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佐之才，許昌朝貢
江陵，既是南郡治所，也是大江重鎮。
周瑜身兼南郡太守，卻很少跑到府衙公幹，多在軍營大帳或府邸辦公，府衙這一攤子事，得虧了有一人信手拈來。
龐統，今日又拈了一上午。
午休時辰，他燙了小酒獨酌，配上花生米若干。
所謂孤僻，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雖智謀絕頂，自比九天大鵬，容貌卻拖了後腿，禿頂，讓其貌不揚的他雪上加霜...
周瑜本是他頗為佩服的人中龍鳳，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屈身做這勞什子功曹，只不過丰神俊逸的大都督似乎有些以貌取人，兩人之間很是疏離。
身為臣僚，本該早早前去探望大都督傷情，他思前想後還是置之不理了。
換棵梧桐樹棲身的念頭，最近時常閃過。
“或許劉皇叔那裏方有我大展身手的機會吧？”
龐統這般想着。
周光徑直推門而入：“龐大人，大都督有請。”
“可否容我用完膳再去？”
龐統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到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
周光皺着眉頭：“龐大人好自在啊，教大都督空等。也罷，你快一點。”
周光剛才聽得很清楚，大都督說的是請，身為心腹，他也不敢在龐統面前託大。
要知道，大都督叫呂蒙等人時，使用的都是些‘那廝、狗頭’之類的詞彙。
龐統風捲殘雲，大袖把油嘴一抹。
“走。”
書房中，周瑜本有些紊亂的心神大定，耳聽門外腳步漸近，匆忙搶出，只見一個禿哥一馬當先，周光反而落在了後面。
“士元，我想死你了！”
周瑜拉着龐統的手，神色激動。
心中嘀咕的卻是，莫非卧龍鳳雛指的是容顏旗鼓相當？這就很尷尬了...
“啊喲！沃特阿尤森。”
龐統被周瑜的莫名亢奮嚇了一跳，緊張地口出方言。
“來來來，進去說。”
周瑜視如不見，扯着他進入書房坐下。
“大都督，喚我過來所為何事？”
龐統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嗯，好，很好，果然不愧是龐士元！”
周瑜目光灼灼，上下掃視，只覺得人的名兒樹的影，眼前人雖然不帥，卻是目光深邃，穩如泰山底氣十足，當然是胸懷錦繡之故。
“大都督你...”
龐統疑惑了起來。
“士元，以後叫我小瑜即可，如不嫌棄的話，我想任用你為首席軍師，你看怎樣？”
周瑜求才若渴。
“首席軍師，此話當真？”
龐統眼睛一亮。
“當真。”
周瑜大力拍了拍他肩膀：“我早有此意，先前只是略考驗一二，士元不會見怪吧？”
龐統可是響噹噹的王佐之才，周瑜決不允許自己錯過。
在周瑜心中，奮不顧身、勤勞王事的龐統，較其餘人等更顯忠誠，如能保他長命，也是一樁美事。
“哦。”
龐統不置可否，只是說：“都督任用軍師，當是要大展拳腳，不知我猜的可對？”
“嗯。”
周瑜心中一驚，想不到龐統厲害如斯，僅僅憑隻言片語，就知道自己有王霸宏圖，還是小看他了。
所謂大展拳腳，只是隱晦之語。
周瑜知道，像龐統這等奇才，在擇主方面必然十分嚴格，也不打算瞞他。
王佐之才和王者，本就是天生一對，不側漏一點雄心壯志，人家才懶得理你。
以諸葛為例，劉備三顧茅廬，諸葛第一句話就是：敢問將軍之志。
“我打算不日去取交州，士元以為如何？”
“此事當請漢帝定奪。”
龐統不假思索。
砰。
周瑜大力一拍桌案，猛地站起，不眨眼地瞧着這位大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反覆思索，要想逼迫孫權同意他借路荊南，只有跟曹操勾搭一條路可走，當然，肯定不能明目張胆地跟曹操眉來眼去，那樣只會給人家把柄。
向漢帝進貢，必能引起曹操興趣。
只要曹操使者來江陵，孫權頭一件事就是趕緊催他周瑜離開南郡，越快越好。
那麼，借路荊南勢在必行。
龐統坐那沒兩個呼吸的工夫，就把其中的彎彎繞弄得明明白白，還指出解決辦法！
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
“大都督若是同意，我即刻啟程，不知禮單可有準備？”
龐統已知自己顯然就是那使者了。
“早已備下。”
周瑜渾身舒泰：“士元不妨歇息一晚，明早動身不遲。”
“不必了。”
龐統站起：“都督跟曹公絕非友好，此行未必一路順利，來回頗為費時，都督現在缺的便是時間吧？”
“一路小心。”
周瑜緊握這忠於王事的大才雙手。
那邊廂，程普悶頭疾馳...
公安城外，呂范悶頭疾馳...
公安府衙內。
“軍師，如今又當如何？”
劉備問道。
“呂子衡既然如此急切，周瑜必定是鐵了心。若是關張沿河佈防，衝突必起。不如調糜竺、傅士仁守備江岸，約束士卒。”
諸葛亮狂搖羽扇：“主公或可派孫乾為使者，以慰勞為名面見周瑜，探探風聲，周旋一二。”
“軍師為何不憂慮此乃周瑜假途滅虢之計？”
劉備疑惑道：“若是疏於防範，後果難料！”
“主公多慮了，呂子衡和周瑜不是一路，他既能來此報訊，則周瑜絕非意在主公。以我觀之，如周瑜軍馬不足三萬，放他過境未嘗不可。”
諸葛亮終於停了扇子：“亮只是可惜，剛收上來的一批錢糧，恐怕主公要拿出一些做勞軍之用。”
“哦，軍師竟這般斷定周瑜並無歹意！”
劉備：“些許錢糧算不上什麼，只是這交州...”
“主公放心，孫將軍決不允許周瑜北掌南郡、南執交州的，夾擊之勢，必然不成。我等一時抽不開身，被周瑜搶先也是無奈。亮奇怪的是，周瑜向來目空一切，瞧不上區區交州，突然改了性子，其中必有古怪。”
“難道軍師是說...”
“不錯，亮以為，必是此次遇刺，讓周瑜對孫將軍大生疑慮，故而再不提攻取西川之事。”
“那麼他的傷勢？”
“不論真偽，周瑜到了南邊荒蠻之地，對我們的威脅卻是小多了，不像南郡居高臨下誠為可憂。”
劉備徹底心安。
下面的事，自然是據理力爭，不讓周瑜氣焰囂張了，怎的也得要他取得孫權首肯，才能放行的。
江陵城外，周瑜敬酒。
“士元，此行不計成敗，我要你以自身安危為重。”
龐統給了一個放一百二十個心的眼神：“統，已知都督之心了。”
大袖一揮，飄然而去，隨行護衛的，止有周光一人。
為了趕時間，禮品龐統是一件沒帶，僅僅拿着一張禮單，周瑜會另外安排一批人護送禮品前往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