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你解決
這時候，精神心理科的醫生辦公室門口、窗戶外面，站滿了圍觀的人，有病人，有病人家屬，有打掃衛生的阿姨，有送果汁的外賣小哥。
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的說：“這醫生到底是做了什麼缺德的事兒啊，把病人家屬氣成這樣，還把保安也喊過來，你看，保安不也不幫他們……”
“聽說病人越治越嚴重，差點要了命，剛剛被送到重症監護室了，能不能活過來還兩說呢，人家說來的時候病人可是好好的……”
“這話也不能這麼說，來的時候好好的，怎麼可能？好好的誰來醫院，肯定還是有病，病情變化了而已……”
“這位兄弟，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沒病誰來醫院呢，我們來醫院不就是來治病的，花錢買服務嘛，病人交了住院費，你就應該把病治好，要是病沒治好，那就得退錢，要是越治越嚴重，醫生還得賠錢呢，法律就應該這麼規定！”
“這位大姐，看病就醫可不是商場買東西，也不是足療店買服務，這是個科學問題，有些病就是治不好的，要按你剛才說的，就沒人願意當醫生了，即便當了醫生，他們也只願意治療感冒之類的小病，沒人治癌症了，因為明知道治不好啊，包括心肌梗死、心力衰竭、腦出血、腦外傷等等重大的疾病，沒人敢治了。”
“哎，你這人咋這麼杠精呢，你怎麼還站到醫生那邊了呢，我跟你說，當醫生的道德並不高尚，他們就是為了掙錢，要是醫院不給他們發工資，你看他們還來不來上班？”
“呃，你說得都對。”
“快看，快看，警察來了。”
警察來了以後，處理方式倒是很簡單，了解情況以後，直接就把刀疤男和他身後那幾個奇裝異服的帶走了。
臨走之力，刀疤男還在叫囂着：“你跟我等着，以後晚上最好別出門，下班回家的路上也小心點，說不定哪天就冒出來一塊磚頭，砸死你個龜孫子……”
姜小凡知道，刀疤男雖然可惡，但沒打沒砸，這種情況，警察將他們帶走之後，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做個筆錄就放出來了。
姜小凡也沒想把他怎麼樣，一位老師曾經對他說過：“如果病人突然打了你一拳，你別去思考他為什麼打你，也用不着生氣，你應該明白的是，這個病人該加藥了。”
只是，這種情況，着實令人噁心。
這時候，剛開完會的護士長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了，一進辦公室，就開始吵吵：“你們看看外面圍了多少人！都是看笑話的！很光彩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科死人了呢，你們能不能有點格局，有點集體榮譽感？”
沒人搭理他，護士長繼續道：“醫院有明確規定，不準跟病人和家屬起正面衝突，要多找找自身的原因，為什麼家屬不找其他醫生的麻煩，偏偏就找上你呢？為什麼是你？不管是哪個醫生，處罰都是一樣的，按照規定，一次五百，從獎金裏面扣。”
為什麼是你？這一刻，江小凡想到了剛剛出院的鐘依雨，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是你？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院長和書記一同走了進來，院長把姜小凡單獨叫走詢問情況，書記在科里主持工作，也就是收拾殘局。
書記首先把圍觀的人安排走，然後對科室里的醫生和護士表示安撫，並安排下一步的工作，最後他對着護士長冷聲道：“醫院裏出現這樣的事情，作為黨*高官，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反而咱們在一線的臨床醫生最受委屈，
這錢就扣我頭上吧，頭替他出了。”
護士長的臉立馬就變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是，領導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您聽我解釋……”
另一邊，江小凡向院長彙報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實在來的路上院長已經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最後他嘆息一聲，拍着姜小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年我們醫務人員和患者的關係越來越差，不止是我們醫院，全國都是這種情況，各種醫鬧，屢見不鮮，今天恰好被你趕上了而已。
其實，醫院裏經常會死人的，這很正常，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有病都知道來醫院了，在醫院死去的人里，絕大多數都是病死的，可是總有一部分家屬想趁此機會訛一筆錢。
