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64
他說的話無人可以反駁,他站在那裏，即便是不在舞台之上，整個人卻好像也在熠熠發光。
全場觀眾都尖叫起來。
後排的觀眾看不見他的人,追着他的聲音也看不見,只能站起來拚命鼓掌和尖叫。
多少年了,觀眾一直期待着打回世界賽場,一直到今天為止，國內的戰隊已經久久沒有人,公開、坦然地提出“世界冠軍”這個四個字。
是不敢嗎？
還是長期在國內現有的電競環境中，已經沒人敢理直氣壯地喊出來了？
容亦說話時,薯片眼睛一直在發亮。他的視線在VIT全員身上逡巡,激動和興奮之情無以言表。
沒等主持人發問,等掌聲和歡呼聲停下倆后，薯片主動拿起話筒：“我跟容隊和Yin哥走。我喜歡Yin和Easy很多年了！”
每一個全國聯賽中打出來的新人，都做過挑選去哪個戰隊的夢。VIT就是今年全國賽中,被所有選手反覆提醒的夢。
錢當然重要。
可競技註定隨夢想而生，夢想註定追少年而去。少年意氣，名利都沒那麼重要。
薯片重複了一遍,一錘定音：“我來。”
“好。”
蕭隱在台下舉牌子，示意導演：“我們加價到三百萬。”
導演組不可置信：“他已經答應簽了，具有口頭效力,你要這個時候自己提價？”
“我確定。”蕭隱聲音很隨意。
“老闆牛逼——”
“太隨意了,這是真有錢！”
“確定對面意願之前絕不加價，反而對面表達出想來之後直接提價到和別家一致,你是自己人,就一點都不會虧你的。”
這就是雙向選擇。也是Yin作為VIT老闆,在挑人時的冷酷和隨意。
“我靠……這還真是……你不入我眼,我看都不會看你啊！”
場上議論紛紛，一片火熱。
薯片如願拿下了VIT的簽約牌，並直接獲得了前往VIT席位的資格。
灰貓、刺蛇、吾道孤已經活躍起來，紛紛拍椅子，讓薯片坐過去。
薯片年紀也小，大學生的年紀，雖然有點拘謹，但很快跟他們打成一片。
“還簽嗎？”
另一邊，蕭隱握着容亦的手，低聲問。
除了薯片是必定要拿到手裏的人，還有其他幾人也有相當不錯的實力。
容亦往後靠了靠，雙腿交疊。
“可以出價看看。”
蕭隱說：“RS必定跟。”
“有人跟我們就不要了。”容亦看中的剩下幾個人，他分類很明確。
是需要帶和訓練的學生。一如當年的RS。
他自己離退役大約還有三四年時間，退役后他可以轉賽訓組，但新人訓練起來需要時間，磨合也更需要時間。
故而屬於可要可不要。
天才難找，容亦想找的是天才，就像當初的蕭隱。
但天才未必就入他彀中，也如當初的蕭隱。只不過，天才不在自己的隊伍里，也有各種打法。
果然，VIT這邊報價幾次，選中的人，RS都會跟價。
RS一跟，VIT就撤場。
另一邊，RS的總經理全程盯着容亦和蕭隱，甚至通過他們的神情來判斷，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容亦往場上哪個選手多看幾眼，他們也都會跟着看面板。
沒有別的，他太厲害了。
網友們也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VIT這是在跟RS簽人打配合？怎麼都是一個出價一個跟的，出價方還不繼續出了。”
“地球毀滅了VIT都不可能跟RS打配合的，現在VIT明着杠，RS那邊不說是水火不容吧，至少也是血海深仇。”
“他們是在跟容隊的選人策略。”有眼尖的人看出來了，“有新人被VIT看上了，VIT或許不跟，但他們絕對要拿到手。”
“他們不可能不跟的，現在RS五個人里五個人都是Easy當初選中的人。”
“Easy獵頭能力無人能敵啊！我記得林疑不就八卦過，Yin哥還在RO的時候，就是Easy最先看上。”
“屬於是沒弄到戰隊但弄到手了是吧。笑死我了。”
VIT這邊出價兩個人，兩個都被RS高價搶奪，容亦也沒了什麼繼續跟的性質。
“還是不要跟了。”
“我們不簽下來，被RS簽走，算害了他們。”
他是清楚RS的尿性的。
資本沒有人會考慮一個職業選手的未來發展，沒有人會去考慮一個人的職業生涯，反之還會告訴他們：職業電競就是這樣殘酷。
多少國內冬季、夏季冠軍，被拆開來買走，當做一支隊伍的招牌門面，但上層想的卻也只是多吸粉絲，多拉廣告，多賣周邊。
冠軍、橋樑型團隊選手、絕活選手……多少人就是這麼一年接一年的被耽誤，最後只能在不甘心中永遠沉寂。
VIT停止出價。
這次的全民星秀簽約中，三甲選手簽走了很多，VIT只要了薯片。RS簽得最多，一口氣簽了五人，位置都還有重合。
容亦清楚，這也意味着，必將有人在RS度過至少一個賽季的被冷藏時間，之後必將面臨掛牌轉會。
不過他的手也沒那麼長，管不到這麼多了。
星秀活動圓滿結束，中秋盛典的最後一環是紅毯簽名，還有粉絲互動環節。
容亦自然無法參與。
和平常一樣，他先行離開，去車庫等待其他人完成流程。
車庫裏很暗，容亦坐在副駕駛，低頭刷手機。
不少人都在活動結束后找他，但是沒有找到，只能在社交平台上瘋狂艾特。
“容隊在哪？容隊去哪裏了嗚嗚嗚我們想見你容隊——”
