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母子陰靈

三歲的小奶娃能知道什麼呢，終於是走到靈堂門口，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瀉千里。母親只好帶着我先回房間打理。

房間裏，我再次見到了那個詭異的女屍，這一次她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出了臉色蒼白，長得還是十分的靈秀。只是這張臉怎麼看都覺得好熟悉，是那種一眼望過去絕對認識但是始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的感覺。

這種感覺撓的心痒痒的，緊皺着眉頭，越是想不起來越是好奇，又害怕着女屍。導致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就在這時，我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嘆，眼前的女屍盯着我的眼神一凝，似乎是劃過一抹恐懼，下一刻便消失不見。我聽出來了，是衛生間的那個大叔的聲音，可是我並沒有看見大叔出現。

沒時間去思考這些，匆匆換上乾淨的衣服，再出來繼續守靈。

接下來都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看起來一切都在正常的進行着，可就是覺着，多了些什麼。

環顧四周，仔細看的話，多了些許紅色帳曼，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鮮艷欲滴的紅色與倉潔的白色扭曲在這片空間中。哀樂還是那個哀樂，哭泣還是那種哭泣，賓客海慧寺那些賓客......

這些人的臉上，慢慢的都變得有些冷漠，冷漠着咆哮，冷漠着哭嚎，冷漠着守靈......

我終於是承受不住，“啊——”的一聲尖叫，嚇暈過去。

我記得的，我記得當年做了好長的夢，夢裏全是爺爺的慈祥和女屍的詭異，夢裏全是紅白雙色的扭曲。以及那種真實的心悸，現在回想起來，不僅是汗毛倒樹，每每回想都似乎能感覺到那雙處處緊盯着自己的陰冷雙目。

好在有醫生，只說是孩子太小受了驚嚇，後來的幾天守靈都沒有讓我陪同，除了吃飯和去衛生間經過正廳遠遠地能瞥見爺爺的棺材，其他時候都不敢再去看一眼了。

爺爺是第六天清晨四點出殯的，算日子的老爺子後來說，爺爺只有在四點上山，天亮之前入土才是最安穩的。那天我真的記得格外清晰。

也就凌晨兩點，婦女廚師們都在準備煮飯開火，吃飽了飯好給爺爺送行，尤其是犒勞抬棺人。

怪就怪在，這水已經燒得沸騰了，可就是涼水不熱，沸騰着的始終是冷水。米也蒸不熟，任大家想盡辦法都是無法解決這詭異的事。

“這水燒不開，米也蒸不熟，這是不想給抬棺人上力氣啊。”一個廚娘神神叨叨的呢喃，滿臉的恐慌。

繼而“嘭——”的一聲，蒸米的鍋底掉落了。

“壞了，壞了，米鍋籠底落地，緣分已盡，生死各安，不詳啊——”算日子的老爺子撫着米籠感嘆。

伴隨着大傢伙倒抽冷氣的聲音，靈堂里也是轟然一聲炸了鍋，隨即就聽見有人高呼——

“不好了！不好了！郭老爺子的棺材底掉落啦！老爺子摔出來了！”

老爺子當下臉色一急，“快，快，快去，快去！”老爺子年紀大了，一口氣接不上來，眾人都替他膽戰心驚。

“快去，孝子孝女去磕頭，見老郭最後一面，即刻封棺上山，沒時間等了。”

老爺子的話還沒說完，大叔的聲音就傳出來命令道。我聽出來了大叔的聲音，終於見到了大叔。

不待我仔細打量，大叔轉身就看向我和母親，“你帶着孩子，先去給老爺子暖坑！”

“什麼？”大家聽到這句話也是一愣，暖坑？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帶着這孩子，先去葬坑了躺着去！直到棺材上山！”大叔冷聲的衝著我媽媽說。

我媽媽也是一愣，這是什麼意思，讓兒媳帶着孫子去躺老爺子的葬坑？自古就不能讓葬坑沾人氣，這人怕不是來搗亂的吧？

我爸也是不由分說的就衝上前，一把揪住大叔的衣領，作勢就要揮拳打上去。

老爺子伸手阻攔，這才回過氣，焦急地怒吼，“快去！不想死，就快去做！”

大叔也不多言，衝著老爺子點了點頭，抄起桌子上的麻繩和棺釘，就走進靈堂了。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着媽媽先去暖坑，一路上那女屍和嬰靈都跟着我們。我拉了拉我媽示意往後看，我媽卻並沒有看見什麼，我也不敢再多看。

我跟我媽在葬坑裏躺下來，那女屍和嬰靈就站在坑上靜靜地看着我們，一動不動。我渾身僵硬，害怕的死死閉上眼睛，緊緊貼着我媽。我跟媽媽在葬坑裏躺了好久好久，躺到渾身冰涼，躺到我感覺不到她的呼吸和溫暖。

那種感覺，我不太懂，我只是發自心底的害怕，媽媽的身體越來越涼，呼吸越來越弱，但我不敢起身去看媽媽，甚至不敢挪動一下去仔細感受我媽的體溫。

“孩子，別怕，睡吧，再醒來就好了。爺爺守着你們。”耳邊響起爺爺和藹的話，雖然有點冷，但是感覺到爺爺的慈祥，我睜開眼看了看上方，只站着爺爺的鬼魂，沒了那兩個嚇人的影子，這才放鬆下來，隨着爺爺的話語慢慢閉上了眼睛。

夢裏，再也沒了那些恐怖的場景，只是很平靜的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