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方佈局，戰端將起
趙國都城
從早朝開始，滿朝文武就一直針對藏虎山之事爭論不休。
“陛下，微臣以為，此事全因武威候畫蛇添足，肆意妄為所致，若不是他重傷了平南王世子，燕國也不至於大動干戈。為趙國百姓着想，臣以為，應當對武威候降罪，派使者出使燕國和談，左右不過是些金銀罷了，總好過讓百姓受戰亂之苦。”相國魏清源看着爭吵不休的文武百官，不由地出言稟奏。
“魏相爺這是什麼話？武威候出手，那也是為了拔除隱患，那平南王世子年齡雖小，卻智勇雙全，若是放任其成長，將來必是我趙國一大強敵。若非此子手段繁多，心思狡詐，早已被武威候斬於刀下。”靖安侯曹路有些不滿的反駁道。
“再者說，他燕國才剛剛吞下北境六州沒幾年，如今再起戰事，耗不起的該是他燕國，我趙國兵強馬壯，厲兵秣馬多年，何懼之有？”
“此事本就是我們失了道義，如今再起兵戈，民間言論亦對我等不利，靖安侯光想着戰場爭雄，不想想我趙國百姓若是激起民怨，又當如何處置？難道接着殺？”魏清源毫不退讓，作為輔佐了兩代趙君的老臣，魏清源已經年近古稀，幾年後，等到侄子魏功青接手他的位置，也算功成身退。
其實魏清源也知曉，如今燕趙之戰已經不可避免，但是這反戰之言，說與不說，在史書上便是天大的區別。史筆如刀，他二十歲登堂入室，到如今已經六十餘年，大半輩子為了趙國勞心勞力，不求流芳千古，但求搏個清正之名。
靖安侯同樣知曉，老相國這幾年逐漸保守，早已沒了年輕時的鋒芒，尤其是新君繼位之後，魏清源有意讓自己的侄子接手相國之位，多次朝會議事，只要談到禮法典刑之事，都有意無意的將魏功青推至人前。
老相國圖個功成身退，清白圓滿，他曹路可還年輕。十幾年前星雨夜，監天司便得出了六國將一統的定論，雖然趙君有意隱瞞，但是作為武將之首，他自然屬於那幾個知曉的人之一。
如今契機已顯，燕趙之戰，很可能就是六國一統的開端，正是他曹路建功立業的好時候。不管對面是兩朝老臣，還是死諫言官，這場戰一定要打，也終究會打。既然如此，他願意當那把率先出鞘的利劍，掀起這場亂世的序幕。
“老相國，你老了，保境安民自然是強國之道，可若是卑躬屈膝以求和，那便是有辱君顏，國威淪喪。燕國擺明了不會善罷甘休，既如此，那便和他戰，打到他皮開肉綻、筋斷骨折，到那時，大義自然在我等手中。”靖安侯說完，看向趙盛泰，進言道：“啟奏陛下，微臣已經做好了燕趙邊境的佈防計劃，只待陛下一聲令下，大軍便可開赴東北四州，微臣願做先鋒，首戰迎敵。”
“微臣也願陣前死戰！”
“微臣也願！”
隨着靖安侯請旨，其餘武將盡皆附和，而其他文臣卻連連搖頭，皆言不可輕啟戰端。坐在上位的趙盛泰面色平靜的看着下面的文臣武將，心中已經有了定奪。此事說起來，還是他趙盛泰同意的，如今兩位武侯一死一傷，還讓燕國抓到了把柄，這就是他上位以來的第一個污點，甚至可以說是個不小的污點。
如今之際，還只能說是兩位武侯辦事不力，可若是他坐看燕國興兵奪城，那這頂庸弱無能的昏君帽子，可就是坐實了。最終，趙盛泰輕嘆一聲，百官也停止了爭論，收聲屏息，靜待旨意。
“傳旨，命靖安侯為大將軍，率四十萬大軍奔赴東北四州以防燕國叩邊，封平陽侯尚淺理為左路將軍、封泰安伯張煌為右路將軍，隨靖安侯一同出征。”
“微臣領旨！”
“微臣領旨！”
靖安侯和平陽侯、泰安伯三人領旨謝恩，又聽趙盛泰說道：“另傳旨武威候，暫封武威候為四州統軍，立刻集結北麓、通山、落幽、桐州四州邊軍，防備燕國突襲。”
“此次戰事避無可避，寡人亦有過錯，但若是不戰而降，歷代趙君的英靈，怕是不會放過寡人，還請老相國和諸卿勠力同心，共渡此關。”趙盛泰看向下方，面容和善，心中對魏清源卻是有些怨恨。
殿下諸公聽聞此言，知道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也不再爭論，此刻還敢唱反調的，不是二傻子就是不怕死的言官，但很顯然，言官也會審時度勢，二傻子也到不了這裏面，於是紛紛附和趙盛泰，各表忠心。
反觀燕國這邊，各地糧草已經運抵了燕趙邊境，平西王三十萬大軍陳兵西北威懾吳國，燕君諭旨在急報送出的第五天，便傳到了渝州大營內，令白勝作為征討先鋒，平南王為征討大將軍，南境四州兵馬聽從調度。
隨後平南王便發了封快遞過來，包裹里一封親筆信、一枚虎符和平南王的王印。親筆信的大概意思是，怎麼打你自己看着辦，老子被你娘打傷了，沒心情打仗，你救回來了那個小姑娘，你娘很滿意，準備給你當未來媳婦。
於是白勝就順理成章的接過了四州兵權，發了召集令，又過了三日，各州統帥都來到了渝州大營。
......
