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者牌
蘇白的決定並不超出十七的預料。
事實上，很少有人真的不怕死，更沒有人願意接受毫無意義的死亡。
但就這樣輕易的應承下來可不行，造物主交給她的任務，是將真實的書中世界展示給被選中者，而非單純的忽悠人。
“你清楚這意味着什麼嗎？我不得不提醒你，書中世界並不安定。”
“童話故事般的夢中仙境、恢宏龐大的魔法奇觀、超越認知的地質結構、廣袤的無盡海、浪漫的花之都、紅月治下的暗影國度、我主從神的地上天國……”
”但在擁有這些的同時。”
十七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毫無軍紀的士兵、狂熱的傳教士、貪婪的貴族、角落裏的地痞流氓、以人為食的地精、毫不遮掩的人口市場……”
“咳，你過去生活的地方太過安逸，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可能會面臨以上任何場景。”
“如果足夠好運，你會完美度過最初的適應期，但如果倒霉的話……”
十七適度停頓一下，隨即面無表情的“恐嚇”道：“死亡或將成為一種解脫。”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蘇白的表情異常平靜，像是早已料到了這些。
畢竟，和平從來不是故事的開始，混亂才是。
沒見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她看過的網絡小說，玩過的3a大作可一點都不少，不然也不至於暑假的最後幾天瘋狂補作業……
這也是書中世界吸引她原因之一。
全沉浸式體驗，就問你想不想嘗試一下？
完全無法拒絕好吧。
“這不難猜到，地球尚且如此，何況一個個體實力差距懸殊的魔法世界？不過，你們不會讓我去送死的，沒錯吧？”
蘇白似乎找回了平日裏打遊戲時的狀態，很多事情不需要去理解，也不需要研究，看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與生俱來的的天賦……
有時也會在生活中體現，如考試做題，完全憑感覺，大部分都是對的。
當然，這並未到達很逆天的程度，蘇白一直覺得自己的智商應該在100~120這個範圍，可惜始終沒有機會測試一下。
“哈，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將面對是什麼，所以總是能說出豪言壯語，人們通常稱之為自大，我衷心的希望你是不同的。”
十七對蘇白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屑，但她的表情向來難以捕捉，當你認真去看，又會覺得她此時無比真誠。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她緩緩站起身子，對遠處招了招手。
蘇白順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還以為是有人靠近，但她卻並未聽到任何腳步聲。
這個方向只有兩組木櫃
每組木櫃開有七層，四十二口抽屜。
有點像儲藏中草藥用的百子櫃。
隨着十七手臂落下，柜子靠下的兩口抽屜聽話的吐出了舌頭，露出其中流淌着嶄新光澤的黑色卡牌。
每張黑色卡牌比撲克牌要大上許多，寬約10cm，長近20cm，背面銘刻着制式的金色花紋，正面則被人畫上各種精美的圖案。
或是景色、或是人物、或是動物、或是工具、或是武器，或是乾脆就只有一個蘋果，甚至是簡單又神秘的一個符文。
一摞黑色卡牌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十七手中。
卡牌在她手中跳動着、舞蹈着，繁複精美的花紋交疊在一起，充斥着一種整齊與秩序的美感。
