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故人
！
段越一驚，轉過身去，正對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b001已經取下了頭盔，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抓了抓頭髮，頭髮也已經被放了下來，披在肩上，隨着寒風舞蹈，龍鬚劉海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看上去絲毫都沒有了方才的凌厲。下頜圓潤，頜線分明，因為激烈的打鬥而面頰泛着紅，嘴唇卻由於失血多而有些蒼白，但是那一雙眼睛卻亮的出奇，羽玉眉帶着毛流感，長睫毛很是濃密卷翹，一顫一顫的，像把小扇子，看着特別惹人憐愛。
這張臉，是那樣的熟悉，又那樣的陌生。到底是誰呢？目光觸及人毛茸茸的頭頂，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你耳朵呢？”
“嗯？我什麼？”b001莫名其妙，聽力稍微回復了一些，依稀聽到耳朵，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就隨口說的，別在意。”段越搖搖頭，又探究一般的看着b001。後者被看的莫名其妙，挑了挑眉：“段越，你還ok嗎？”
“嗯？啊，挺好的。”段越忽然福至心靈，一個名字一下子隨着記憶里一晃一晃的兔耳朵浮上心頭，於是試探着開口：“你，是不是董……”
“董靜萌！你這怎麼回事啊，老子讓你去送火力不是讓你去送人頭！你真以為自己上天入地刀槍不入了？帶幾個人一起又要不了你命！”
段越的話沒能說完，因為董思存已經風風火火的沖了過來，一把抓住董靜萌的手，動作大的幾乎把她拎了起來。
原來真的是她！變化太大了，和以前幾乎是完全不同了。而且連她的耳朵也……
一時間段越百感交集，記憶里那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的模樣開始一點一點清晰起來，重新塗上了鮮活的色彩，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再和眼前的董靜萌再重合起來了。
“你，你吃那個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吃那個葯了董靜萌！？”董思存的目光觸及到董靜萌的頭頂，沒有見到熟悉的兔耳朵，而是看見兩縷明顯翹起的頭髮，微微可以看見下面狼耳的絨毛，不由的更是震怒，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幾分。
“哥，你抓疼我了。”董思存的力氣很大，董靜萌掙扎無果，疼的眼圈都紅了，用還有幾分虛弱的聲音抗議着。
“你還知道疼啊？知道疼還一個人逞英雄？”董思存一下反應過來，鬆開手，輕輕地揉着董靜萌被捏紅的手腕，嘴上一點沒放過她，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還有那個葯，給你說了多少次先別吃先別吃，你知不知道，你這也是有我這個哥哥，要是我給你按不服從命令報上去，少不了要挨個處分的。”
“哦……我錯了行不行？哥～你別生氣了。”董靜萌的腦袋耷拉了下去，心裏卻憤憤的反駁着：我錯了，我就不改，我下次還敢。
“呃，思存啊，你們說的那什麼葯，是指？”段越看着兄妹兩人，滿臉的茫然，頭頂幾乎實體化冒出三個問號。
“呀，段越，你也在啊？”於是乎妹控癌晚期的董思存終於注意到了站在旁邊閉嘴也不是講話也不是的好兄弟，“搞了半天這丫頭救的人是你啊！”
董靜萌看向了自家哥哥。她總感覺董思存臉上的這個笑容讓她有點後背發涼，有一種人販子見了獵物的感覺。
段越則悄悄的翻了一個白眼，心裏有一句對他祖宗十八代的問候不知當講不當講——現在才看到我？你確定不是選擇性忽略了嗎？好傢夥，是我一米七八的身高不配了嗎？你也就比我高五公分而已啊喂！
不過董思存好像還是有良心的，也不多隱瞞，老老實實的講出了關於葯的事情：
“萌萌的葯是生物基因變異工程的最新產品能夠恢復掩體基因下的真實變異基因。”
“掩體基因？你是說，她的變異基因不是兔子？”段越感覺自己的認知有一次被刷新了，不過他想到董靜萌的身份又覺得好像是在情理之中的——畢竟她的母親可是整個α星系都赫赫有名的科研者。
“嗯，但我不能多透露，而且我也了解的不是很多。畢竟是機密，現在又還在實驗的第二階段……”
“等等，你等等！什麼叫實驗的第二階段？”段越不由得皺眉，“實驗階段的葯，那董靜萌她為什麼會吃？這不是違反規定了嗎？”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連"基因改造志願者’都不知道？本小姐我可是工程御用小白鼠！之前兩次的重大突破可都是用我做的實驗。雖然這個東西危險係數比較高一不小心會沒命了……”董靜萌抓着董思存的胳膊看上去心情不錯，笑地眉眼彎彎，只在說到“沒命”兩個字的時候眼中飛快略過一抹痛色，便收住了話頭，“好啦再跟你說就算泄密了。”
