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別鬧,再睡一會兒。”

聽到美人慵懶和清冷交織的嗓音吐在自己耳側，裹着微微的讓人耳朵臊紅的熱度，烏遙的大腦瞬間宕機。

耳朵都要酥麻掉了！

身體也被緊緊摟住，貼得很緊,都能感受到薄薄的綢緞睡衣下面緊緻的薄肌雪膚。烏遙在宕機之後勉強清醒過來,頭腦里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果他是美人在懷的君王,那他肯定是日日不早朝的。

昏君！

昏頭！

美人是自己的么？這是主角攻的美人！

烏遙在心裏惋惜一秒自己無法報得美人歸的凄慘結局,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當美人的好朋友和愛情保衛。

“時時。”他用手掌擋在他和封雪時緊密相接的胸口，輕輕推他：“是我哦，不是牛奶。”

天還沒亮呢,時時昨晚還陪自己熬到那麼晚，現在肯定是還沒有睡清醒，把他當成家裏那隻經常到他們床頭蹦迪的牛奶了。

烏遙十分善解人意地為封雪時尋找對他做出不合常理之事的理由。

隨後又想到，原來牛奶在封雪時床頭蹦迪的時候是會被美人撈到懷裏親親蹭蹭的。於是，一股微妙的複雜的,他自己也理不清楚的酸澀情緒就在胸腔里發酵。

他竟然會嫉妒一隻貓！

烏遙動了動身子。

剛才封雪時的懷抱還很舒服，體溫是剛好比他自己低一點的，但是現在兩個人這麼抱着,他感覺越來越熱,頭頂都在汩汩冒熱氣。

封雪時被蹭醒，極為緩慢地睜開眼睛,那雙茶色的眼眸如同剛被春水洗過一樣,帶着無邊的柔意。

烏遙不敢動了,他微微仰着頭，和封雪時大眼瞪小眼。

美人臉上的春意很濃，烏遙竟然沒過幾秒鐘就招架不住了,臉紅得跟煮熟的蝦有得一拼。

封雪時掀眸兩下，靜靜地看到烏遙的臉色由白轉為粉。

這不是夢。

封雪時得出結論。

然後大腦里回想剛才自己的行為，心裏劃過一瞬間的懊惱。他暴露了嗎？烏遙會被他嚇到嗎？

封雪時垂下長睫，陰影將他在幾秒鐘內轉變的情緒掩藏，也給了他時間將傾瀉的喜愛之情匆忙遮掩。再次抬眸時，他的表情已變得正經清冷了幾分。

他放開了烏遙，語調收着：“遙遙，幾點了？”

烏遙慌忙從他被窩裏起身，坐起來一邊揉了揉紅掉的耳朵，一邊說：“五點啦。”

封雪時看了看外面還暗沉的天色，心裏為自己開脫。天都還沒有亮，他誤以為是做夢也不是什麼過於不可饒恕的事情吧。

再去看烏遙，封雪時觀察到少年眼下的兩片淺淺青色，也坐起來，關切的語氣：“熬夜了，睡不着？”

烏遙搖頭，他笑着說：“我昨晚一直關注着網絡上對YS會所以及封氏製藥的輿論風向呢。就憑網友們一人一口唾沫，他們再也沒有可能東山再起了。我一個激動，就沒睡着。然後，我就看到氣象局說，預計今天會有很好看的日出。”

“時時，我們終於可以看到日出了！”烏遙話語裏是滿滿的澎湃和激動。

聽到烏遙還在心心念念着約定要一起去看的日出，封雪時心尖都生出滾燙的喜歡，他沒忍住在烏遙頭頂重重揉了一下，才淡然着一張臉，從床上下去，動作比平時要利索很多，“等我洗漱。”

洗漱過後，封雪時推動輪椅打開衛生間的門。烏遙拎着一套從他衣櫃裏挑出來的衣服，站在他面前，“時時今天穿這套！”

