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發乎情止
說來內宮之中發生此等不光彩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卻因為兩位姑娘的身份高貴一點這才引起了眾位娘娘的注意。
“兩位姑娘，請……”傳話內監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李碧春兩姐妹這才緩緩走了進去。
見到二位姑娘的到來，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仔細的打量着緩緩走來的兩位姑娘，原以為會是什麼千嬌百媚的女子，卻不曾想到竟然是如此素雅的兩位女子，就連珠釵首飾也極少穿戴。
發似黑綢，肌若初雪，果然是永平郡主家的小郡主。
面對宮殿內眾多的後宮娘娘，二人不敢多看，輕瞥一眼，丁貴嬪、吳淑媛、陳修容、張婕妤、謝容華、還有一些不知姓氏的美人，一大幫后妃形形色色的眼神打量着二人。
但見，二人絲毫不見緊張的樣子，緩緩斂衽跪下，給眾位娘娘行跪拜之禮。
果然是侯府的姑娘，衣衫首飾絲毫不見張揚之態，禮儀也非常周正，氣質上也甚為嫻靜端莊，如此看來是兩個懂事的好孩子。
丁貴嬪點了點頭，說道：“兩位小郡主禮儀如此周全，為何要與大將軍府庶子有所牽連？”
這如此直白的話語一下子落入兩姐妹的耳里，原來是這件事情，果然是宮廷人多嘴雜，想必又是哪個嘴碎的宮人前來告了狀。
李碧春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聽着丁貴嬪口中“庶子”二字甚為不悅，反問道：“四皇子不也是庶子么，貴嬪娘娘這話說的，庶子又何妨？嫡子又何妨？我李碧春就是心儀大將軍府的庶子……”
此話一出，在座的各位后妃都驚呆了，如此有傷風化缺乏素質的話語，此刻清清楚楚的入了所有人的耳。
李念春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又搖搖頭示意姐姐不要亂說話，恐為侯府帶來禍患。奈何李碧春偏偏又是嘴快的人，一下子說了出來。
李念春磕頭說道：“《詩經》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長姐和大將軍府大公子皆未婚配，發乎情而止乎禮，二人也未曾私相授受，我們只是和大將軍府四姑娘一起散步遊玩巧遇幾位公子而已……”
丁貴嬪轉過頭，假裝不曾看到這般尷尬的場面，原是自己說話重了些，怪只怪宮中各人傳言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此刻寂靜無聲的場景，李念春手心裏都是汗，她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如此有勇氣，還說了這麼多的話，臉色一陣發白，將頭埋得更低了。
正在這個時候太子生母陳修容開口緩解此刻的尷尬，說道：“想必是底下的宮人見到姑娘公子們在一起散步遊玩，這才瞎傳話……”
“是啊……”
“陳姐姐說得對，是有些亂嚼舌根的宮女內監……”
一向不愛說話的張婕妤此刻也開口說道：“此等無稽之談宮裏出現的還少嗎？”
……
對於眾人而言，雖然只是宮人們的瞎傳話，畢竟此事關乎於皇室，而宣平侯府兩位小郡主身份又這般尊貴，如若此事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又要引起朝堂的波動了，一邊是執掌兵權的大將軍府，一邊又是皇親國戚，丁貴嬪知道自己剛才話語間是語氣重了些，但是這也是為他們好，她可不想在這聯姻的重要關頭出現了什麼事情。
不一會兒，又有內監將大將軍府幾位公子姑娘帶來了廣陵宮，幾位公子本是外男，按照禮儀來說是不得在此的，不過眾位后妃是長輩，也只當眼前的都是孩子罷了，此事又是發生在內宮之中，丁貴嬪是定然要處置的。
大將軍府幾位公子姑娘進入了正殿，在進門幾步之後便跪下磕頭行禮，想必是這段時間學習的禮儀甚好，不敢靠近眾位娘娘，只能遠遠的低着頭行禮。
