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封信
便利店有還有其他顧客,不知道是誰泡了泡麵,空氣里充斥着香味。
微波爐正在運轉,岑蔚手掌摁着肚子,在心裏一秒一秒地倒計時。
叮——,店員取出加熱好的飯糰遞給她。
“謝謝。”
岑蔚拆開包裝,金色的鹹蛋黃流溢出來,浸透白色米粒。
看她吃得有些着急,景慎言抽了兩張紙巾。
“下次再請你吃好的。”
岑蔚笑笑:“如果有機會的話。”
她一手握着飯糰,一手拿着瓶香蕉牛奶,從來沒覺得便利店的東西有這麼好吃過。
聽到景慎言打了聲哈欠,岑蔚偏過腦袋:“你快回家睡覺吧。”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岑蔚隨便扯了個借口,“我想一個人再散會兒步。”
景慎言睜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人?散步?這個點?”
“嗯啊。”岑蔚空不出手,拿胳膊肘推他,“你快去回吧,別管我了。”
想她是心情不好,想自己待會兒,景慎言答應道:“好吧,那有事給我打電話。”
岑蔚點頭,朝他揮了揮手。
她一個人在外面溜達到凌晨兩點,沒敢走遠,就繞着附近壓馬路。
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岑蔚和地上的影子。
快到藍楹花開的季節了吧,長街十里蔓延着輕盈的紫,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見。
雖然晚風涼爽,但岑蔚到公寓樓下時還是出了一身汗。
她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屋,拿了睡衣上樓沖澡。
身體已經筋疲力盡,她躺在沙發上,一閉眼,腦子裏卻又開始亂糟糟地活躍起來。
景慎言說得對,這已經不是抄不抄襲的問題了。
罵設計師的人漸漸被罵心橙的聲音蓋過,她究竟有沒有抄襲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橙的品牌形象如何挽救。
以最快的速度更換設計團隊,設計出新的包裝方案,然後發聲明撇清關係,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損失最少的辦法。
放棄無名無姓的她,犧牲掉她花費心血但沾了污點的畫稿,對於他們來說和把文件拖進廢紙簍里一樣簡單。
岑蔚完全能理解,但她不會接受。
利益至上的社會裏總還是要有點人情味吧。
啊,這殘酷的成人世界。
岑蔚睜開眼睛,看着灰黑色的天花板。
她在這個城市的熟人不多,說起來高中的時候關係也不好,但岑蔚看着現在的周然總覺得還是有一種親近感的,因為他們年少時就認識,因為他們都是山城人,因為他們有共同認識的朋友,現在又住在同一間公寓裏。
但是現在岑蔚覺得他離她好遠,遠到她看着他面無情緒的臉,猜不到他內心的任何想法,遠到她覺得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遠到如果那天岑蔚面對的是今天這個周然的話,她想自己應該不會再認出他來了。
直到天際泛出白光,大腦終於疲憊到無法運轉,她才漸漸有了睡意。
快要睡着的一刻,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岑蔚動了動身子,翻身把臉朝向沙發背。
倒水、開冰箱門、玻璃碗丁零噹啷的響聲。
那點剛剛冒出頭的困意又被驅散個乾淨,岑蔚緊皺眉頭,抬起小臂捂着耳朵。
所有細微的聲音開始無限放大,今天尤其惱人。
岑蔚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眼,頭疼得快要爆炸。
胸膛伴隨着呼吸的節奏加速起伏,她從沙發上起身,理智早已在過度疲勞中失效,只剩下積壓的情緒驅使她接下來的一言一行。
“你知道嗎?”岑蔚衝到周然面前停下,雙手緊握成拳,深呼吸一口氣說,“真的我忍你很久了。”
男人穿着筆挺的襯衣西裝,手裏握着剛泡好的咖啡杯,蹙眉問她:“什麼?”
岑蔚一想到這身西裝還是她閑來犯賤熨的腦子就更疼了。
心臟在胸膛里撲通撲通狂跳。她毫不懷疑自己今天有可能猝死在這裏。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早上起床都會吵到我?每一天!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明明可以十點上班卻要七點起床。是,你是自律的健康人士,你早睡早起,但我真的受夠了。”岑蔚越說越抓狂,到最後近乎咬牙切齒。
周然放下杯子,輕描淡寫地問她:“還有呢?”
“還有你佔地方的跑步機,難喝到要死的酸奶,還有你總是對我的生活指指點點!我就是喜歡吃巧克力吐司我怎麼你了?短的是我的命關你什麼事?”
“說完了嗎?”
“沒有!”岑蔚咽了咽口水,頭腦一熱朝他吼,“我衷心祝願你們心橙明年就倒閉!”
一通話說得太猛,岑蔚現在有些缺氧,叉着腰用力喘氣。
“那,借你吉言。”
周然面色不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然後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換鞋出了門。
大門嘭一聲合上,帶起一陣風。
“你拽什麼拽。”岑蔚指着大門。
轉身時手臂甩到椅背,她吃痛叫了一聲,掛在上面的外套掉落下來,口袋裏的零散物件滾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