燕明帝二十八年，五月初四，陰
渝州大營內，白勝坐在主位之上，下面是一張寬大的沙盤，各州統帥圍在一旁，分析着地理形勢和排兵佈陣。
“各位將軍都是我父王的老部下了，按照輩分，星游當叫各位將軍一聲叔叔。但此時身在軍中，星游奉父王之命主持此次攻趙事宜，若有禮數缺失之處，還望各位將軍海涵。”白勝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王印和虎符。
四州統帥跟着平南王東征西討到今天，不僅僅是久經沙場的豪傑，也是人精中的人精，光是執掌一州軍務，就絕不是話本中有勇無謀的匹夫所能勝任的。此刻看見王印和虎符，哪還能不知道，這是平南王給自己兒子鋪路呢。
只要此次出征，不說直取趙國四州，哪怕是打下一座城，那也是白勝的軍功。他們只要全力配合，保護好白勝。按照平南王的性格，不說加官進爵，為子嗣謀個好前程，應該不成問題。
屠楚雄率先發聲道：“殿下放心，其餘三州如何，末將不敢保證，但是我渝州上下，定當為殿下死戰。”
“屠老三，你說的什麼屁話，就你盡忠是吧，難不成我黃茂偉還能當孬種！殿下放心，只要殿下一聲令下，末將必定率淮州鐵騎馬踏趙國，為殿下攻城拔寨。”
“潮州統帥韓兵，願做殿下馬前卒！”
“揚州統帥岳雲，聽候殿下調遣！”
有了四州統帥做表率，手下的一眾將領也立刻認清了形勢，紛紛表示自己必定拚死一戰，絕不退縮。
“既然如此，四位統帥還請說說各自的意見，此次攻趙機會難得，不能無功而返，也不能只有小魚小蝦。要打，咱們就要讓他有切骨割肉之痛。”
淮州統帥黃茂偉搶先說道：“根據這些年來的情報，趙國東北四州，最為富裕的乃是北麓，其次是落幽，再次是通山，最後是桐州。此次出兵，北麓當是首選，通山次之，桐州再次，落幽末之。”
“黃毛子，你小子就是怕了高玉龍吧？”屠楚雄聞言出聲嘲諷道。
“你放屁，我會怕他？我看怕他的是你吧，若不是你怯戰，怎會讓世子殿下受傷，讓他跑了？”黃茂偉立刻反擊道。
“你懂個屁，這是殿下的計策，計策懂不懂？要不是殿下**遠矚，能有這次攻趙的機會？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莽夫一個。”
白勝抬手阻止道：“兩位將軍，還請克制情緒。黃將軍，你說說，為何這個順序進攻？”
“回稟殿下，如此順序便是為了揚我之長，避其鋒芒。據末將來之前的消息，靖安侯已經安排趙國鐵甲軍和莽州各郡縣勞軍共計四十萬，分四路推進東北四州。原本東北四州常駐邊軍共二十一萬，北麓六萬、通山五萬、落幽五萬、桐州五萬。”
黃茂偉在沙盤上標識着趙國軍力，隨後在北麓到通山一線插下戰旗，接着道：“莽州在最南處，路途最遠，而鐵甲軍在越州無法長途奔襲。按照行軍進度，落幽是第一站莽州勞軍最快要五日、桐州七日、通山十日，北麓雖然駐軍最多，但是援軍的速度最慢，至少要十五日才能抵達。”
“我軍的奔襲速度只要三日便能抵達北原城下、五日抵達麓山城下，殿下已將糧草部署至前線，便省去了安排糧草輜重的時間。只要殿下可穩坐後方，隨大軍同行，末將可帶魚龍軍先行，拔掉北原城外的驛站軍鎮，為殿下開路。”
白勝看着沙盤上的佈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黃將軍此言有理，但是黃將軍遺漏了一點。”
黃茂偉不解的問道：“請殿下明示。”
“高玉龍，如今在落幽州，定襄城內。”白勝拿過一個代表將領的小人，放在沙盤的定襄城上。