“爾等雖說舉止上沒有什麼無禮的，但是終究還是對兩位小郡主的名譽有所影響，來人，去宣平侯府傳話叫永平郡主前來接兩位小郡主回府……”
謝修容望了一眼丁貴嬪，滿心的驚訝，也不知道今日這事到底是針對大將軍府還是宣平侯府，滿臉看戲的模樣，自言自語道：“說來也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何必這般處罰……”
聽着丁貴嬪對李家姑娘的懲罰，王川之心中甚為自責，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王川裕遞來的一個眼神阻止了，王川裕示意兄長不要衝動因小失大，更不要言語上惹怒了丁貴嬪娘娘，畢竟這是小妹妹未來的婆婆。
看到自己大哥哥的表情，川卿心裏居然有那麼幾分的高興，想必此刻大哥哥心中還是百般自責的，看見大哥哥欲言又止的樣子，川卿心中也想說一番話，奈何這是宮裏，而坐在最上面的那個女人又是自己未來的婆婆。
但見丁貴嬪望了望兄妹幾人，又繼續說道：“至於大將軍府幾位公子就暫時遣回府吧！”
往日裏王川之就叫川卿小心翼翼着，沒有想到最終還是給大將軍府惹了禍事，幸得貴嬪娘娘並沒有怪罪，只是讓兩位小郡主無辜受到了牽連。
突然這一刻，川卿心裏沉默了好久，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大概說的就是如此吧，從今往後，一入宮門深似海，這樣的日子也逐漸再等待着她的到來。
永平郡主得知消息之後直接進宮接回了兩位小郡主，這短短入宮時間裏竟然闖出了禍事，好在永平郡主並沒有生氣，她的女兒她心裏明鏡似的！
宣平侯府——————
“侯爺，女大不中留了……”永平郡主說道。
宣平侯聽見這話一頭霧水，疑惑道：“不是應當在宮裏嗎？怎麼就回來了？”
在回府的路上，永平郡主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永平郡主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和大將軍府有所聯繫，倒了一盞茶又遞給了宣平侯。
宣平侯見到自己家夫人這般舉動，想必此事處理起來會有些棘手，這宣平侯一身湛藍色衣袍淡雅清素，腰間繫着一枚墨綠色環佩，眉目間多了幾分瀟洒疏朗，舉止之間一派君子作風。
見到宣平侯接過茶盞卻並未飲，永平郡主小聲地詢問了一句：“可是茶有問題？”
這侯爺哪裏敢說茶有什麼問題呀？
但見，宣平侯放下茶盞，笑望着自家夫人：“這杯茶就罷了！夫人且說今日宮裏發生了何事……”
永平郡主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兩個女兒，這才緩緩道來，“碧春看上了大將軍府的大公子，侯爺前去提親吧！”
這永平郡主本就是洒脫不羈之人，想當年自己也是百般要和侯爺在一起，如今也只當是自己的女兒學了自己罷了！
提親……
宣平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但見自己夫人的模樣，他就絲毫沒有了脾氣，唇角微微一勾，笑得淡然，彷彿回想起了當年那個說著非他不嫁的女子。
“既是我兒看上的男子，想必定是人中佼佼者，只是這大將軍府前有四皇子未婚妻如若再和我宣平侯府聯姻，恐遭猜忌……”
永平郡主哪裏管的了這些什麼猜忌不猜忌的，再者宣平侯只不過是一個什麼事都不管的閑散侯爺罷了，只不過是沾了郡主的光才有了這麼一個頭銜。
永平郡主一下子擰住了宣平侯的耳朵，說道：“你去不去？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宣平侯拗不過郡主，只得點點頭，一邊喚道：“疼……疼……夫人溫柔些……”看到自己夫君點頭了郡主這才鬆開了手，宣平侯繼續說道：“為夫這就差人前去準備聘禮，明日我們就去大將軍府提親……”
“這還差不多……”
看到郡主一臉滿意的模樣，宣平侯也一臉的高興，而旁邊站着的兩位小郡主自然也甚是喜悅。
此刻的李碧春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這一切終於快要如願了。
而在另一邊的幾位公子可就不好受了。