中指與拇指配合，黑色卡牌宛若黑色乳燕飛向天空，很快又落回十七手中。
她揚了揚手中的卡牌，笑道：
“你說你別無選擇，那麼這次你將擁有選擇的機會。”
“這些黑色卡牌，將決定你進入書中世界后，所擁有的身份。”
“或貧窮或富庶，或超凡或平凡，或是貴族又或是平民，是法師還是騎士，是體面還是落魄。”
“你總共有三次抽牌的機會，但當你抽出第二張牌時，第一張牌將被視為放棄。”
“畢竟，人生中供有人選擇的機會，通常也只有一次。”
十七侃侃而談，當她手臂再次揚起，手中卡牌被她拋向空中。
抽屜里卡牌緊跟着衝天而起，劇烈抖動着身子，發生嘩啦啦的聲響。
最終，它們遵循着十七的意志，於半空中組成一排蜿蜒曲折、緩慢行進的五線譜，靜靜等待着有人將它們奏響。
蘇白嘴巴微張，目不轉睛的注視着，不想錯過任何一處微小的細節。
這樣的場面並不超出她的想像，但如此近距離的觀看，與玩遊戲時隔着電腦屏幕的體驗，是完全不一樣的。
嘖，就很酷。
她向來是一個乾淨利落的人。
也不同作者一樣有選擇困難症。
很快就選好了目標。
那是一株蘇白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想來不是地球上的品種。
繁複的劃線卻整潔的構圖，將茂盛的枝葉與唯美的花朵勾勒的清晰可辨。
曾短暫報過美術班的蘇白，深知這有多難！
所以就是這張了。
當指間觸碰卡牌的瞬間，視野驟然開闊……
——
黑色卡牌散發著微弱的白光，驅散附着於表面的黑色染料。
入手微沉如同鐵板。
蘇白雙眼漸漸失去高光。
耳邊響起陌生的女聲。
【跨越山河大地，穿越密林人海，踏在這片傳說中的土地上，朝陽明月與你作伴，四季變遷追趕着你的腳步，不斷向前。
北海岸將是這場旅途的起點，你將乘上貨輪跨越藍海，抵達精靈之深的邊緣。】
波瀾壯闊的藍海出現在她的眼前，蘇白慌忙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位於一艘鐵皮船的夾板上。
咸腥狂暴的海風奔襲而來，將她拋向天空，越飛越高先是越過桅杆，而後則是直上雲霄。
心臟劇烈跳動，身體卻未失去平衡。
眺望遠方，深藍共長天一色，雲霧繚繞着無邊無際的海岸線，身下的大船如同一葉扁舟，在浩瀚的藍海上隨波逐流。
【精靈之森遼闊的林海中散佈着諸多部族，構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奇特的景觀，精靈、人類、妖精、樹人、獸人、矮人、巨人、魔人、龍裔……】
眼前畫面一變，雙腳穩穩的踩在土地上，蘇白心中頓時踏實了許多。
這是一處簡陋的人類村落。
一名二十歲上下的人類青年，正與一位狐狸頭獸人為一場交易爭的不可開交。
孩童們在路邊跑跳打鬧着。
一對中年夫婦，正忙着處理林中撿回的蘑菇。
一位留着大鬍子的矮人工匠，正斟酌着是否使用新採購的鐵料。
矮人似乎發現了蘇白的到來，對她點頭致意。
【在這片生命女神主宰過的土地上，幾乎聚集了世界上的所有物種，文化的交融使這片土地無比繁榮，各族商隊往來傳說，慕名而來的旅人們絡繹不絕。】
這是一處古老的雨林，林中需要四五人環繞才能抱住的大樹，數不勝數。
銀月的光輝透過枝葉照了進來，眼前的景色變得愈發幽森，寄生在樹根、水窪處的菌類從睡眠中蘇醒。
千奇百怪的菌菇散發出微弱光輝，有藍、有紫、有紅、有綠、有白……
林中生長着數不清的奇花異草，每一種都是那樣美麗、神秘，就如同這片林海的名字——精靈之深。
一隻不知畏懼為何物的綠蛙突然跳到腳邊上，蘇白大驚，連退幾步踩在青苔上，差點滑倒。
女孩子大多都是怕這些的，她也不能例外。
【但要當心的是，藍海波濤洶湧難以揣測，海岸線上的人類王國腐朽不堪，即使經歷了幾個世紀的磨合，各部族間時有摩擦出的戰火，依舊是最讓精靈王庭頭疼的問題。】
眼前景色再變。
一隻面目猙獰的獅頭人拎着一把染血的長刀，砍掉最後一位灰精靈商人的腦袋，他抽了抽鼻子，嗅到了躲在樹后偷看的蘇白，目光凌冽的望了過來。
蘇白咽了口唾沫。
好在，卡片中湧來的信息到此為止。
