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飯局、小舅子、企劃人
火鍋店的生意節節攀升，引來很多眼熱之人，有跑門路配菜的，找加盟的，團隊策劃的，一時之間，綜合辦公室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他們註冊了獨立的餐飲有限公司，也有模有樣的請了專業法律顧問，擬草了公司章程，進行了股權的調整再分配，聞訊而來的社會人也投了些錢進來，扮豬吃虎。
有了點小錢，三人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一些，說話也硬氣不少。
【西虹市首富】電影中，王多魚指揮推土機撒錢，秘書在旁解釋，一般人爆富后都會有短暫性的報復性消費行為。
現實中，大多窮人有錢后的確會飄，黃亮也不例外。在吃穿用上倒不甚講究，唯一愛好的就是車子，閑來無事就在辦公室研究各種豪車，並且信奉了寶馬的廣告——人人都有一輛寶馬夢，甚至連電腦的桌面壁紙都是bmw超跑系列。
而劉瑭的愛好比較偏門，他更喜歡文玩收藏，錢是男人的膽，有了錢后玩法更趨於高端，從原來的核桃珠子玩到了錢幣瓷器。
吳詩函較文弱而內在，開始有條不紊的置辦起自己的婚姻大事。
某天，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生一路小跑進了黃亮的辦公室，腋下夾着個藍皮塑料文件袋，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說道，“黃總，這是我們這個月的採購賬單，麻煩您簽個字。”隨即抽出文件袋中的一份excl表單雙手遞了上去。
“嗯，知道了，先放這吧！”黃亮略略點了下頭，這碩大的黑胡桃木面的辦公桌上橫七豎八的躺着幾根香煙，煙灰缸里的煙頭和紙團跳舞亂作一團，他的心情和這桌面差不多。
最近的事兒確實有點多，新菜品的研發及推廣，餐具的換代設計初稿，還有西安來的幾個加盟商談合作，好多事情都需要自己一把抓，確實有點忙不過來。
“黃總，能不能稍微耽誤您一分鐘，簽個字我去報了還得送我姐去機場”這小生陪笑道，“都在樓下等了我20分鐘了，我看您太忙，真不想催您。”
“呃，嗯，好吧，”黃亮也來不及細看，接過隨手畫了個押遞了回去。
“好嘞，親愛的姐夫，哪您忙，不叨擾您了。”這小生嬉皮笑臉的接過單子反手敬了個禮，好似猴子望月。
原來這小生名叫付新，是黃亮現正談的女朋友付青青的弟弟，高中沒上完就輟學在家，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卻央不住女朋友的苦苦哀求給找個事干。本來這合夥公司的職員最好不要沾親帶故，免得惹些閑話。但黃亮對現任的女朋友的確疼愛有加，着實奔着結婚去的，所以也就頂了點非議，厚着臉皮給安排了個採購部主管一職。
“別貧了，趕緊去吧。”黃亮強顏笑道，“在公司，別亂扯關係，這樣不好。”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裏確是很受用，拿下女朋友先得到小舅子的認可，等於成功了一半。雖然他對這未來的小舅子沒多大好感，但未來可要經常面對，現在磨合磨合倒也不錯。
”yes,sir!"付新轉身一溜煙沒了蹤影。
黃亮一直忙到傍晚，終於伸了伸懶腰，猛然，腦海中電光閃現后一片寂靜與空白……
“貌似今天付新拿來的單子有點不太對……但哪裏不對倒一時說不出……”黃亮心裏嘀咕道，“今天實在太忙，都沒仔細看這次的採購單，這小子，平日裏不見人，總在報帳的時候來一次，他這個採購主管比我這總經理還日理萬機。”
因為最近幾個月的財務報表顯示，整體營業額同比下滑，但採購成本不降反增，不知道是原材料漲價還是後堂管理出了什麼紕漏。今天正好付新來報帳，本想順便了解下情況，結果一忙竟將這事拋在了腦後。
黃亮半躺在老闆椅中，雙腿搭在桌沿上，把腦袋挺的筆直，好似一台正在運行的榨汁機，嘴裏的瓜子嗑的咔咔作響，思緒飛速旋轉着，想了半天始終沒能想起今天採購單的清晰內容。
