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劣不堪

世人皆說虎父無犬子，而凌雲的兄長霄雲作為家中的嫡長子，便是那真正的虎子了。他只比凌雲大八歲，十六歲初入西北軍中，十八歲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幹用軍功升任校尉，二十歲時已經在西北軍中擔任騎兵營營長一職，可以說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國家棟樑了。

而凌雲，在家中還有一個長姐姐，名叫曉雲，生的水靈嬌小可人，風姿綽約，才貌雙全，比不得她怎麼人高馬大，卻是吟詩做畫，無不精通，隨後又拜入書畫名家之門，才絕更加精進，有無數有才之士想登門求親，但都被姐姐拒了。原因無二，那就是那些高門大戶之家的世家公子的才學都和她的姐姐沒法比。而自己的姐姐只想嫁給比自己的才華更加出眾的人，可這樣的如意郎君在京城，那又能有幾個呢?

於是姐姐的婚事便就此耽擱了下來，而凌雲卻並不希望姐姐嫁人，因為那樣就沒有人能護着她了。況且姐姐也不過十七歲的年紀並不大，但他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這個時代的女子這般貌美如花的年齡，卻已經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說趙府家的小姐年紀如此大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對此，他都十分氣憤，但就連他這個紈絝都堵不住世人的閑嘴來，可但凡讓他聽到這些個閑話進到他的耳朵里，他便免不了要和那些小商小販和七嘴八舌的潑婦爭吵了。

可他現在卻顧不上個這些事情了，因為他的父親在有三天就要回到京城了，他老人家要是聽到自己的孩子這幾年間不見變得如此風流和不學無術，還不知怎麼想他呢，趙為忠其人性格嚴肅刻板，尤其對他要求甚嚴，他總能記得父親常年駐守邊關，難得回家一趟，也總是會拽着年幼不懂事的他讓他練一套拳法或槍法等云云，又或者讓他背一些四書五經等等，而一旦沒有一氣呵成的順下來，總也免不了他一頓訓斥。

所以這次遠在邊關的父親要回來了，凌雲幾日裏可謂是倍感煎熬，如果父親聽到京城裏那些個人對他的孩子的評價後會怎麼樣，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他這幾日裏冥思苦想，怎樣才能不讓父親知道他這些個風流趣事的辦法。

但卻冥思不得其解，因為三日的時間要讓別人的想法改變是難上加難的，畢竟他這個紈絝可是當了有幾個月了，想想這短短的三天之內是改不了了，於是他便索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研讀詩書，習武練字，變得無比的乖巧，就連下人都不得稱奇他們家這位小公子，又想到了什麼新奇的玩法，裝讀書人嗎?卻也只當是凌雲一時興起，便不做理會，自己去做事去了，他們又哪裏會知道凌雲的小心思呢!

要問凌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要說到兩年前的十歲生辰宴后了，那天趙為忠仍舊邀請好友家臣為趙凌雲慶生，宴會結束后，梁氏把凌雲叫到寢室，叫劉嬸關好房門，凌雲一見搞得怎麼神秘幹什麼？一臉疑問的詢問梁氏道：“娘，這是幹什麼？搞得怎麼神秘？不會是娘幹了什麼壞事吧？”凌雲和梁氏平時相處的如同朋友，有什麼話也不瞞着對方，所以梁氏也沒有生氣，把凌雲拉到身邊，耐心的說：“你又說瞎話了，這次和你說正話了！”凌雲一看這架勢，知道娘這次一定是說正事，於是也趕緊閉嘴，不打趣了。梁氏接著說：“娘和你說，你記住，我只和我一遍，你萬不可和其他的人提起，聽懂了嗎？”凌雲有些迷茫，但仍點頭稱是，梁氏又說：“我的好孩兒，你還記得以前劉嬸和你說過的話嗎？”凌雲稱是，“好，我要你明日去東南方向的峨眉山上尋找清虛道長，無論如何也要拜他為師，他那裏有你在這個世道必須需要的東西，我和他還有些故交，他會幫你的，待你學成歸來時自可領會其中深意，但你也要明白，其中奧秘不可與第二個人述說，這是你保命的秘密，而你也要自己權衡其中利弊，娘不可能跟你一輩子，替你謀划，從今天開始，你要自己對自己的事情負責，明白嗎？”凌雲正襟危坐的坐着桌前道:“好，娘，我知道了，我一定不負重任，待我學成歸來，娘一定會為我自豪的。”“好，好，有我兒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好了，去吧，去收拾收拾，明日就出發吧，一定要記住這個事情，萬不可告訴第二人。”“我記住了，娘那我去收拾東西了，梁氏這時的眼中已泛出淚花淚眼婆娑道：“去吧，我的兒好生照顧好自己，娘等你平平安安的歸來。”