真神奇。
她跺了跺有些發軟的腳，她不得不承認，最後真的有被嚇到。
摩搓着手中褪去黑色染料，鑲嵌着各種珍貴寶石、黃金顆粒的銀制卡牌。
還是秘銀的！
【物種：人類】
【職業：旅者】
【等級：7級】
【精神力16、力量14、敏捷15、意志14、體魄8、反應10】
【天賦：快速記憶】
卡牌正面，一位面容模糊的旅者，背上背着一大捆行囊，漫步在林間的小路上，怡然自得。
蘇白眨了眨眼。
除了幻覺中的畫面與陌生女聲的獨白，她對這個領域完全陌生。
也沒有個參考標準。
“看起來還不錯？“
她積極徵詢十七的意見。
十七示意蘇白把秘銀卡片拿給她看看，她還不清楚蘇白抽到的是什麼，天使也並非無所不能的。
翻到卡牌的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環境中的旁白。
【跨越山河大地，穿越……】
十七看過之後也不說話，只是捏起下巴，一臉耐人尋味的打量着蘇白。
蘇白被她看的莫名心慌，暗地裏咬牙切齒，是好，是壞你倒是說話啊！
這天使着實有點欠揍。
“首先你要知道，我並不能替你作出選擇，因為你的生命只有你自己才能負責，這麼大的鍋我可不敢背。”
“其次，我並不能說太多，這是故事的一部分，我不能擅自干預。”
“我可以說的是，這些秘銀卡牌的旁白部分是由十號編寫的。十號是個非典型的文學少女，看她寫的東西，你得從字縫裏面往外看。”
十七還是第一次流露出她的真實感情，臉上滿滿的都是無奈。
“就比如這句‘四季變遷追趕着你的腳步’，聽上去確實很文藝，但怎麼聽都不像是好話。”
蘇白眨了眨眼。
“還有這句‘你將乘坐貨輪’，就說明這個身份的生活將相當拮据，以至於正常船票都買不起。”
“你可以會以雜役的身份上船，水手大多是男的，經常在船上憋着，性格通常不是太好，你這麼漂亮的雜役，嘖嘖……”
蘇白呆了一呆。
“最後，我想說的是，這1200張卡牌並沒有根本上的差異，機遇越大風險也就越大。”
“這張旅者牌，則明顯屬於開局很艱難，但未來可期的類型。”
未來可期可還行，蘇白控制不住的抽動着嘴角，大聲質問道。
“你們天使都這麼坑的嗎？”
前有十七穩中帶皮、瘋狂欠揍，現有十號坑人不打草稿。
”咳，這不是還有我在嗎，該辦的事可一樣都沒耽擱。”
十七拍了拍胸口，露出自信的笑容。
說罷，她搖頭感慨道：“其實也不能怪大家，漫長的生命總需要找些愛好自我調劑。”
“我還不滿千歲，所以還不太明顯。”
“七號走路時都會抱着一個小本本畫素描，畫完還不捨得扔，時間久了，畫稿能堆滿整間屋子。”
“三號將她的畫稿，製作成這些秘銀卡牌，全當做廢物利用了。”
她指了指半空中行進着的黑色卡牌，輕嘆了口氣。
“三號大姐是主創造的一名天使，愛好是手搓萬物，無聊的時候就會從轉木取火開始攀科技，最後能搓出世界管理器這個等級的東西，實在是……我輩之楷模。”
“嘖，誰還沒點愛好，你說對吧。”
“嗯，嗯……”
可以，很強大，天使們的娛樂方式都很有畫面感，簡直躍然紙上。
回歸正題。
通過十七的闡述，蘇白大致弄明白了秘銀卡牌的參考系，這張【旅者】牌的風險，在她看來實在是有點大。
她需要的是一個安逸的開局，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書中世界，從頭規劃未來。
“還是換一張吧，我手氣一向不差的。”
蘇白走上前去，把手伸向一張相中已久的蝴蝶牌。
其上的蝴蝶圖案並非寫生而來，而是用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了蝴蝶翩翩起舞時的優美身姿，簡約、唯美。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蘇白做足了心理建設，確保自己不論看到什麼，都不會出現慌亂。
當手指觸碰秘銀卡牌的瞬間，蘇白已被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