“算了，再見他了問問吧，還是找個地方解決了下午茶，讓緊張的神經鬆弛鬆弛吧，“說著一躍而起，披了外套就出了門。
西北的城市街景幾乎都差不多，高低層次不齊的樓房，灰黃的風景樹，總是佈滿塵埃的路面，不用贅述已感荒涼。
地理環境原因，時值晚秋，卻有了冬天的氣息，兩旁的梧桐樹下撒滿了落葉，不遠處幾名清潔工正在拿着長竹竿敲打樹枝……眼見黃亮走到了跟前提醒道：“老闆，請您繞一繞，當心樹枝打下來砸到您。”
“呃，大伯啊，這樹葉會因為你今天打了明天就不落嗎？還是因為今天打了明天可以不掃？做這些無用功有啥意義啊。”黃亮邊躲邊調侃道。
那幾名清潔工聽了這話愣了下，欲言又止，竟呆立在原地。
“真是可笑的人，“黃亮邊嘀咕邊掏出電話撥了出去……
“劉塘啊，在哪呢？老地方，喝兩杯？”黃亮將嘴裏的煙頭轉了個方向又說道，“這幾天你們倒是躲了清閑，把我累了個半死，今晚給你們機會，好好的補償補償我，我請客，你掏錢。”
“好，沒問題，今天正好有兩個朋友介紹你認識，那就老地方見。”說完，那頭掛了電話。
他們說的老地方是本地最大的茶藝會所，名叫翔龍熙會。
老闆是個富二代，年齡不大，也就二十來歲，不知哪裏的背景，竟然能拍得了市區以南的一塊地，蓋了一墩17層的大廈，下三層的二分之一開了洗浴中心，另一半為酒店的大堂和茶藝會所的門廳，茶藝會所的四五層往上全是酒店客房。
酒店和茶藝會所裝修為統一的簡約中式，極富韻味卻不失奢華，有詩為證：
鋅材鋼玻旋轉豪門，鋁藝鏤刻盤居飛龍。
黃山仿松屈恭魚池，絹絲山水潑墨條屏。
開片汝窯暗藏珍格，金箔穹頂映現晶燈。
姿容佳黛盈立前廊，鴻儒白丁往來慕名。
集吃、品、洗、按、住一條龍，好一個風花雪月、商務會談、同流合污的好去處，所以，這裏便成了大多有頭有臉的人物最鍾愛的根據地。
黃亮隨手招停了輛taxi，“翔龍熙會，”叮……！10塊錢已提前掃了過去。
“好嘞！”司機說，“那兒真是個好地方，我們同行每晚12點后基本都在那門口排隊等客，全市夜場的人加起來也沒那兒多！那老闆不光眼光好，經營理念更好，人還年輕，當初啊……”司機接下來絮叨着這個地方的前世今生，好像老闆是他家親戚似的。
“呃……嗯，是……”黃亮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心想，現在這社會，全是笑貧不笑娼的俗人，在他們眼中，金錢儼然成為衡量人成功的唯一標準。
不一會兒，車子開進了保安林立的前廳停車場。黃亮剛下車，就碰見了劉瑭，只見他和一對男女剛從一輛寶馬8繫上下來，也看到了黃亮，招了招手。
黃亮看到這款車子瞪直了眼，”真漂亮！顏色車型都不錯！“全然沒發現那兩人已到了面前，這男的大約三十來歲，西裝革履，絡腮鬍，黑框眼鏡，標準的大背油頭，個頭大約1米78。
“您好啊！黃總，我是am企劃投資公司總經理，宋尚天，這是我的助手阿美，”說著伸出了左手，眼中帶着點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鏡框后的眼角瞥了瞥駛出的出租汽車。
旁邊的美女也湊了上來，筆挺正裝，婀娜身段，皮膚皙白，長發大浪，“您好！黃總”她彎了彎腰，彬彬有禮的淺笑道。
黃亮和他們一一握手后，一行人徑直上了五樓提前預留好的vip豪華包房。
四人相互推諉過菜單后坐定，劉瑭介紹道,"宋總與我不久前在西安大唐西市會展上相識，我們同時看中了一對宋代鱔血油斑的梅瓶，一番品評后才發現他對古玩瓷器，字畫錢幣都頗有造詣，後來熟悉了才知道，他的老本行原來是做企劃風投，今天有空，所以特此引薦咱們一起交流交流！"
宋尚天笑道："哈哈，劉總客氣了，我對那些只是單純的愛好，談不上什麼造詣，只是略懂，但對於企業管理規劃及前景設計還是相當專業的。”
他又接著說道，“這幾天我從西安過來有事要辦，正好聽劉總說了你們公司目前的情況，我和阿美也去你們那幾家店觀摩試吃了下，味道確實不錯，服務也周到，只不過裝修環境上還是差了那麼點，現在的顧客挑剔的很，我們還是要與時俱進啊，還有整體用餐氛圍有點沉悶，菜品能再多點創新，那樣就和其他品牌的火鍋區分更加明顯了！”說完示意助手去開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洋酒。
