他拉着周天澤越走越遠。周天澤看着老者變的越來越小，消失不見。一些細碎的記憶片段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周天澤忍不想住伸手去抓，卻是得到一片空白。
周天澤離開后，
連軫苦笑着解釋說：“怎麼會？只是突然見到師傅有些難以置信，沒敢輕易相認。”
老者哭笑不得。
畢竟一別就是九年，時光無情，當年的“英姿”早已不在，哪怕是老者自己看鏡中的自己時，都會喃喃說歲月催人老。
湘瓊遏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上前緊緊抱住老者，眼睛閃亮的就像承載了滿天星辰：“甘師傅！”
老者，也就是甘九年面露慈祥，輕輕“哎”了一聲，用枯槁的手掌摸了摸湘瓊的小腦袋，方才的落寞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眼望不見邊際的喜悅。
看來，在徒兒們心中他這個師傅分量還是挺重的。
“小周是怎麼了？”他問。
“您走了一年就出事了。我我慢慢給您講吧。”
……
甘九年沒有想到自己走的這幾年裏幾人竟然經歷了那麼多，周天澤大腦受到的傷害甚至至今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連軫講述那些事的時候表情是雲淡風輕的，甚至於講到危險時還會一筆帶過。他的面龐沒有太多的起伏，情緒也很穩定，就像是在講述與自己無關的一件小事情。
甘九年的心隨着連軫的講述而忽起忽落，時而如履平地，時而墜入深坑。
甘九年心疼憤怒之餘也有些感慨，時過境遷，從前的小娃娃們都長大了，長成了一個懂事理、會擔當的大人。
但是自己這個當師傅的沒能夠給他們足夠的保護和關懷。
連軫似乎是看出甘九年心中的歉疚，笑着說：“不經歷風吹浪打，怎麼能造就無畏的膽魄和一身硬本領？師傅，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弱者死，如果您當年給了我們過多的保護，我們又怎麼能走到今天呢？那樣我們現在怕是早就死在哪個不知名的旮旯里了。”
湘瓊連連點頭。
徒弟們看的如此之開，甘九年只得苦笑，問：“你們打算留在調和局？”
連軫嗯了一聲，說：“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甘九年說：“這樣也好，四個人在一起相互間也有個照應。”
“不過，你們最好快些離開這片森林吧，江城的這一片森林藏着靈氣復蘇的秘密，是天地靈氣的唯一源頭，按理來說是不會出什麼事……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林子裏的靈氣波動弱化了。這種感覺很玄，哪怕是我費儘力氣也只得到一個模糊的結果。”
連軫輕抽一口冷氣：“師傅您的意思是，這才十五年，靈氣就開始減弱？那麼地球上的超凡者要怎麼辦？如果沒有靈氣來供這些超凡者身體消耗，超凡者的身體會迅速枯萎乾癟，直到無法承受體內的超凡力量變為乾屍而亡。”
甘九年面色變得嚴肅，說：“嗯，到時候超凡者一個也活不成了。我這次來就是打算去森林的核心地帶走一趟，看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大家，沒事千萬不要再來這裏，師傅要走了。”
甘九年叮囑，匆匆離去。
層層綠植屏障般遮住連軫的視線和甘九年遠去的背影。
連軫站在原地，靜靜回味甘九年的關懷，嘴角輕輕提了上去。他又想起了當年他們五個人和師傅一起生活的幼年時光。
“連軫？”
湘瓊看着連軫，叫了一聲連軫的名字。
“嗯？哦。”
連軫回過神，發覺自己已經對着師傅離開的方向發了好久的呆。
連軫不曾想自己的呆樣竟被湘瓊瞧了去，頓時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湘瓊的小腦袋，悶悶的說：“走吧，去找你的承玉哥哥。”
兩人正準備去找邱承玉，卻見邱承玉迎面而來，周天澤也在一邊。邱承玉把四下瞅了個遍，不見甘九年的蹤影，於是問連軫：“老人家走了？”
連軫苦笑着把甘九年的話複述給二人聽，末了又加上了幾句自己的猜測，因為周天澤在場，他省略掉了和周天澤有關的事情。
有些不好的事情忘記了最好就不要再記起來。那會成為一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