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出差、任務
這次不同往日，可能先前黃亮已在電話中對付新的不滿有過發泄，此時，他斜靠在老闆椅中，眼神溫和的望着對面的付新，甚至還帶了一絲憐憫。
而付新則被這難以揣摩的眼神看的心裏發毛，對於黃亮的脾氣他再了解不過。此刻，越不發聲越是如暴風雨前的寧靜，空氣安靜的令人窒息。
然而，良久……
黃亮卻嘆了口氣道，“我也懶得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讓人跟在屁股後面盯着有什麼意思，日常考勤，份內職責，不求做的多好，至少得達標吧！總不能每天都這麼弔兒郎當啊！這樣下去別人怎麼看，又怎麼能讓你老姐放心呢！”
付新的嘴唇貌似微微蠕動了兩下，似有難言之隱，但話到了嗓子眼，又吞了下去。他只暗道，“那些不是理由的理由，說了也白說，確實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且受着這批評，倒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第一回挨批！”
黃亮見他欲言又止，本想再多批評兩句，無奈今天說的話、操的心已經夠多，珍貴的精力也不想再作無故浪費，於是轉過話頭道，“后廚的採購事宜和本職工作先放一放吧……”
付新一聽這話，腦袋猶如劈入一聲驚雷，“我擦！這是要開除我了咋地！”終於沉不住氣了，急忙搶過話頭道，“黃總，不就遲到了幾回么，而且這次遲到也是因為昨晚加班太晚才睡過了頭，這就……”
黃亮見他好像有點誤解，便懶懶得做了個手向下壓的姿勢，“別急，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你慌什麼！”語調里透露着老闆的威儀和藐視。
他又接着道，“你暫且把手頭上的事兒放一放，晚上劉總要去西安出趟差，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跟劉總一塊兒去，他這次去的任務很關鍵，而你的任務也不小。”
付新聽得出黃亮是在安排接下來的工作，這才將跳出來的心和到嘴冤屈又重新裝回了肚子裏，然後靜靜的聽了下去。
“除了你倆彼此有個照應，你這次的任務主要是將西安果蔬的倉儲物流做個摸底，包括酒店用品市場的傢具定製，及餐飲用品市場的設備價格，都做一份報告，將各種型號、單價、低價都記錄成冊，以便後用。”黃亮依然慢慢悠悠的說道。
“哦！姐夫，原來是這事兒啊，你可嚇死我了！”付新長舒了一口氣道。
“要麼你以為呢？”黃亮淡淡的說道，嘴角甚至帶了點捉摸不透的譏笑。
“沒……沒什麼！”付新吞吞吐吐的尬聲說道，他雖然年輕，但不是小孩子，黃亮這次的說話節奏，明顯是故意給付新心理上製造懸念，而這並不能理解為懸念，而是一種敲山震虎的語言藝術，一種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可能性。
職場中，有些話說的太直白了反而沒了意思。
“哦！既然這樣，那就趕緊去吧！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期待你和劉總的好消息！”黃亮依然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眼神卻慢慢的凝重了起來。
付新極不情願跑去外地，小蘭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給一個解釋和交代，這一去又是幾天，回來怕是更加生遠。但看黃亮的神情，加之他有意無意的暗示，分明在說，“再不好好乾，就立馬滾蛋！”
他遲疑了很久，終於勉強的擠出兩個字來，“好的！”臉上甚至還努力的擠出了一絲萌笑。
這就是打工人的無奈！儘管有幾百個卧槽和不願意，但在生活和強權面前，終是要低頭的，而且還要努力裝出一副心甘情願、心花怒放的姿態。
梧桐樹下梧桐雨，相思樹下盡相思！
西安的梧桐樹下，兩條黑影，一個瘦若麻稈，一個身形矯健，鮮明的對比在濛濛細雨中顯得格外耀眼……
他們正是付新和劉瑭！
兩人運氣貌似都不太好，剛將車停到擁擠的地下停車場出來吃飯，天空便飄起了細雨。
舟車勞頓了四個小時，早已飢腸咕咕，但西安的美食太多，一時不知怎麼抉擇，出來時沒帶雨傘，便躲在樹下商議去向……
他們各有各的心事，或者說各有各的相思。
付新雖然一路奔襲，但心仍然停留在小蘭的幽巷，而劉瑭此時只想迫切的見到哪魂牽夢繞的阿美！
劉瑭顯然更興奮一些，衝著付新喊道，“付經理，想吃啥，老哥請客！”
“隨便吧，我對西安不太熟，什麼都行！”付新一臉喪氣的說道，可見西安的燈火輝煌依然照亮不了他哪晦暗失落的心情。
“既來之，則安之！出來了，就認真的干工作，順便好好玩玩，其他的，回去再說，可好！”劉瑭見他萎靡不振的樣子，接着打氣道，“回民街的老孫家羊肉泡饃可是一絕，不吃就別說你來過西安！”
“劉總，吃啥都行，你定！”付新倒不敢掃了劉瑭的雅興，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雖然他和劉瑭工作上沒有什麼交集，他也不是自己的直屬領導，但人家畢竟還是三位老闆之一嘛。
“好，前面不遠就到，開了一天車，咱們還是走過去吧！”劉瑭邊說邊做着擴胸運動，大踏步的從樹傘下走了出去。
付新尾隨其後。
晚上的回民街有着與白天不同的精彩，整條街被濃厚的市井氣息籠罩，道路兩旁遍佈掛着電燈、汽燈的各種攤鋪，主要販賣糕餅、乾果、蜜餞、小吃。這些小攤後面則是許多經營當地風味小吃的飯館，人多時不光店裏人滿為患，就連門口也會擺滿桌椅。烤肉串、涮牛肚等香氣伴隨着煙氣遠飄十里……
他們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到了所謂的老孫家的羊肉泡饃館中，只見外面的人這會兒因為雨的慢慢浸透也開始往店內滲透，畢竟，深秋臨冬的寒意伴隨着冰雨不是一腔熱情所能夠抵抗的。
店內潔白的瓷磚瞬間泥濘不堪，還夾雜了許多雨水。
付新見狀，本來食欲不振的他甚至有點反胃，即便再香的美食，在如此擁擠的人群中也是難以下咽。
但，拿劉瑭的話來說，既來之，則安之。兩人大老遠跑過來，不吃又怎能甘心。
劉瑭也完全沒有了老闆的架子，付新應付這種場面那是遊刃有餘，兩人正擠破頭似的往人群里鑽，劉瑭只覺得後背被人拍了一巴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劉總……”
他穩住身形，愕然回頭一望，眼中頓露喜色，“是你？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