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感懷
沒有“肉身成聖”系統加持，沒有飛一般的水到渠成，林駿的修鍊速度變得特別慢。
他熟門熟路地外放武道意志，“駐足”欣賞周圍無處不在幾乎稱得上粘稠的玄陰煞，大開大合將它們吸進皮膜、血肉、筋骨，反覆洗鍊膽臟，期待凝聚出繁星般的“煞氣結晶”。
只見漆黑煞氣穿梭往複，猶如蜂巢中勤勞的小蜜蜂。雞卵般的膽囊則隨之閃爍，邊角的慘綠逐漸褪色，正在變淡、變白、變亮，似乎下一刻便要晶化。
然而，哪怕林駿卯足勁催動武道意志，強力抽取身邊的玄陰煞海，努力壓縮，高速旋轉，形成液化旋渦，乃至化為一塊亮晶晶的“薄膜”，全面覆蓋膽臟，直至印堂刺痛，頭暈目眩，無以為繼……前一刻變白變亮的膽囊邊緣，瞬間恢復濃綠原色，彷彿之前長達八日的辛苦修鍊不存在。
唉！林駿暗嘆一聲，果斷收功。他朝正北方瞄了一眼，師尊楊威還在一動不動地打坐修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挫敗感：假如沒有“肉身成聖”系統，就算他立大宏願，吃夠全天下最難熬的苦頭，能不能摸着蛻凡第一境的邊，都不一定呀！遑論什麼神通超凡？
他又瞧了眼專註打坐的師尊：人家完全憑自個的努力，於立之年完成煞氣鍛臟，再過五年一舉鍛魂，年屆不惑便已成就神通武尊的真天才呢！——人比人得扔。
一口胸間悶氣突然涌了上來，淤塞的嗓子眼不吐不快，林駿下意識地長嘆出聲：“唉……”
“不太順暢？”
“啊，……”林駿轉向嗓音響起的正北方——師尊楊威不知何時站直身子，正目光睽睽地望着他，臉上波瀾不驚。楊威應該是被他的長嘆息打斷了修鍊。
“師尊見諒，徒兒心有掛礙，不自覺地打擾師尊修行，實在該死……”
見楊威不置可否的眼中，隱含幾分探尋之意，林駿起身見禮，朗聲道：“徒兒的功法進度蠻順暢，已經入門了。之所以長嘆出聲，實乃前些日子忽感氣悶，見這裏煞氣濃郁，深感機會難得，便運轉‘七情人煞功’，反覆打磨最後幾塊尚未晶化的骨頭。不料辛苦七八日，修為毫無寸進，想到鍛骨的緩慢進度，接着就要面對鍛臟、鍛魂兩道坎，蛻凡圓滿后還有神通天塹，還有遙不可及的法象、真我……遙遙無期呀，幾乎有些絕望。”
“遙遙無期？這個詞用得好！”楊威默然了半晌，擠出一句感嘆。
“凡俗螻蟻事，武道天地通。普天之下，芸芸眾生，誰不想超凡入聖，與天地參？可超凡之路就那麼三條：武、仙、鬼，如今仙道大昌，最看重天賦，沒有所謂的靈根，沒有四靈根以上的稟賦，甭想走通修仙路。
武道已然式微，卻為絕靈生物留了一絲超凡的可能。至於鬼道，名為道，實則躲在地底天淵中苟活而已，可憐可悲，不提也罷……甭管武道、仙道還是鬼道，皆是荊棘密佈的崎嶇險路，沒有大決心大毅力，沒有九死不悔的韌勁，趁早脫身入世，也許還能建立家族，混個兒孫滿堂什麼的……”
林駿見楊威揶揄一笑，也跟着聳了聳肩，笑着應道：“徒兒只是偶有感懷，說說罷了。”
師尊的大發感慨，刷新了林駿的認知：堂堂神通武尊，正兒八經跨進超凡之門的武尊，也會對神秘莫測的超凡之路心存戒懼嗎？楊威的話里還透出一股回憶韻味，莫非師尊他老人家也曾嚮往過昌盛的仙道？
倒過來想一下，神通武尊雖經玄煞打磨，烈火鍛金剛般蛻去凡胎，掌握一門或數門神通，畢竟跨過超凡之路的起跑線不久，距離返祖神魔乃至成就神魔身還遠得很，凡人有的七情六慾，他們一樣都不少。只不過，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又擅於自控，基本摒棄了無聊無用的負面情緒，所以才顯得不同凡響。
“那就好。對武道和超凡之路長存畏懼之心，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能清醒認識自個的不足，戒驕戒躁。咱們煞身門，包括控制三千武國的各門各派，大都提倡武道一途要勇往直前，鼓勵弟子們勇武精進，久而久之，導致武人往往以謹小慎微為恥，養成不可一世的驕橫風氣，總以為武能破天。
呵呵！其實呀，真正有底蘊的高門大族，比如聖宗里的天屍、天鬼、天魅諸脈，即倡勇猛，又懷敬畏；既要有打破天賦藩籬，升華生命的勇氣，又要對天地心存敬畏。神魔仙妖，生於天，長於地，誰也離不開這方天地。”
林駿點頭贊同，應了句：“天地無言，偉力無邊。”
楊威挑起招牌式的濃眉，拍腿大笑道：“知敬畏就好。不過，該猛的時候就得猛。武人嘛，不猛哪能出出挑？駿兒‘凝陰法’既已入門，那麼隨時都能離洞。先去找老王，想不想猛，什麼時候猛，自個定。只有一條：倘若下場，只能贏，不能輸！”
林駿笑了笑，心道：不愧是神通武尊，字裏行間充斥着捨我其誰的霸氣。不過，他喜歡！
二十天後，參加親傳儀式的賓客陸續離開了煞身門，林駿在王陵和師玫始終緊閉的靜室前駐足告別，又跟着楊威面見焱祖，當場展示小成境界的‘凝陰法’，贏得焱祖的高聲叫好。與有榮焉的楊威，親自送林駿離洞，臨走前還交給他一方書玉，再次交代道：
“駿兒，長存勇猛之志，不失敬畏之心，方能行穩致遠。老王跟着本座百餘載，忠心耿耿，為人縝密，又熟悉煞身門的情況，遇事多與他商量。另外，一個月後，你師伯大約會啟動爆脈大陣，不管陰煞潭和陽煞池能不能孕育出神魔種，陰陽煞谷里的煞氣濃度一定會更上一層樓，駿兒不如藉此機會仔細揣摩魅身變和凝陰法。”
“徒兒謹遵師尊教誨。不瞞您說，徒兒正打算在煞谷內圍的化晶室閉關一段時間，好好磨鍊武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