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百戲盡人生(9)
兩名武士搶上扶起德布,退在一旁。青松比劍得勝,得意洋洋,肩傷雖然不輕,卻是漫不在乎,緩緩走上土丘,讓人替他包紮傷口,兀自指指點點,評論江晚舟的步法。江晚舟內息綿綿,只覺精力已復,深深吸一口氣,猛地搶攻,霎息間拳打足踢,但聽得“啊喲!”“哎呀!”四聲呼叫,單刀、鐵鎚、鋼鞭、花槍,四般兵刃先後飛出。江晚舟飛足踢倒兩人,出拳打暈一人,跟着左掌掌力一吐,將最後一名武士打得口噴鮮血,十幾個筋斗滾了出去。
只聽小丘上眾人一片喝彩,其中以青松的聲音最是響亮:“小江,打得好!打得妙啊!”土丘上喝彩聲未歇,又有五名武士欺到江晚舟身邊,卻都空手不拿冰刃,左邊一個人說道:“大家空手斗空手,敢嗎?”江晚舟道:“好!”剛說得一個“好”字,突覺雙足已被人緊緊抱住,跟着背上又有一人撲上,手臂如箍,扼住了他的頭頸,同時又有一人抱住了他腰,另外兩人便來拉他雙手。
原來這一次德布所率領的乃是詹廷“水雲間十八高手”傾巢而出,那“水雲間”原是詹朝開國元勛鄭國公朱亞隆所組建的特務組織,到得世宗年間,便成為詹廷御用的殺手組織,乃是“四滿、五蒙、九藏”人。其中五名蒙古武士擅於摔跤相撲之技,江晚舟一個沒堤防,竟被纏住,他一驚之下,隨即大喜:“這擒拿手法,正是我所擅長。”但覺雙手均被拉住,當下身子向後仰跌,雙手順勢用勁,自外朝內一合,砰的一聲,拉住他雙手的兩名武士腦門碰腦門,同時昏了過去。
他雙手掙脫,反手抓住扼住自己脖子的那隻手,輕輕一扭,咔嚓一聲,那武士腕骨早斷,跟着又是喀喀兩響,又扭斷了抱住他腰那武士的臂骨。
這五名蒙古武士摔跤技術甚是精湛,罕有敵手,但是摔跤講究的是將對手摔倒壓住,江晚舟這般小巧騰挪的斷骨擒拿,卻是摔跤競技規矩所不許的。那兩名武士骨節折斷,心中不忿,雖已無力再斗,卻理直氣壯地怒叫道:“你犯規!你犯規!”
江晚舟笑道:“打架還有規矩么?你們五個打我一個,犯不犯規?”那兩名蒙古武士一向不錯,五個打一個,先壞了規矩,那“犯規”兩字便說不出口了。
餘下那人兀自死死保住江晚舟的雙腿,一再用力,要把他摔倒。江晚舟喝道:“你放不放手?”那人叫道:“不放!”江晚舟左手抓下,捏住了他背心“大椎穴”,那人登時全身麻軟,雙手只好鬆開。
江晚舟提起他的身子,雙手使勁,“嘿”的一聲,將他擲出數丈之外,但聽得撲通一響,水花飛濺,原來他落下之處,竟是生長蘆葦的一個爛泥水塘。那人摔得頭昏腦脹,陷身污泥之中,哇哇大叫。
江晚舟與滿族武士游斗甚久,打發這五名蒙古武士卻是兔起鶻落,乾淨利落。旁觀眾人但見五名武士一擁而上,拖手拉足,將他擒住,跟着便是砰嘭、喀喇、啊喲,“犯規,犯規!”撲通,“哇哇!”諸般怪聲不絕。四名武士委頓在地,一名武士飛越數丈,投身水塘。這一下小丘上的眾人不再喝彩,卻是哄然大笑。
忽然紅雲閃動,九名藏族高手已各挺兵刃把江晚舟團團圍住,這九名武士或使戒刀,或使錫杖,更有些兵刃奇形怪狀,江晚舟從未見過,自也叫不出名目。眼見這九名藏族高手氣度凝重,人人一言不發,瞧着這合圍之勢,步履間既輕且穩,實是勁敵。九人錯錯落落,東站一個,西站一個,似是布成了陣勢。江晚舟手中沒有兵刃,不禁心驚,腦中一閃:“向萍妹要劍呢,還是奪敵人的戒刀?”
忽聽得小丘上一人喝道:“小江,接刀!”只見一柄鋼刀從小丘上擲了下來,破空之聲,嗚嗚大作,足見這一擲的勁道大得驚人。江晚舟暗想:“此人好渾厚的內力!”
這一刀飛來,首當其衝的兩名高大的藏族高手竟然不敢用兵刃去格擋,分向左右一躍閃開。江晚舟心念快如電光般的一閃:“這陣法不知如何破得?他二人閃避飛刀,正好乘機擾亂。”
他念頭轉的極快,那柄鋼刀也來得極快,他心念甫動,白光閃處,一柄背厚刃薄的鋼刀挾着威猛異常的破空之聲已飛到面前。江晚舟卻不接刀,手指在刀柄上一搭,輕輕撥動。那鋼刀飛來之勢甚猛,到他面前時兀自力道強勁,給他撥得掉過方向,激射而上,直衝上天。
九名高手都覺奇怪,情不自禁抬頭看去,江晚舟所爭的便在這稍縱即逝的良機,欺身搶到手持戒刀的高手身畔,一伸手已將他戒刀奪過,霎時間展開“斬亂麻快刀”,手起刀落,一陣猛砍快剁,迅捷如風。這時下手竟不容情,九名高手無一得免,不是斷臂,便是折足。九名藏族高手各負絕藝,只因一時失察,中了誘敵分心之計,頃刻之間,盡皆身受重傷,慘呼倒地。
這一場江晚舟可說勝得極巧,也是勝得極險。一輪快刀砍完,頭頂那柄鋼刀剛好落下,他擲開戒刀,伸手接住,刀一入手,只覺甚是沉重,比尋常單刀重了兩倍有餘,想見刀主膂力奇大,月光下映照一看,只見刀柄上刻着三字:“雷霆刀!”
江晚舟大喜,叫道:“多謝朱伯伯擲刀相助!”那人正是朱安瑞,朱安瑞哈哈笑道:“你與我萬戶兄長是結義兄弟,也該稱我朱哥哥才對。”江晚舟正待回答,驀然背後一個蒼老女子的聲音喝道:“劍來了!”話聲未絕,風聲颯然,已至背心。江晚舟一驚:“此人劍法如此凌厲!”急忙回刀擋架,豈知敵劍已然撤回,跟着又是一劍刺到。江晚舟反手再擋,又是擋了個空。他急欲轉身迎敵,但背後那敵人的劍招來得好不迅捷,竟是逼得他無暇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