段越沒有接話，扯起嘴角禮貌的笑了笑，心中後知後覺地湧上一股不可置信——
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三年不見，董大小姐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是愛笑，笑起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還有淡淡的貓紋和梨渦，但是聲音洗去了不少青澀的甜膩，變得清爽，就像是微鹹的海風中浸了一杯泛甜的糖水。但其實變化最大的還是她身上由內而外透出的氣質，是一種在軍旅生活中磨礪出來的堅毅和淡然生死的溫和，讓人很難再找到當初那個咋咋呼呼鋒芒畢露的囂張大小姐的影子。
不知怎麼的，段越竟有那麼一剎的失落，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一時有點發昏，好一會兒才開口：“思存，她剛剛支援我的時候受傷了，你趕快帶她回去處理一下吧，不然到時候要是發炎了，這責任我也不好擔是吧。”
“肯定的，再怎麼氣人，這還是我家妹子，要管的。老段，你也趕緊回來啊，剛剛接到的指令，所有人回總部開會，各分部的派出人員那邊會安排好住處。”董思存又交代了自己的好兄弟幾句，便揪着董靜萌的衣領往回走，生怕她跑了似的，一路走一路嘮叨。董靜萌人在“屋檐下”，雖然覺得自己沒錯但還是“不得不低頭”，老老實實的給你家哥哥順毛，然後抽空回過頭用幽怨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段越兩眼——都怪你啊大怨種！！
如果眼神能殺人，段越覺得自己大概已經被片成片拌沙拉了，不由有些啼笑皆非：這不，本性暴露了。
回到集結點，安排好車的處置便帶着人上了總部的飛行器直奔蘭城而去。
開會，總結，訓話，強化針對訓練……imc這次大有要徹底肅清γ傭兵團在q國勢力的架勢，上至士官下至普通軍人無一例外都被安排了高強度的特訓。段越在訓練的間隙坐在樹蔭下喝着水，時不時的就有一種自己又回到了學生時代的錯覺，每天朝六晚九的。說累吧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承受，就是吧覺得有點兒悶得慌，總想給自己找點什麼事情做，但具體要做什麼，好像又沒個頭緒。
向來不愛抽煙的段越現在破天荒連抽了三隻煙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把自己砸回了床上。
第一周集訓后，有一天半自由活動的調休時間，段越卻沒什麼在蘭城逛的心思。雖然工作原因長時間待在藍峰灣，但畢竟生在蘭城，父親又在總部，這地界熟的很。
在imc靶場附近漫無目的的轉悠着打發時間，餘光里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飛快地掠過進了室內場，幾乎是本能的，段越一下子警覺起來，放輕了腳步，一點點靠過去方才被人打開又沒完全關上的門。
砰！砰！
有槍擊聲傳來，動靜不小。這年頭這些新兵蛋子已經這麼敢了嗎？！
大概也是被太陽曬的昏了頭，段越腦子一抽，直接衝進去大喊一聲：“誰！不許動！”
“咣當”一聲，兩把連髮式q國製造my720手槍咋在地上，射出的子彈由於持槍者受驚手抖發生了偏移，脫靶了。
扎着馬尾的人有些僵硬的轉過身，臉上的心虛在看見段越的剎那蕩然無存，然後……變成了嫌棄，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說：怎麼又是你這個怨種啊！
“董靜萌？！怎麼是你啊？”段越選擇性的失明，沒有去管她的目光，只是大腦里跳出來一句話：不要靠近董靜萌，會變得不幸。
“我還想問你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哥來抓我了。”董靜萌揉了揉頭上因驚嚇而有些充血的兔耳朵，“喂，段越，你看上去這麼驚訝，該不會以為是這年頭總部的新兵或者是什麼闖入者吧？拜託啊段sir，對我們堂堂q國最高軍事機關的紀律性和防守力度有點基本的自信好不好啊。”董靜萌扶額，又撿起地上的槍細細的檢查有沒有損壞，“還有啊，今天在這兒看見我的事不許說出去，不然我和你沒完，聽見沒有？”
“嗯……你剪頭髮了？”段越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無比突兀的問了一個有眼睛就看得出來的問題——廢話，你家及腰長發剪短到齊肩了你看不出來啊！
“……段越，我有理由懷疑你剛剛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講話。”毫不留情的扔過去一個白眼，把槍裝好彈夾兩手一抬開始瞄準，“確實是剪了不少。沒辦法啊，沈女士說頭髮長了，影響觀測。”
段越注意到她叫的是不是“媽”而是很疏離的“沈女士”，一下就想起坊間的董靜萌和沈靜母女關係很僵的傳聞。但他以為自願去做了母親所在工程的小白鼠，母女倆應該是很親密的才對，現在看來，耳聽似乎也不一定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