大將軍府————
此刻，一家人正在大廳里坐着，三位公子跪在正廳里，王茂神色肅然，臉上滿是不悅，語氣中略顯急促，嚴肅道：“為官從政幾十年，從未聽說過有被轟出宮的，你們三個今日算是給足了我面子，索性以後你們三個也不用出門了，就在家裏囚禁到死得了……”
一邊的余氏沉默片刻，此事她還需要另作打算，她知道幾位公子並不是好惹事之人，說來到底也是丟了大將軍府的臉面，也不怪王茂這般生氣。
而坐在下面的幾位姨娘更是不敢開口說話，如今出了這樣的禍事，儘管再心疼兒子，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進宮之前你們母親百般叮囑，莫要惹事，這下好了，平日裏最調皮的雙卿（川卿的小字）倒沒有惹事，居然是你們三個惹事了，事情到底怎麼回事，你說……”王茂指着大公子王川之說道。
王川之磕頭回道：“父親容稟，此事原是我的錯，我不該與宣平侯府小郡主有所牽扯，還毀了小郡主聲譽……”
聽見這話，王茂氣急敗壞，“來人，請家法……”
王茂打死都不曾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這讓他如何對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竟然在這一代出現了毀人聲譽的不孝之子，余氏心裏甚是詫異，在她的認知里王川之一向為人處事圓滑，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
“將軍不可武斷，大哥兒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余氏說道。
“女人家家的，你懂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有小廝進門，請來了長鞭，王茂接過長鞭，用盡渾身力氣“啪……”地一聲打在王川之身上，瞬間背上衣衫撕裂，一道傷痕皮開肉綻觸目驚心，果然是大將軍，治家嚴謹，對待親生兒子也這般下手毫不留情。
老二王川義見到這場景，即刻說道：“此事原不是大哥的錯，父親為何不問宮裏人弄清楚此事……”王川義向來是心直口快之人，險些就要將事情的緣由說出口，卻被大公子搶先道：“二弟不得胡說，此事原是我不對……”
王茂聽見這話，心中更生氣了，又是一鞭子下去“啪……”
一旁的幾位姨娘看到這場景着實嚇到了，在府內從未見過王茂像今日這般氣憤，就連夫人余氏此刻都在想該如何開口，更不用說平時連話都不怎麼開口的幾位姨娘了。
身為家中主君，懲罰子女無人膽敢幹涉，或許余氏能說上幾分話語，可是偏偏這事情做的實在是有所損家族顏面，若是換了川卿闖禍，余氏早已上前制止了，那是余氏知道王茂不會認真懲處唯一的女兒。
“夠了……”余氏怒道。
聽見余氏的聲音，王茂回過頭望了一眼，又繼續鞭打第三下……
“將軍，我說夠了……”余氏繼續說道，她心裏也知道大哥兒向來潔身自好是不可能出現這種事情的，要麼就是川卿闖下禍事讓兄長背了事。
王茂再次聽見夫人的聲音，他知道余氏是真的生氣了，氣得王茂扔下鞭子，又連續踹了大公子兩腳，嘴裏罵道：“逆子……逆子……”
王茂又坐到了余氏的身邊，余氏繼續說道：“此事，定然是你的乖女兒惹的禍事，讓大哥兒扛下了事，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了解嗎？大哥兒向來做事穩妥，更何況那是在皇宮，此等有辱門風的事情除了你的寶貝女兒以外，誰還有這樣的膽子……”
幾位公子都驚訝的望着余氏，余氏嫁進將軍府晚，幾位公子都是養在生母門下，余氏嫁過來以後才養在了余氏的名下，雖然沒有整日裏的相處，但是余氏看人一向準確，今日之事她更是明白其中門道，左右不過是川卿闖下禍事，宮裏為了瞞下事情，這才讓三位公子回府，只是聽說宣平侯府的兩位小郡主也被接回了府。
王川之回道：“此事是我心悅宣平侯府小郡主所惹了禍事，與小妹妹無關，貴嬪娘娘怕影響小郡主聲譽，這才將吾等轟出了宮門”。
王茂聽到這話，又是一陣臭罵：“逆子……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