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00步

我曾在網上看到過一個這樣的題目：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如果有一百步，兩個人想要消除這一百步的距離，但他們都希望彼此走的步數一樣多，請問，他們各應該走多少步才能消除這一百步的距離？

我相信很多人都會和我一樣，認為各走五十步就是答案，但答案卻並沒有這麼簡單，因為這看起來是個數學題，其實它是個哲學題。

真正的答案是，他們永遠都無法消除這一百步的距離，因為世界上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生命體，同理也沒有等距的步伐，所以他們即便他們相向各走五十步也不能達到設定中一百步的距離，又或者已經錯過。

人類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感情的世界更沒有，有人付出的多，就有人付出的少，如果一定要公平，如果一定要計較得失，結局就是他們註定無法相遇。

我上大學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喜歡的人，他叫吳勇，是A大大二物理系的高材生。

吳勇是2011屆我們學校錄取的學生中總分最高的學生，而物理系一直是A大的王牌專業，錄取分數線也超過了清華北大。

在認識他之前，我以聰明自詡，從小到大，都是被老師捧在手心裏的尖子生，我自認為在學習這方面，不比任何人差。可在他面前，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智商被碾壓了，甚至我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弱智。

除了成績好，吳勇人還長得特別帥，一米七八的身高，均勻健碩的身材，輪廓分明的五官，烏黑亮麗的黑髮，還有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這樣的男生，無論放到哪裏，都能惹得一眾涉世不深的小姑娘為之傾倒。

我第一次見到吳勇是在入學後學校舉辦的秋季籃球比賽上，在這之前我就聽過吳勇這個名字，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校的女生們更是對他津津樂道。

星期三的傍晚，陽光溫熱，我和繁玲下課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身後一陣喧鬧，一群穿着同樣的短裙的女生嬌笑着往操場跑去，她們手裏拿着絢麗的手花，就像正規籃球隊的拉拉隊一樣。

繁玲看了這群女孩，嗤之以鼻地說道，“這群浪蝶，為了一個男人，就像瘋了一樣！”

我後知後覺地問，“男人？什麼男人？”

繁玲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敢相信地說，“你不會連我們學校所有女生的夢想吳勇都不知道吧？”

所有女生的夢想？難道也包括我嗎？

對於感情，我向來遲鈍，從初三開始，便開始陸續有男生追求我，但每一次，等我發現有人追求我的時候，那人已經放棄了。

從知道男女之事開始，我還沒有對哪個男孩子有心動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我太醉心於學習，對於男女之情便不如其他女生那般上心和敏感。

為了證明我不包括在那些喜歡吳勇的女生之中，我和繁玲去操場看了一場吳勇的籃球比賽，自那之後，我的心裏便開出了一朵美麗的小花，他在我心裏暗暗地綻放，散發出陣陣幽香，使我每次想到他在球場上帥氣地揮灑汗水的樣子就感到內心暖暖的，甜甜的。

繁玲似乎比我更甚，她已經公開叫人家老公了，若不是我矢口否認我也喜歡上了吳勇，估計她當場就跟我翻臉，不認我這個姐妹了。

這以後的日子，繁玲和我便成了吳勇的跟屁蟲，每天晚上的自習課，繁玲都能知道吳勇在哪一個教室自習，然後帶着我屁顛屁顛地去佔位置，但即便如此，她也從來沒有搶到過吳勇身邊的位置。

每天晚上，我和繁玲坐在離吳勇遠遠的地方，看着那些女孩將他團團圍住，繁玲這個時候總是像條氣鼓鼓的河豚，嘴裏小聲地罵那些女孩為賤人。這些女孩拿着各種很難的題目去請吳勇解答，以此為借口與吳勇搭話，甚至很多女生用這個方法要到了吳勇的電話和微信。