“求求了！在讓我們看你最後一眼！”
容亦看着爆炸的私信和艾特消息，隨性一笑，接着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們車離出入口還是挺近的，內部人員通道，隔着好幾堵牆都能聽見外邊的聲浪和粉絲的歡呼，盛況非凡。
粉絲和觀眾們自發地打開手機燈光，在夜空中搖曳揮舞，夜空中一片閃耀。
忽而，容亦感受到一陣不自然的刺痛感——心理性的，非常熟悉。
他透過車窗往旁邊望去，看見車庫的承重柱邊一道暗光閃過。
容亦很熟悉，是鏡頭的反光。
容亦不會開車，那種異樣感始終存在，對面像是發現了他看到了，反而更加肆無忌憚起來，隱約有要越過防護欄往這裏走的趨勢。
對面手裏的長焦鏡頭始終對着他的方向。
容亦開始心跳加快，呼吸有點緊張，他低頭把帽子拉好，打開手機，先茫然了一下，隨後給蕭隱發消息。
“有人在偷拍我。”
發完消息他才想起來。
蕭隱這個時候應該在互動活動，抽不開身，更不要說能看到他這條短訊。
要不要給蕭隱打個電話？
他是成年人了，22歲的人還會這麼恐懼鏡頭，說出來確實難聽。但理智是一回事，恐懼感難以克服是另一回事。
短短的時間裏，容亦指尖已經開始冒冷汗，有點發抖。
但沒想到的是，蕭隱不僅看到了信息，並且直接打電話回復：“你在車庫？等我二十秒。我馬上過來。”
容亦接着電話，聲音開始顫，因為對面越來越近，幾乎快繞到擋風玻璃前肆無忌憚的拍，容亦第一反應直接拉車門下車，隨後壓低聲音呵斥：“你是誰？拍我幹什麼？”
對面是個記者樣的人，見他下車問責，不僅沒有解釋和道歉，反而眼神里還閃着興奮的光：“請問你是Easy嗎？可以接收一下採訪嗎？”
容亦指尖握緊。
和別人不一樣。
普通人恐懼時會害怕，會逃跑。
鏡頭恐懼是他的軟肋，但是從未有人抓住過他的軟肋。
因為他不允許自己存在軟肋。
每當有人以為他溫柔可期，可以掌控時，只能被他帶着血的硬骨扎一手。
他低聲說：“滾！”
對面越來越靠近，容亦冷靜地拉開車門，拔下靠枕頭，沉甸甸的握在手裏。
他漂亮的桃花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你再拍試試？”
尖銳的靠枕插被他單手握在手裏，對面像是完全沒想到他這個反應，下意識有點退縮，隨後，他手裏的鏡頭就被摔在了地上。
專業鏡頭，價值3W+。
蕭隱從背後出現，直接把他雙手反剪，死死地摁在了引擎蓋上！
他到得非常快，碎發凌亂，應該是跑過來的，但他的表情和聲音仍然冷靜：“阿亦，有事沒有？”
容亦順手把靠枕插丟回車上，此時此刻他才感受到恐懼症帶來的強烈後遺症。
他腿都軟了。
容亦順着蹲下去，有點站不起來，但他聲音還穩着。
“沒事。”
他說，“我沒事。”
蕭隱一個反剪死死地控制着對方，對面連說話的空餘都沒有，此時其他工作人員也趕了過來。
“什麼情況？”
“怎麼了？”
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混在一起，還夾雜着一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場外人員，有人好奇地開始拍照。
蕭隱第一個察覺閃光燈，他直接起身脫了外套，把容亦整個人兜頭蓋住，隨後整個人把他撈起來，護在角落。
閃光燈此起彼伏。
肯定是已經拍到了。
但蕭隱不關心這個。
被拍才是容亦的問題，但露面從來不是。
他拉開後車車門，順着衣料的縫隙伸進去，握住容亦冰涼的手。隨後，他對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清場。
“不好意思突發情況，請大家迴避一下。”
“不好意思，請迴避一下，謝謝，不要開手機攝像頭。我們這邊有人被追拍偷拍，請理解一下。”
本來擠過來的就是粉絲和路人觀眾，聽工作人員這麼說，大概也理解了現在的情況。都乖乖不再拍攝了。
他聲音很沉，沉而溫柔，完全控場。
“別怕，別怕，寶貝。”
容亦被他兜在衣服里，什麼都看不清，但這層物理的屏障給了他很強的安全感。
除此以外，還有蕭隱本人給的安全感。
他輕輕吸着氣，被蕭隱整個人牽引着、護送着，坐去了後座，他低着頭，輕輕勾着蕭隱的手。
“真的沒事。你別擔心。”
“嗯，我不擔心。”蕭隱聲音里都帶着凜然的緊繃，他動了動，應該是視線落在了被圍起來的那個記者上。
“看一下他的工牌，查一下在哪家媒體工作。另外報警。”
蕭隱的聲音稍微離他遠了一些，但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握着他的指尖。
容亦隱約聽見蕭隱的助理小唐的聲音。
壓得很低，但是他也能聽見。
“XX娛樂，一直想拍容隊正臉的，今天容隊公開發言，場內的都知道他的樣子了，他們就等在這兒，打算搶個獨家。”
“現在獨家是沒了。”小唐繼續壓聲音，“他們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