於是年滿十年的凌雲就踏上了尋師學藝的道路，這一去就是兩年，兩年後歸來身量已經拔高了許多，風姿綽綽的彷彿自帶一種遺世獨立的風骨，他身着一身飄飄欲仙的白衣，上面簡單的繪製着幾條游龍，領口綉着滾邊金線，束一乾淨利落的頭冠，邁入趙府大門，梁氏和家僕等人都歡喜的迎接趙小公子的歸來，梁氏更是喜極而泣，抱着凌雲不撒手，凌雲費了九牛二虎之氣，才把梁氏的手掰開。趙為忠這時正在大遼邊關駐守邊疆，聽聞凌雲遊學學成歸來，深事歡喜，於是立馬派人稟報皇上，如今，邊關太平，自己以兩年未歸家如今小兒學成歸來，想要回京探親，請皇上成全。於是也就有了趙為忠在凌雲歸家的三個月後，就帶領着親衛歸京的消息傳出，這也是林凌雲苦惱的原因。

但是凌雲自從拜入清虛道長門下學成歸后，就變得與從前完全不同了，每日遊山玩水，玩樂嬉戲，不思進取，學業也荒廢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趙府的小兒郎出去了兩年遊學一定是和什麼人學壞了，不然怎麼會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那個每日勤奮學習，刻苦練武的小小少年郎，竟變得如此不堪，也就只有劉嬸和梁氏，才知道他為何會變成如此，他又在隱藏着什麼？

而現在，凌雲又不得不苦惱自己所塑造的紈絝子弟的樣子，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爹爹？

但是時間不等人，轉眼已過了三天，第三天一早在大遼在大遼國城牆外，遠遠的迎來一片威武的軍隊，為首的是一個身着黑甲銀亮騎着高頭大馬的將士，手拿八尺銀槍，足蹬高底銀靴。威風凜凜，盛世凌人，氣場十足，周圍將士都不敢近他一步。而他的身後，是一個侍從模樣的人，背着一桿旗幟，上面用黑字描摹着一個趙字，用金線穿成，盛世威武。在狂風中飛舞發出沙沙沙的聲音。身後的親兵，清一色身着黑色甲胄，在這名將士的身後踏出雄壯而壯烈的踏踏聲，京城上的軍士看到遠處行來的一處軍隊，急忙向身後的長官說道：“快開城門，開城門，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高大的城門頓時大開，風在城門口呼呼的吹着，捲起一陣一陣塵土，那隊人馬由遠及近地而來，走到城牆下，當那個領頭的將領看到城牆上的京城二字時，一時間也不自覺的流露出一陣感慨，兩年了，京城終於回來了。於是，他帶領着一隊人馬走進了城牆內，繁榮京城內，人聲鼎沸，小攤小販們在街市上擺攤叫賣聲絡繹不絕。趙為忠看到這樣的景象，無不感慨大遼國的繁榮昌盛。街邊的小商小販看到城牆城牆下走進來的一隊人馬，立刻規矩的站立街邊兩側，為將領們讓出了一道寬寬的路。將士們向兩旁的百姓致意，百姓們也皆夾道歡迎，頓時，繁雜的街市就被歡呼與笑語聲所充滿。不少街邊的小童也紛紛向將士們揮舞着手臂，興奮的道：“看看，是趙將軍，趙將軍回來了，我們的大英雄趙將軍，我將來也一定要從軍，保家衛國，以後也成為一名大將軍。”其他小童們一陣鬨笑。大人們也是笑鬧着，對小童說的話不置可否。