我不知道吳勇是天生就不會拒絕人，還是喜歡濫交，他對那些絡繹不絕來找他的女生來者不拒，而且每一次都只看一眼就能把答案和推算過程滔滔不絕地講解出來。而他講的東西，我估計很多其他系的女生一句也聽不懂，但她們還是會裝着恍然大悟的樣子，興高采烈地為吳勇鼓掌。

當繁玲發現用難題去找吳勇這招屢試不爽之後，她終於決定也用她之前一直不屑的這一招試一試，但她是外文系的學生，又一直學的是文科，她實在找不到更專業的知識點，於是便讓我去。

我實在不是太敢相信吳勇真的有這麼厲害，雖然他的履歷確實很牛逼，高中全國物理競賽第一獎，高中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可能是因為不服氣，所以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於是藉著這個機會，我找了一道非常難的應用數學題。

這題真的非常難，我估計很多學霸型的人看了這題滿滿十頁的答案都會搖頭嘆息，裏面更是涵蓋了數學，物理，化學等各個學科專業知識，光公式就有幾十個，一般人看都看不懂，更別說解答了。

我和繁玲拿着題目，排着隊找吳勇解題。

那天我們一下課就來了，可還是排到了隊伍的後面，等到我們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九點了，晚自習已經結束了。

按照吳勇定的規矩，任何人不得在非上課或自習時間打擾他的私人生活，晚自習結束，我們嘆了口氣，自覺地準備離開教室，但吳勇卻叫住了我們，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他那天心情特別好吧。

吳勇拿到我給的題，眉頭皺了一下，我心中暗喜，我估計他肯定解不出來，畢竟十頁紙的答案，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解出來的。

吳勇抬頭看了一眼繁玲，繁玲尷尬地傻笑了一下，私下裏又捏了一下我的大腿，意思是我出手太狠了，駁了她家大神的面子。

吳勇又轉頭看向我，他的眼睛像鷹眼一樣深邃而有神，他銳利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內心，直把我看得心神不安，心虛膽怯，滿臉通紅。

我手足無措，小聲呢喃地坦白道，“這是應用題，很難，其實就是為了難住你！”

吳勇聽了，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他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箱上推算，不到十分鐘，他寫滿了整整三頁紙，然後將答案遞給我。

我拿着他的答案，心想，這學長太要面子了，解不出就亂寫一通，以為隨便寫幾個別人看不懂的公式就能矇混過去，這標準答案明明有十頁紙，他卻只寫了三頁紙，肯定不對。

吳勇開始整理書本和草稿紙，離開教室的時候，他看着一臉懵圈的繁玲和臉上掛着些許鄙視的我，清朗無聲地一笑而過。

回宿舍的路上，繁玲一直抱怨我出題太難，讓她的老公接不住，以後他肯定就不理她了。

其實，人一直就沒有理過她，她都把人當老公了，可到現在為止，還沒跟人說過一句話，這女人要是花痴起來，都沒花什麼事了。

回到宿舍，我拿出標準答案，與吳勇寫的答案進行對比，結果令我大吃一驚，吳勇竟然用更簡單的方法得出了正確答案！

而且只用了短短的十分鐘，這使我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的天賦，真的有很大差距。

我為自己剛才輕狂的舉止感到羞愧，從此更加迷戀這個在我生命里像神靈一般存在的男生。

第二天，我拉着繁玲去給吳勇道歉，吳勇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只是輕浮地對我說了一句，“小姑娘，我覺得你翻白眼不屑的表情很好看！”

那之後的兩年，繁玲一直追在吳勇的屁股後面，雖然她很喜歡吳勇，但她卻不敢表白，她想為吳勇做了很多事，但她又怕這怕那，最後都交給我去做，署她的名字。

有一次，繁玲想在男生宿舍樓下擺蠟燭為吳勇慶祝生日，可她又怕被來往的同學嘲笑，於是用一個學期的早飯買我去。若是換作我自己，我也不敢這麼做，可這是為別人，我反而沒有過多的顧慮和擔憂。我按繁玲的要求擺好了蠟燭，然後又放上早就做好的板燈，板燈上寫着繁玲的名字。這時，我聽到吳勇的宿舍傳來他室友嘲笑他的聲音，吳天才，你不是吧，怎麼連數學系的呆萌四眼妹都不放過，你能不能給我們這些可憐的光棍留條活路？

