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上只有媽媽好
在李夏曌驚呼的瞬間，在身後觀察的萬千紅果斷開槍，只是眼前依舊一片黑暗。
向前一步，卻已經拉不到任何人的手。
是她，還是李夏曌被轉移了？
來不及分清，萬千紅選擇優先自保，麻利地從袖間取出一張黃紙黑字的符紙，按照方法對摺含在嘴裏，然後大喝一聲“開！”
渾然間眼睛復明，她人在樓梯口前，只是前面的李夏曌還有那骷髏都不見了。
萬千紅怒了，取出一張【世上只有媽媽好】夾在手指間，快步繞回一牆間隔的門廳，習慣性的遇上門戶消失的古怪事。
門的位置被一面混凝土磚牆代替了，不過更怪異的是，原本應該昏暗的門廳此刻沒了外界陽光，反倒不受影響，像是有無源之光照亮一切，雖然沒有電燈照射得那麼清晰，但也足夠視物。
一樓找不到任何出路，萬千紅直上二樓。
在走廊轉角看到一閃而過的黑影，萬千紅不急不慢嗑下兩顆特製葯，取出甩棍，呢喃着啟發術語，就把符紙貼合到棍身上。
跟着轉彎，眼中展現一條直通黑暗的長廊，兩邊牆壁嘢嘢發聲，逐漸合攏。
暗黑的盡頭中，那個引誘萬千紅深入的黑影反而發灰顯形。
那大約是一米高的小鬼，晦澀難看的他裂開一口尖牙利嘴，嘍嘍發笑，道道鮮血流下，似乎是在嘲諷什麼。
萬千紅揚手就是一槍，直接轟碎這裝模作樣小鬼頭。
無頭的身軀噴洒一片紅暈，沒有倒下，反而四肢着地，手腳並用地爬跑而來。
不僅如此，他的身後的黑暗中也陸續奔跑出許多小鬼。
樣貌身高都不相同，癲狂的神色反倒像是複印的一樣。
他們白眼黑嘴的臉上，那種看到食物似的狂熱，真是讓人吃不消啊。
收回手槍，萬千紅握住甩棍，朝無頭小鬼奔來的身體便是一刺。
無色無形的力量自符紙中引出，聚於棍頭，威能極盛，將無頭小鬼十倍於跑來的速度反砸回身後的小鬼群落。
符紙的力量藉著無頭小鬼，連鎖爆發在小鬼群落之中。
“嗷嗷嗷！”“啊啊！”
哀嚎此落彼復，小鬼們首現畏懼，不想幾秒前那樣狂熱無畏。
實體，也好對付。萬千紅確定了類型，搶在牆壁關合之前，用甩棍先殺個七進七出。
此時牆壁忽地伸出數百蒼白而怪異扭曲的長手，從上下左右擒住萬千紅的四肢，那些兇惡小鬼直接跳來，想對着萬千紅的白嫩臉蛋狠狠咬上一口。
這種“親昵”很是讓人討厭，含在口中的黃色符紙尚未徹底融化，萬千紅再次說出“開”字音。
相斥的力量向著捉住手腳的怪異長手，還有跳來的一堆小鬼撞去。
“啊！！！！”最近最想吃肉的小鬼橫飛撞牆，變成一灘糊牆上的紅泥。
那些怪異長手則是像棉花絮一樣失型飄散，牆壁不再發生嘢嘢聲，反而是整個走廊都在開始抖動。
稍遠一些，被震得硬直了一瞬的小鬼們在恢復後繼續前仆後繼。
最前面的又一個小鬼望着萬千紅的臉蛋流下猩紅口水，但下個瞬間入目的就是一根粗又黑。
“吼！”
當最後一個小鬼窩在牆邊，看着目無表情、黑衣染紅的萬千紅一步步走來，情不自禁地伸出可憐兮兮的小手，哀嚎着。
“你是希望我拯救你？”
“吼！”
“是拯救你超脫着黑暗的約束是吧？”
“吼！”
“我明白了。
”
“吼？”
最後一棍砸下，逝者靜默，此間再無悲傷。
回頭望了望這二十多米的走廊都是安靜躺下的小鬼頭們，除了紅得礙眼，其他都挺好的。
萬千紅感覺自己做了個好事，回頭再讓撫察員給這裏來個三重洗禮，超度這些可憐的他們。
牆壁除了抖，也沒有合攏了，剩下的就是眼前這片黑暗。
後路也只能退到沒有出口的地方。
拿小鬼身上的布片擦乾淨甩棍上滑手的紅污，兩張符紙將近失效，萬千紅捉緊時間跑入了黑暗。
迎面包裹而來的是噁心的觸感，激發出紅符的最後力量，終於在黑暗中少了一份莫名力量的糾纏。
這邊在黑暗中一點點摸索。
李夏曌那邊已經被困了將近十分鐘。
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李夏曌已經是夠快地拿出【安全地帶】噴霧瓶，但是血肉骷髏扛着稀薄的藍色霧氣，一爪捉住了李夏曌掌中的噴霧瓶。