“好。”封雪時縱容地看了烏遙一眼，接過來關上門換衣服。

從卧室出來，封雪時就看到烏遙將兩個三明治用保鮮膜包起來，再和兩瓶奶一起放進餐包里。餐包是淺藍色的布藝包，帶子上還別著兩個可愛的明黃色小貓和小花。

很有烏遙的個人特色。

封雪時抿唇笑起來。

“喵～”

提前被吵醒的牛奶邁着優雅的貓步來到烏遙腳邊，蹭蹭他，又跳到封雪時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着，眼皮困頓得半掀，一副：我不知道你們去哪裏，但是我要跟着去，你們不能丟下我的模樣。

烏遙正要說要不帶個貓包，帶牛奶一起玩，封雪時就冷漠地伸出手，捏住小貓咪命運的後頸，將它放到地上，看向烏遙：“它很困，還是在家裏睡覺吧。”

二人世界，是不容許別人插進來搞破壞的，就算是一起養的小貓咪也不可以。

烏遙去看牛奶，見牛奶努力瞪大它的眼睛力證它不困。烏遙猶豫了一會兒，很不人道地點頭：“嗯，就讓它在家裏睡覺吧。”

他絕不承認，是因為封雪時的美貌打敗了牛奶的美貌，蠱惑了他！

烏遙給牛奶準備了豐盛的早餐之後，推着封雪時興緻勃勃地出門。

天空是暗沉的，只有東邊泛着一點兒白光。

到公寓樓樓下，兩人撞見了戴着鴨舌帽和口罩，望着某一樓陽台的妞妞。

烏遙有些感慨地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親切地和她打招呼，“回家啦？”

女孩緩慢地搖頭，淚水滑落，洇濕口罩，“……還不能回家。我媽媽看到我這個樣子，會受不了的。”

她身上到處都是淤痕，要是這個時候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麼向對自己期待過高的母親交代。

“那你準備去哪裏？”烏遙問，想到女孩的處境不太好，頓了一下說：“要不要……來我們家先養一段時間的傷？我和時時去外面住，你住在王阿姨隔壁，會不會更有安全感一點？”

聞言，封雪時清冷的面容變得十分冷寂。

他有點懷疑，烏遙是不是路上遇到一隻可憐的阿貓阿狗都會帶回家，他也是不是這些貓貓狗狗中的一個？

不過他潛意識裏相信，就算自己開始和那些人一樣，但是現在的他對於烏遙來說也是特別的。

妞妞感受到周圍氣場的變化，連忙搖頭，說自己在一家療養院裏養傷，等過段時間再回王阿姨家。

“那好吧，以後等你回來，歡迎你和王阿姨一起來我們家玩哦。”

告別她，烏遙快速推着輪椅，追逐逐漸褪去的夜色。

他們上了小區後面的人工小山坡，那裏的園林設計做得很好，草地遍野，鬱鬱蔥蔥的常綠灌木林種在道路兩旁，濃綠的葉片尖端凝聚着清晨的露珠。有台階，也有方便輪椅通行的便行道。

山坡上面是一顆年歲很高，枝葉龐大茂密的香樟樹。此刻能看到樹梢頂上有晨光落下。

“快點，一定要趕上日出！”烏遙找到輪椅的電動按鈕，設置好速度，便推着它開始朝山頂奔跑。

遠處天邊漸漸露出魚肚白，金光出現，逼退黑暗。

烏遙的襯衫都被迎面吹來的風弄得微鼓，衣擺激蕩起蓬勃的弧度和聲響。

終於趕到山頂，烏遙將封雪時的輪椅剎住，他站在封雪時身旁，抬目凝望天際線，笑容飛揚：“我們趕上了！好耶！”

“嗯。”封雪時抬眸看到烏遙明媚的臉，忽然覺得就算看不到日出，來這一趟也很值。

在兩人的腳下，是縮小成小方格大小的街道佈局，其中的萬家房舍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有早起的人家點着燈火，小巷裏買早餐的小吃車前也亮着零星的簡易燈泡。

