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圈子

第二天下午，四點，太陽沒那麼毒辣了。龍冰和羅平準備出門去同學聚會了，大家約好在肯德基見面。龍冰挺喜歡穿連衣裙的，今天又是一件水墨山水連衣裙，頭髮稍微扎了一下，一副清新淡雅的樣子；羅平又是一套白色球衣，穿了人字拖鞋出門，龍冰要他換一身，羅平嘟噥了兩句，還是去換了一身寬鬆的運動套裝，白色運動短袖黑色運動長褲，黑色運動鞋，整個人很是精神。鍾婉秋拿了兩千現金給羅平龍冰一人一千，這是昨天給龍尚借的。羅平拿着那一疊鈔票正在想裝哪裏口袋，龍冰卻一把抓過，放進了她隨身帶的小挎包里。羅平問她：“這麼熱，你還背個挎包幹什麼，不嫌麻煩吧！”龍冰一邊還嘴道：“要你管！不會把你的錢弄丟就是啦！”一邊給鍾婉秋揮揮手，出門下樓。鍾婉秋看到龍冰自然的挽上了羅平的胳膊，不由得笑了。

出了公安局的家屬大院，羅平抽出被龍冰挽着的胳膊，十指交叉的握住了龍冰的手，溫軟異常。

沿着和平路穿過建設路，再轉個彎就是川城大道，全市唯一一家肯德基就在川城大道上。雖然是下午四點了，還是很熱，羅平沒一會就覺得手冒汗了，他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汗，不準備再牽龍冰的手，龍冰連喊着：“你想幹嘛！”羅平甩這手上的汗說：“這麼熱，簽著手，都是汗啊！”龍冰白了他一眼，又挽住了羅平的胳膊。

到了肯德基，就看到胡寧寒和沈菲等在外面，沈菲看着羅平龍冰挽着胳膊而來，就打趣道：“聽說你們升學宴和訂婚宴一起擺酒，是不是啊？”龍冰笑到：“哪有的事啊？還早着呢？我還是單身啊！”沈菲誇張的叫到：“是不是啊！你單身，那羅平也是單身咯，這帥哥你不要，我可是要下手了啊！”說這要去拉羅平的手，龍冰和沈菲大鬧成一團。胡寧寒說今天一共約了八個人，黃文龍，林宇，陳黎他們三個在店裏等着，嚴濤還沒來。這八個都是今年高考分數過了一類線，而且都是報考在省城川江市的幾個人。羅平、龍冰、沈菲是中江師範大學，黃文龍、林宇是中江政法大學，陳黎、嚴濤還有胡寧寒是川江理工大學。

幾個人在店裏等了一會，嚴濤才渾身冒汗的趕到。他氣沖沖的說：“羅老四，你得給你老丈人好好說說，把我爸的摩托車找回來，那可是新的，才買了不到一個月。”原來，大家和嚴濤約好了一起去看李東平，尋思着幫助他湊點學費生活費，就問他爸要錢。嚴濤爸爸本來就高興兒子爭氣，考上了一類，又聽老師說有一萬獎金，加上聽說了李東平家的特殊情況，就和嚴濤一起，準備到銀行取八百塊錢，讓他給李東平五百，自己留三百當零花錢。結果，父子兩個把摩托車停銀行門口，進去取錢，鑰匙忘記拔了，就這麼幾分鐘的時間，摩托車丟了。他爸報警，城西派出所的警察來了，做了筆錄，讓回去等消息，警察還要沿着銀行這條路查找監控，這時候不是二十年後，大街小巷都是監控攝像頭，只有幾個主要路口和單位門口有監控，而且調取對比也要花時間。羅平也無語了，川城市現在的治安環境比前些年大有好轉，這些偷雞摸狗的已經很少了，如果是本地人作案，估計很快就會被抓獲，就怕是外地作案，羅平也只能安慰嚴濤不要着急，警察會幫他爸把摩托車找回來的。

沈菲說你們幾個帥哥，誰請客？胡寧寒黃文龍都起鬨，說羅平的獎金最多，讓他請客。羅平說就知道你們幾個沒按好心，幸虧提前做了準備。問他們吃什麼，沈菲和陳黎說買點漢堡飲料，去看李東平，完了晚上再去吃燒烤。羅平朝龍冰把手一攤，龍冰打開挎包掏錢。沈菲他們幾個起鬨，這還沒結婚呢，龍冰就開始掌握財政大權了啊！羅平拿了錢，叫上胡寧寒一起去吧枱買吃的。按人頭一人一個漢堡，一杯冰可樂，羅平想了一下，又買了一套外帶全家桶，準備帶給李東平。

八個人坐兩輛的士，到了市區外環的水泥廠。原來以為李東平在這當臨時工就是在生產線上做輔助工作，哪知道他在扛水泥裝車，做搬運工。灰蓬蓬蓬的場子上，停了七八輛卡車，有十幾個工人坐在涼棚里喝茶聊天，李東平一個人在扛水泥上車，車上還有一個人在幫忙擺放水泥。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李東平，剃了個光頭，穿着破舊的短袖t恤，牛仔褲，舊球鞋，渾身上下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在一堆水泥旁，雙手把一袋水泥拉出一截，然後微微蹲低身子，右邊肩膀扛上水泥，再雙腿發力站直，雙手一前一後扶着水泥袋朝卡車小跑過去。到了卡車邊，雙手托住水泥袋，肩膀一斜，把這袋水泥倒在車上，站在車上的一個光頭罵罵咧咧的說：“你他媽沒吃飯啊，盡偷懶，不知道放遠一點，還要老子搬這麼遠，媽的，和你搭班子真他么倒霉，別人休息了，老子還要陪你曬太陽！”