區區骨頭，大力得很，李夏曌不僅搶不過，看着第二隻襲來的骨手，只能直接放棄了這個噴霧瓶。
說好能對抗靈異的呢！這一點都不靠譜啊！
“萬千紅！”
沒有回應，李夏曌顧不上，直接跑，沒跑幾米就撞上了一堵匿於黑暗的牆壁。
想來這片黑暗就只能看見自己還有那個血肉骷髏，建築物什麼的都不能直接看到，卻真實存在。
後路既沒，李夏曌把身上能使得，全部取出。
心跳飛飛的緊張感壓迫下，腦子都不好使。
幸好手也沒抖，搶在死亡來臨的前一刻，一張符紙被拿在他手中。
在《啟奉大威天女君、北洛風母祖否下》符紙取出來的瞬間，血肉骷髏停下了還差十厘米就能抓住李夏曌俊臉的骨手。
真有用！
他快嚇破膽了，以前被家人訓練可不會是這種生死瞬間。
符紙的啟發術語和用法，他記得很清楚，看着眼前骨手停滯，便要繼續追擊。
“啟奉女君母祖否下！”
此話一出，李夏曌就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被抽去了一部分，像是突然來了場百米跑后的虛弱。
堅定地想着血肉骷髏，符紙得到引導，直接從手中飛出貼在血肉骷髏的骨手上。
“噗。”
符紙化火，四周無形疾風競走，震碎血肉骷髏伸出的一整條骨手，還有周圍所有的黑暗。
剩餘的骨頭被震散擊飛數十步，但沒有就這樣被消滅。
孤零零的頭骨滾在地上，沒有喉嚨，可血肉骷髏的靈魂嘯音更加響徹心扉。
“幼仆！”
“大風！”
數十剛過李夏曌腰間高度的白目黑口小鬼順着一陣黑風從過道的拐角處陸續趕到。
黑風在將剛剛復明的四周重新染黑，一些小鬼將血肉骷髏骨架收集回來重新搭上，另一些則是直接撲來李夏曌。
一張符紙揮出，百邪辟易，一堆小鬼直接灰飛煙滅，連帶黑風也消了一部分。
又一張符紙揮出，剛剛給整好形狀的骷髏又被震散，小鬼就滅剩兩三隻。
就在李夏曌想再接再厲，骷髏頭又說話了。
“風風風！”
這下子，黑暗不再由黑風帶來，而是像一開始那樣，直接就覆蓋住全部物體，只是這次連血肉骷髏和小鬼頭們都掩蓋下去。
場中就剩李夏曌孤零零一個。
捏住第四張符紙，打開最後一瓶【安全地帶】，在黑暗中也能顯形的淡藍色霧氣的包圍下，他算是稍微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藉著霧光還有在腰間掛着的手電筒，李夏曌留意到胸章已經從綠光轉為藍光，【死神指揮棍】的白針也不再只停留在詭字之前，而是在詭和法兩字之間時不時跳動。
法，按照萬千紅的簡單說法，就是有東西在使用法力操縱規律發出了無形感應，這種感應被指針檢測到，說明不是之前的骷髏懂法術，就是有別的東西在施法。
李夏曌希望是骷髏自己懂法就好，不然打完小的，還要打老的，指不定就十八年後又一條好漢再相見了。
女君母祖的紅紙金字符紙還剩下七張，按照前面的用法，兩張就能把血肉骷髏打到主動龜縮，那麼如果三張直接命中很有可能直接消滅它。
不妥，現在應該堅守。
將莽撞的想法扔出腦後，他又取出藥盒，將裏面的一顆安神健氣丸服下，慢慢恢復被符紙抽走的體力。
炸彈是扔爽了，就怕把自己的命扔沒。
以血肉骷髏之前表現出來的舉動和智慧，只要自己懷裏還有符紙，它就不會貿然出手。
三張符紙拿在手裏，李夏曌等得起！
就這樣過了好幾分鐘，一陣震顫爆發在黑暗中，似乎讓黑暗稀薄了。
萬千紅？
李夏曌沒有輕舉妄動，淡藍色霧氣現在還挺濃郁的。
一陣腳步聲，果不其然萬千紅的身影就出現在李夏曌面前，她一身是血，也是打着手電筒前行。
“我們快走！這片黑暗要消失了！如果不能找到出去的路，我們就要永遠困在這裏。”
誰知道李夏曌根本不為所動，依舊坐在地上，看着不進霧氣的萬千紅問道：“我叫什麼名字？”
“李夏曌！我現在沒時間和你玩！”
“唉，果然我不應該喊那句話的。”李夏曌知道之前的自己給隊伍挖了個坑。
不過沒關係，有的是檢驗方法。
“我們第一晚吃的菜是什麼？”
“……”