遠處，是天際線。

在他們等待的第五分鐘裏，天際線開始射出金光。耀眼金光仿若神聖的光輝，洗滌這個世界昨夜的黑暗與污垢，給掙扎在凡塵里的人增添活力與煙火氣。

金光往前盛一分，燈火就多滅一盞，人間就多一分亮堂。

烏遙忽然激動地指着一個方向，扭頭看向封雪時：“時時，快看那邊，好漂亮！好神奇！”

在西邊，是蔚藍的海面，旁邊就是沙灘和海邊景觀。此刻海面上彷彿有一條垂直的分界線，一邊是燦爛的金光，一邊是柔和的灰藍。

金光在一寸寸蟬食灰藍，將燦爛鋪陳過去。

無聲無息，卻又盛大壯觀。

封雪時安靜地注視着，儘管他知道這種電影膠片的光束感是太陽高度角很低的時候，遠處雲彩遮擋產生的陰影加上丁達爾效應所複合發揮的效果，他還是被大自然給震撼到了。

“很美。”封雪時說。

“時時，站起來看更美。”烏遙躍躍欲試地伸出手，“我扶你起來看？”

封雪時想去握他的手，然而才伸出去又收回來，他撐着扶手，緩緩站起來：“沒關係，我可以向你走過去。”

他的語氣很稀疏平常，但是烏遙知道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或許封雪時確實可以不靠外力站起來了，但他還沒有看到封雪時走動過。

烏遙不願意去打破封雪時燃起來的渴望。

“好，我等你過來。”烏遙站在一米遠的地方，凝神注視着封雪時的動作。

封雪時笑了一下，他和烏遙對視，緩緩地邁動僵硬的雙腿。邁出去一隻腳時，已過了半分鐘，他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

封雪時嘴唇略微蒼白，他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就在烏遙心疼得受不了要去扶他時，他又邁出去另一隻腳。

站到烏遙面前時，他的身體有些晃動，腳開始站不穩。

“到了到了。”烏遙連忙伸出去將人撈到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撐着他，手抱在他身後，手掌輕拍鼓勵：“時時你做到了！”

封雪時原本不喜歡自己露出這樣虛弱的一面，但是在意外收穫到烏遙的擁抱之後，他懶洋洋地靠在烏遙頸窩，雙手也抬起來，攬住烏遙的腰，輕聲“嗯”了一下。

就這麼靠着烏遙，不願意分開了。

金光從遠而至，降臨於他們的身上。

——

莊嚴肅穆的政宮。

烏朝華正在和祁司佑進行非正式早餐會議。祁司佑——多數黨黨派最新推出的總統候選人，在不久后的將來極大概率當上國家頂位的男人，也是政界大世家祁家的繼承人。

烏朝華打量着面前年紀才二十六，皮相柔美骨相英氣的男人。有野心又漂亮的祁司佑很合他的口味，可惜不可褻瀆，而且日後他們就是沾親帶故的一家人了。

他要和祁司佑的雙胞胎妹妹祁司幽聯姻。

政商結合，是上流社會常見的穩固家族地位，互取所需互利共贏的輕鬆做法。

“婚宴商定在這個月的23號，我們政黨的創立日。”祁司佑慢條斯理地說：“是雙喜，也有雙倍的宣傳效果，您覺得呢？”

烏朝華道：“很不錯。”

不愧是能坐到這個位置的男人，處處算計。

祁司佑：“近日的YS會所讓政商界小小洗盤了一回，國民熱度依舊很高。您二兒子和三兒子見義勇為，受到大大小小主流和非主流媒體的贊善，您教子有方啊。”

烏朝華表情滯了一下，承下這道莫須有的讚賞。

教個屁。他就沒教過烏遙和烏鳴野那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