“嗯，是啊，宋總真是一語中的，說出了我店現在很核心的問題所在，那就請多多賜教了，”黃亮雙手合十陪笑道，卻暗想，我原以為他有何高論，卻只看到了些瞎子都能看到的皮毛，給的提議不痛不癢，這企劃老總的眼界能力看來也着實一般！
“宋總，美女，來！咱們初次見面，祝大家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有機會一起發財！”劉唐旁邊舉杯道。
“乾杯！”大家也都舉杯迎合道。
宋尚天昂起脖子一飲而盡，“benriach12年，蘇格蘭產，果然有點咖啡香氣，入口強悍，入喉柔順，艾森豪威爾將軍曾經說過這樣一句“政治不正確”的話，‘有些人應該吃熱狗配啤酒，卻奢望吃魚子醬配香檳。‘而我們這些永遠走在創業路上的人就應該喝這種猛烈的威士忌，卓爾不凡嘛。”說完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陪着尬笑。
對於黃亮，劉瑭這倆泥腿子來說，管他什麼酒，只要喝了能盡興能頭暈就是好酒，重點看與誰喝，對於酒本身倒從沒怎麼研究。
宋尚天接着壓低聲音說道，“黃總，劉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本是你公司內部之事，我作為局外人，倒不知如何開口。”
“但說無妨！我倆洗耳恭聽宋兄的金玉良言。”劉瑭放下杯子，擺了擺手道。
“那我可就說了啊！本來咱們初次見面，有些話說出來有點嚼舌根的嫌疑，但劉總既然誠意邀我，我只能以誠相待。”宋尚天接著說道，“貴公司現在的規模不大不小，正處於進一步擴大發展的瓶頸期，我發現你們的財務管理有點混亂，按照成本利潤分成比來說，你們的毛利潤應該達到50%以上，但聽劉總講，你們純利潤的分成還不足25%，這裏面有很大的問題啊，店面租金，人員工資，材料消耗，其他雜項支出按道理來講20%的毛利支付綽綽有餘了，哪剩餘的5%的缺口哪裏去了？所以，我分析，要麼是市場波動造成的，要麼就是你們自身管理不足，你們得從各方面多多審查，還有很多細節有反常規，耐人尋味啊……”
”這……確實是這樣，但我們暫時還沒有擴大經營的打算呢。“黃亮苦笑道。
”這怎麼行啊，做餐飲這一行，安於現狀是很危險滴，我們要常常抱有居安思危的理念，才能買更好的車，住更大的房，做更大的事業嘛！“宋尚天搖搖頭笑道。
”看來，宋總是一個在物質上有很高要求的人嘛，啊，哈哈……“劉瑭打着哈哈道。
”哈哈……哪倒也不是，只是少了紙醉金迷，枉來世上走一遭嘛！我可不喜歡熱狗配啤酒，出門靠打車啊！”說著又舉起了杯子。
”是！是！宋總說的有道理，來！喝酒！“劉瑭見黃亮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隨即岔開話題道。
”乾杯！“其他人又舉起杯子幹了。
沒想到這宋總是個話癆，一說起來沒完沒了，接下來的話黃亮只聽了個大概，但說的那些問題，他倒是聽了一部分進去……
一頓飯，四人很官方的談天說地，討古論今，天南海北的吃了三個多小時才散。
臨了，宋尚天提議送黃亮一程，被黃亮婉拒了。因為他從這人身上嗅到了濃烈的勢利氣息，可能是因為自己沒有一輛豪車，或是才識淺薄，無論哪種原因，都間接的導致了這人對自己的態度始終站在高處俯瞰自己，這種感覺，像給現已是老總的黃亮心裏悶上了一層紗布，隱隱不快！
別了他們，時已近凌晨，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黃亮慢步在回家的路上，正好借這股清風醒醒酒。旁邊掠過幾個小青年，估計也是剛從酒吧散場，扎堆騎着掃的共享電動車，有的在後面追，還有個別彎腰在路旁的綠化帶嘔吐。嬉笑打罵聲，道別聲響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