你也不用沮喪，咱們在這個崗位上，難免會遇到的，院方會成為你堅強的後盾，不用怕。”
姜小凡離開以後，心裏舒服了一些，倒不是怕，只是覺得噁心，非常噁心，當個醫生，怎麼就這麼難呢。
……
臨近下班的時候，姜小凡跟重症監護室的醫師通了電話，王旭玖的血壓仍然偏低，但已經接近正常值，休克得到了糾正，意識恢復過來了，下一步準備輸血，并行胃鏡下破裂血管套扎術，按照目前的情況，命應該是能保住，只是住院費會比較高。
剛掛了電話，大康葯業的錢國順就打電話進來，姜小凡把音量鍵調小一些，然後接聽。
“姜老師，今天受驚了，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全科就數您收到的錦旗最多，公認的老好人，他居然還找您的麻煩，真是不可理喻！”
“要說不生氣，那是假的，有時候我真想改行，哪怕出去送外賣，也不用受這窩囊氣。”
“哈哈，姜老師說笑了，您要是辭職了，那可真是醫療界的一大損失。不過，你放心，事兒我已經幫你擺平了，今兒來找事兒那個刀疤男，就是城南的一個小混混，我已經找人擺平了，回頭讓他賠禮道歉。”
姜小凡一愣，他知道這些醫藥公司的人社會關係比較複雜，便問道：“你說的擺平，具體指什麼？”
“一開始我還以為對方多大牌面，後來一調查才知道，那就是個小混混，以前參加過醫鬧團隊，屁本事沒有，我就找了更大的混混找他談了談，順便教教他如何做人，嘿嘿，舉手之勞。”
“鬧歸鬧，你們也別太過分了哈，家屬的心情咱也理解，家屬不理解咱們，咱得理解他們。”
“行，姜老師，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讓他不要來鬧事就可以了，真有什麼問題的話，他可以走法律途徑，以正規的方法解決。”
“行，我明白了，那賠禮道歉的事兒。”
“我可承受不起。”
“好嘞，我懂了。”
“這次，謝謝你，回頭我安排一下。”
“姜老師，千萬別這麼說，您的支持我們一直無以為報，以後您繼續支持就行——呸，我說錯了，我重新說，我就是想交你這個朋友，不管你支持不支持，我都當你是朋友，朋友遇着事兒了，兄弟們豈能袖手旁觀？”
……
剛走出病房大樓，就遇到了正在等他的夏雨寒。
“怎麼這麼慢，我都等着急了，走，上車。”
“今天事兒比較多，等我幹嘛？”
車子緩緩起步了，夏雨寒隨手遞給姜小凡一瓶蘇打水，說道：“事情，我都知道了，等你吃飯啊，順便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沒事兒，已經解決了，現在就希望王旭玖能夠早日康復。中午想吃什麼，這次我請。”
“西餐吧，我已經安排好了，吃完飯你可以請我看電影。”
“好，我先訂票，想看什麼電影？”
“《那些年，我們逝去的青春》。”
……
這部電影，講述的是幾個年輕人，從中學到大學，再到畢業剛剛踏入社會的故事，故事有兩條主線，分別是事業線和感情線，很勵志，也很感人。
在電影院裏，夏雨寒一邊看一遍抹眼淚，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跟平日裏堅強果敢的一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姜小凡不停地給她遞紙，一包又一包，到後來再遞紙的時候，夏雨寒不接了，姜小凡很不理解，沒辦法，夏雨寒只能嬌嗔道：“你就不能幫我擦嗎？”
……
看完電影，他們二人分開的時候，夏雨寒悄悄往小小凡的包里塞了一個信封，姜小凡自然知道裏面裝的是錢，看到姜小凡的臉上有些不自然，夏雨寒解釋道：“這是上個月的，剛統出來，領導讓我們務必在兩天內把工作做完，所以，還有一些，你能不能幫我帶給你們科其他的醫生？”
“那，行吧。”
“對了，我也給你一張名片，上面有我們新上的一些品種，有合適的，你就順便支持一下。”
“嗯。”
“喂，姜小凡，你是不是對我這個行業有成見？還是說你對我有什麼成見？撇去咱們的私人關係不說，工作上咱們不也是互相支持嘛？否則，就你們發到銀行卡上的那些工資，大部分醫生早就轉行了！我們醫藥公司為你們提供點臨床費用，怎麼在你這裏就顯得這麼見不得人呢？
是的，的確見不得人，但整個醫療行業不都是這麼乾的嗎？其實不止是醫療行業，其他各行各業不也都是各種利益糾葛嘛，你看看那些做工程的，人家那才叫見不得人，咱們這些，毛毛雨啦。”
姜小凡尷尬一笑：“你說得對，是我太迂腐了。”
夏雨寒深吸一口氣，就把情緒調整好了：“我剛才說話難聽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在你面前我其實就是個小女生嘛，你就當是我偶爾的小脾氣，當然，你心裏要是有什麼垃圾，也隨時找我傾倒。”
“行，這可是你說的。”
“隨時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