“根據定襄城內探子的情報，高玉龍已經開始接管定襄城的布放，甚至暗中聯絡的落幽太守，似乎要接管落幽兵權。”
“沒有旨意和兵符，他如何統兵？”韓兵問道。
“因為他是趙國武威候啊，雖然修為被我廢了，但是前任趙君留有遺詔。若遇上亡國之危，武威候可以不必奉詔，號令三軍以抗外敵。”白勝調動着沙盤上的佈局，接着道：“若我猜的沒錯，高玉龍已經找到了壓制傷勢的方法，到了今日趙國東北四州的兵力部署，一定發生了變化。”
隨着白勝在沙盤上調動着兵棋分佈，北麓和通山二州的兵力明顯增多，落幽和桐州則相對減少。
“黃將軍知道四州兵力部署，高玉龍自然也不會忘。落幽州最接近趙國腹地的濟陽州，就算落幽不敵，濟陽發兵救援也只需要三日，桐州地勢複雜本就易守難攻，加上藏虎山山高林密，大軍行動不易，無法有效突襲。如此一來，高玉龍的部署正好應對了黃將軍的策略。”
“不知殿下認為此戰當如何？”一直在旁邊分析戰局的岳雲，此刻出聲詢問道。
白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安排屠楚雄加緊了大營外的巡防。
“接下來的計劃，希望各位將軍務必執行，一應責任星游自會承擔。”白勝把玩着桌上的王印，眼神掃過了在座的八位將軍，讓這些老將升起一股被猛獸窺視的驚悚。
“末將謹遵王令！”
“末將謹遵王令！”
“末將謹遵王令！”
“根據今日卯時探子傳來的情報，趙國的援軍正雖然已經出發，但是糧草輜重還要靠沿途城鎮補給，到落幽州至少要十日。”
白勝將戰旗的佈局稍作了改變，指示道：“淮揚二州，全力進攻落幽，讓濟陽出兵，只要濟陽援軍一到，大軍撤出趙國邊境，所佔城池只取糧倉武庫，切記，不可襲擾民眾。一旦抵達我國邊境，立刻修築工事。”說到這裏，沙盤上落幽州，定襄城到趙燕邊境猶如一把利劍刺進了趙國境內。
“同一時間，揚州飛鷹軍、淮州魚龍軍則要立刻從藏虎山穿行，奔赴桐州。必須輕裝簡行，先奪桐州邊境驛館，糧草就地補充，再一路東進突襲沿途十三座軍鎮，在沿途軍鎮補充必要補給，補給完畢之後焚毀所有糧倉，驛站全部摧毀。”
這時的沙盤，趙國桐州的北部猶如被橫切了一刀，分割出來的部分，正好連接藏虎山的複雜地形部分，若全部佔據，桐州便再無險峻可守。
“潮渝二州攻通山，打通崖靈關到天陽城一線，此一線堅壁清野，口號就一個，武威候襲擾燕國軍民，大燕以牙還牙。大軍到天陽城下，圍而不攻，派騎兵游擊通山以北，以天陽城為中心，方圓兩百里為界，派伏兵佔據險要之處截殺援軍。”白勝在通山州布好局之後，便不再發言，似乎有意忽略北麓州的強軍。
岳雲再次發問：“按照殿下之言，此舉意在拉扯趙軍兵力，再圖城池。可如殿下之前所言，北麓糧草充沛，兵馬強盛，若是放任不管，恐怕會對我軍造成威脅。”
“岳將軍放心，北麓的兵馬，自有人應對。”
白勝沒有回答岳雲誰去應對，轉身坐在帥位上，命令道：“諸位將軍，務必照此進行，至於具體部署，各位將軍可自行安排，時機成熟之時，我會告知各位下一步計劃。”
“殿下，不知大軍何日出發？”屠楚雄問道。
“諸位將軍回營后，立刻拔除他國眼線，這是名單，各位將軍認領一下。”白勝拿出幾封信函，讓屠楚雄發了下去，起身走到沙盤前，將王印放在落幽州上，沉聲道：“兵貴神速，一旦名單上的人處理掉，大軍即刻開拔。此戰，速戰速決。”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