街市上一片喜氣盈盈，彷彿過年一樣歡聲笑語聲鬧着一片。趙為忠看到這樣的一面場景，心中無比的欣慰，這就是他守護的大遼江山，他再怎麼辛苦都不為過了。行至皇宮時，他下馬，與隨行將領和霄雲一起入了皇宮，將近夕陽西下，他們一行人才從皇宮中出來，趙為忠遣散了一隊親兵，與霄雲和幾個隨從騎馬往趙府行去。

到府門口，梁氏，王氏和凌雲等人早已經守候在大門口，等候多時，當看到遠遠的一隊人馬行至府門前時，梁氏立馬迎上前去，趙為忠看到門口的梁氏，立馬翻身下馬，把馬交給身邊的隨從來到梁氏面前雙手擁抱，激動的道:“我回來了，夫人你想我了嗎？”梁氏淚眼婆娑道：“夫君，你終於回來了，在外面兩年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他鬆開了梁氏的，轉而投向了一邊的王氏，冷冷看了一眼，只道了一聲，“我回來了，你滿意了嗎？”王氏裝作委屈的回道：“夫君能平安歸家，妾身甚是歡喜。”趙為忠卻並不想同她多說什麼，不再搭理她。

也不怪乎趙為忠不待見王氏，想當年趙為忠年輕時，時任吏部尚書的王光良不顧趙為忠已經娶妻的事實，以權勢壓迫逼迫趙為忠娶自己的女兒為妾，強迫他在外人眼裏站隊太子一派，讓趙為忠只盡了苦頭。所以他待王光良的女兒王氏一向冷漠，直到王氏再入府兩年後就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趙成雲，兩人的關係明面上才好了一點點。

但是面對趙成雲這個妾室的兒子，仍舊沒有嫡出梁氏所生的兩個兒子和女兒，那麼的關心與愛護，，看到王氏身側的趙成雲，也只是微微的淺笑點頭，也不做聲，而趙成雲也學得了自己母親的精髓，很有眼色的不敢多說什麼話，盡自給趙為忠等人讓路。

趙為忠又轉看向凌雲，眼神中又充滿了難得的慈愛，關心的說道：“我的兒，都長這麼高了，出去了兩年遊學，怎麼樣？有沒有學到真本事啊？這回爹爹回來了，一定要好好為為父展示一下你這在外學成的本事！”趙凌雲心虛的點了點頭，說道：“好好，爹爹，您快進府吧，在外面不方便說話。”說著轉身就要進府，卻看到身後的霄雲捂嘴偷笑的聲音。也不說話，不耐的迎着趙為忠進府，趙衛忠見狀也不勉強，讓身邊的侍衛去驛館好生歇息，進府中去了。

在進了府中后，趙為忠先去了卧室脫去了甲胄，洗漱沐浴過後換上了平時穿的常服。隨後就叫凌雲來到前廳，而趙霄雲盡自去自己的卧房去換洗了衣物，穿着一身亮藍色的錦袍，與趙為忠一同來到了前廳，坐在其身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大廳，暗自神傷，想來自己離家兩年有餘，這趙府前廳的一派景緻已許久未見。

這時，趙為忠叫小廝去喚凌雲來前廳，想要詢問他這兩年遊學的經歷與學成歸來后，學成后的本領。園快步的換了一身紅色的錦緞常服來到了前廳，看到了趙為忠雖然只有兩年未見，但是以前從他挺拔的身姿中帶着許久未見的英姿勃發，而他的鬢角也帶些許的白髮。想來爹爹在邊關的兩年中肯定受了不少苦，否則不可能短短兩年間就新生了這許多白髮。他正在暗自苦惱，卻聽到前廳里的趙為忠道：“還在外面幹什麼？怎麼那麼維維諾諾，像什麼樣子，還不快進來嗎？”凌雲隨即答道：“進來了，進來了。”這時候的凌雲還不曾想到，之後的一個時辰后的自己，將會面臨怎樣的腥風血雨與暗無天日，抬起錦緞衣袍，跨過門檻，盡自步入了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