羅平幾人都驚呆了，要不是李東平臉上冒汗，他拿扎在後腰上的毛巾抹了把臉，幾乎都認不出來了。羅平突然覺得喉嚨更咽，雙眼泛紅，他跑過去一把拉住李東平：“東平，我們走，不要幹了！”李東平獃獃的看着羅平，又望了望龍冰胡寧寒他們，搖搖頭：“我這一車貨還沒裝完。”車上的那個光頭有叫罵起來：“你他媽的還干不幹，不要耽誤老子的休息時間！”羅平火冒三丈，準備衝過去和他掰扯一番，李東平拉住羅平：“羅平，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好不容易找到這個臨時工，我不能放棄。”羅平淚都流下來了：“東平，你這次政府會有一萬獎學金，還可以辦無息助學貸款，實在不夠，我們都能一起給你想辦法的。”李東平還是搖搖頭：“有這些有什麼用啊，我爸腿傷了，起碼要躺半年，我還有一個妹妹馬上要讀高中了，我只能抓緊掙錢啊！”羅平指着卡車問到：“你今天是不是只有這一車就完成任務了？”李東平指了指裝了一半的卡車，和旁邊一輛空車：“今天把這兩車裝完就可以下班了。”羅平招呼胡寧寒、嚴濤、黃文龍、林宇四個男生過來幫忙，幾個人簡單商量一下，胡寧寒上這個裝了一半的車，和那個光頭一起擺放水泥袋，羅平和李東平繼續扛水泥上貨；林宇在另外一輛空車上擺水泥，黃文龍和嚴濤扛水泥上貨。

羅平學着李東平的樣子，拉出半截水泥袋，半蹲下身體，起身，扛起來，第一袋，覺得還行。第二袋，就覺得腿有些發抖，呼吸也急促起來，汗流滿面。黃文龍更是不堪，第一袋沒掌握好重心點，連人帶水泥一頭栽在地上，嚴濤和李東平趕緊幫忙扶起來，黃文龍咬着牙扛起了第一袋，一步一步挪到了車邊，居然缷不下去，林宇趕緊連拉帶拽的幫忙缷在了車上。嚴濤畢竟是經常和羅平踢球的，身體素質不錯，雖然沒有做過體力活，但是扛了幾袋后，還能小跑着扛過去，他還給黃文龍傳授要點：“你別看着一袋水泥一百斤，扛上了肩就沒事，小跑着過去，利用身體動能，順勢肩膀一外就卸下來了。”

龍冰沈菲陳黎三個女生去旁邊商店買了一箱礦泉水，讓他們歇一歇。羅平拿起一瓶，一口氣幹了半瓶，多的全淋頭上，瞬間涼快了。他想了想，拿起一瓶，遞給那個光頭：“哥們，我兄弟在這裏打臨工，多擔待一下。”光頭接過水，挺不好意思的說：“不是我故意說他，你看看，兩個人搭一班子幹活，別人早就幹完了，我們還有這麼多要干啊。”羅平說到：“他今年高中剛畢業，考上了川江大學，家裏困難才來扛水泥的，以前都是讀書的，也沒做過重活，你多指點他，謝謝了。”光頭一聽李東平居然還是大學生，頓時愣了一下：“啊，大學生啊我這真不知道，他也沒說過。我會帶他的，你放心。”又好奇的問道：“你們也是大學生吧，看這樣子都是讀書人啊，挺佩服你們的。”羅平又讓龍冰去買了兩包“黃鶴樓”香煙，準備有用。

光頭也是個實在人，看李東平這麼多同學都來幫忙，讓胡寧寒去旁邊車上幫黃文龍他們擺水泥，自己一個人擺李東平和羅平扛的水泥，一點也不含糊。李東平這半車很快裝完了，光頭拉上車頂防雨油布，綁好繩子就來幫黃文龍這一車，他讓李東平上車去和胡寧寒林宇擺水泥，自己和羅平嚴濤黃文龍來扛水泥。人多力量大，原本兩個人需要差不多兩個小時才能裝完的貨，羅平幾人半小時就全部裝好了。羅平把“黃鶴樓”香煙給光頭還有在涼棚歇息的工人每人發了一支，說了些客氣話，另外一包煙連同散煙全部塞給了光頭，搞的光頭連連拍胸，以後李東平就是他兄弟，覺對不會讓他吃虧。

幾個渾身上下都是水泥灰的人，跟着李東平在水泥廠的洗澡間脫光衣服沖洗，林宇的眼鏡上全是水泥灰，黃文龍還在上面畫了圈，說到這是“偷窺鏡”，幾人哈哈大笑。沒有帶毛巾，也沒帶換洗衣服，幾人順手把衣服也沖洗了，就這麼穿着濕漉漉的衣服，走出了水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