或許，為他做這些傻事的女孩太多太多，他一次都沒回應，就好像她們做的那些都與他沒有關係。

我自知他不會喜歡我，所以對他的喜歡一直深埋在心底，除了我自己，這個世界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喜歡他。

有些人，可以牽在手裏，有些人，只能放在心裏，而他對我來說，就是只能放在心裏的那個人。

兩年過後，吳勇畢業了，他離開學校的那一天，女生宿舍一片哀嚎，每個人都哭得真情實感，像失去了老公一樣悲慟。而男生宿舍，一片歡呼，就像壓制他們這麼多年的boss終於掛掉了。

而我，卻沒有什麼感覺，或許是早早地就不抱希望了，所以對於分別的這一天早有心理準備，因此我的情感似乎沒有任何波動。

吳勇走後，這個學校的女生才回歸正常，她們開始關注別的男生，開始談戀愛，而操場上，再也見不到那蜂擁而來的痴心少女。

所幸的是，吳勇在大學的這四年，沒有和學校的任何女生談戀愛，大家都沒有得到，這反而使得她們的內心深處得到了平衡，她們也都可以像我一樣，永遠地把他像秘密一樣藏在心底，那是每個懷春少女都會有的秘密。

又過了兩年，我也畢業了。

我在這座城市找了工作，打算以後就定居在這裏，結婚生子，終老一生。

而我不得不承認，我會留在這座沒什麼人情味的城市，是因為他也在這裏，雖然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有一天，公司開會，老總興高采烈地來到會議室，當場宣佈他高薪挖來了一位大神，他的實力在業界絕對算得上是頂尖，以後就由他領導我們研發部。

老闆話音剛落，一個穿着休閑外套的男人從會議室外走了進來，雖然他變得成熟了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就是吳勇。

那天過後，他就成為了我的領導，一開始我以為他不會記得我，沒想到第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他主動來到我的位置上，笑着對我問道，“小師妹，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

我低着頭吃東西，搖頭表示不介意，他一邊吃飯，一邊說著當年我為繁玲做的那些傻事，最後他笑了笑，突然鄭重其事地問我，“如果說，我喜歡你，你會不會相信？”

我呆看着吳勇，沒有回答，但我內心不相信，我雖然對感情遲鈍，但至少有自知之明，我沒有繁玲那麼豐滿，沒有張婷那麼性感，更沒有李雅那麼有氣質，我只是一個看上去有點遲鈍，有點呆萌的四眼妹，他怎麼會喜歡我呢？

吳勇見我沒有回應他，便搖頭笑了笑，吃完飯，他便先走了。

下班回到家裏，我們公司的工作小組群里便開始熱烈地討論這位新來的年輕領導。

女生懷疑地說，這麼帥，妥妥一小白臉啊，他真的有實力嗎？不會是吃軟飯上位的吧？

男生吃醋地說，這麼年輕，肯定沒有正經八百的本事，估計又是個溜須拍馬的主！

這時，一個公司的老員工在群里說道，他是誰你們不會不知道吧，去百度一下就知道了，他可是我們這一行的領軍人物！

可他為什麼會來我們這樣剛起步的小公司呢？為了錢？不可能，他上一家公司給他開出的年薪可是天價啊，我們公司不可能出得了這樣的年薪。

後來我聽繁玲講，才知道，吳勇會來我們公司，是因為我。

我很好奇，問吳勇，為什麼？

吳勇回答說，你為我走了九十九步，剩下一步的距離，若我不走，我們便會永遠錯過，我現在走得就是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