“答不出來吧，我跟你說吧，是魚香肉絲、紫菜蛋花湯、還有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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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藍色霧氣里的萬千紅給負傷的手臂上了止血粉後用繃帶包好，再吃下一顆消炎祛毒藥丸。
兩分鐘前她被喊着“萬千紅”的假李夏曌偷襲一把，要不是提前有着防備，恐怕命都要丟了。
“那個人肯定不注意就把我的名字說出去，這可是犯了大忌啊。”
細細聲響，像是有東西又摸到這附近，萬千紅握緊甩棍。
等了一會兒，對面像是觀察足夠還是說按捺不住，主動出聲問道：“你是誰？”
聲音夠熟悉了，萬千紅反問道：“你又是誰？”
“剛才有東西模仿成你的樣子襲擊了我，我暫時擊退了它，現在我現在要確認你的身份。”黑暗對面細細私語。
“那我還要確認你的身份呢？藏在黑暗裏連燈都不亮，先拿出證明你自己的東西出來。”
“我的燈被打掉了，其他東西也被小鬼糾纏時用光了，現在只剩下一瓶快用完的噴霧，要不是實在撐不下去，我也不會冒險來找你。”
一絲絲淡藍色的霧氣從另一邊升起，似乎是在顯示自己的身份。
萬千紅穿出保護自己的那層霧氣，打開手電筒照了照，確實像是【安全地帶】的霧氣。
那邊不等萬千紅答話，反問道：“現在該你證明自己的身份了，我們第一晚吃了什麼東西？”
“吃的東西那麼多，我怎麼可能記得！”
“就那幾盤菜你會記不住！一人說一道，我先來，其中有一個是湯。”
“什麼湯？說清楚！”
“紫菜蛋花湯。”
“啟奉女君母祖否下！去！”
渾然殺風拂走那虛薄的藍霧，直接將後面口瞪目呆的李夏曌炸成紛飛的血骨。
黑暗復明。
萬千紅瞪着眼，開了腰間最後的噴霧，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握棍，疾步跑向血骨之間。
滾在地上的頭骨自誕生意識伊始，真沒見過如此凶神惡煞的女人，靈魂高嘯：“大風來！大風來！”
漆黑驚風掃過，如同刀葉過境，居然斬得女子滿身是血。
“羊駝死了！”罵了句恩黎髒話，萬千紅居然不退反進。
頭骨高喝，黑風回拂，帶起骨架重組，神秘的力量流轉骨頭，消去了所有殘餘的血肉。
白骨新生，在詭異的黑風私語中，失去的右臂重回世間。畸變的骨頭演化出道道骨刺，迎着心中的獵物奔去。
胸章上的綠光赫然轉為紅光。
萬千紅減緩了步伐，一前一後扔出甩棍和手電筒。
骷髏拍手就盪開兩物，在中門大開的此刻。
女子疾手不見影，槍聲響起的兩秒內打盡六顆子彈，其中五顆全中骷髏頭骨。
可最為堅固的骷髏頭，只是多了幾道裂痕，還沒被打碎。
骨架被狂野的動作帶出吵鬧的咯吱聲，三米內白骨絕殺眼前生者！
細語着的萬千紅傾身向前劃去，衣袖間一黃一紅兩張符紙飛出，在兩者間的那不到二十厘米的空隙中爆發。
不同種的符紙疊加，震出的勁風威勢完全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程度。
光是萬千紅自己，就被抽空六成力氣，震彈到牆上，一口鮮血直接湧出喉嚨。
但她可不敢歇息，強撐着體內的虛弱，跑去拿起甩棍，將最後一張紅紙符紙貼上。
白骨四散，暫時無聲。
提棍找到滿是裂紋的骷髏頭便是一頓狠砸，直到全都碎成指頭大小的骨片，才停了手。
然後儘可能找齊那些飛散的骨頭，將它們全部收攏到一起，把腰間還在釋放霧氣的【安全地帶】放到骨頭堆上。
此刻的萬千紅終於有時間靠在牆邊靜息起來。
不久，在重歸黑暗的走廊里，一個打着手電筒的人慢慢走來。
“萬千紅？”
“你喝的什麼湯？”
“肯定不是紫菜蛋花湯。”那個男人說笑了。
萬千紅不想廢話，舉起了手中之物。
看着指向自己的左輪手槍，男人立馬不說笑，認真答道：“根本沒有湯，因為我們昨天晚上很倒霉，剛好遇上店家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