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燙手山芋
“叮鈴鈴叮鈴……”
單笑傲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寫着老大兩個字。
“誰打來的？”南邱遠湊了過去。
“噓，是老大。”
單笑傲沖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們安靜，接着便飛快地接通了電話。
“啊啊，喂，老大哈！”
“潤白怎麼樣？”
洛文修直接問道，他那邊有挺大的嘈雜聲，亂鬨哄的，應該還在實驗室里。
單笑傲扭頭看了眼角落裏一臉平淡的潤白，自從剛才提問之後，就沒說過話了。
“一直在坐着發獃，我們盯着呢。”
“嗯，那就好。”
洛文修的語速極快，就好像是特意擠出的時間來打電話。
不過，實驗那麼重要的事情，哪來這麼多的空閑……
“我今天這項實驗有些麻煩，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跟他解釋一下，順便幫我帶他去做一次全身檢查！”
“好…”
“嘟嘟嘟嘟………”
望着已經被掛斷的電話，三人的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南邱遠輕嘆了口氣：“唉……我覺得，老大也太工作狂了啊……”
“廢話。”單笑傲白了他一眼：“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清楚嗎？”
“老大他比起任何人都要痴迷於妖怪的研究，在妖怪方面的研究可謂是造詣頗深。
如果真的遇到什麼特別棘手或者緊急的項目，恐怕他根本不會放手……
總之，就算是凌晨，他也絕對會立刻趕往現場，並投入其中！”
秋韻寒微微嘆了口氣：“也正因如此，所以才讓咱們三人代領他的工作。”
“人家妖管局爭權奪勢，恨不得單幹，反倒是咱們……啥都幫老闆干。”南邱遠也很無奈。
“你說，老大就不怕有一天咱們三個把他的老闆位置給翹了？”單笑傲偷偷摸摸的說了一句。
“呵呵。”
“你敢嗎？”
“當然不敢，老大肯定會宰了我的。”
潤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是他顯然並不在意。
洛文修是怎樣的人，他並不關心，反正如今也是在洛文修的地盤，他只能聽話。
反倒是通過他們的談話內容可以簡單分析一下這妖管局的狀況，和權力分佈。
所以，這三人，應該是洛文修心腹之內的人物吧，或者，免費勞動力？
而且，洛文修這人，貌似還是個甩手掌柜兒，有實權……不干事嗎？
“話說，老大最近到底在幹嘛？”南邱遠問道：“怎麼搞得好像是末世大戰似的……”
單笑傲搖搖頭：“反正不是什麼壞事，不用擔心。”
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繼續研究着自己手中那張圖紙，只是半晌，他收回了目光。
“小妖，你能過來一下嗎？”他叫道。
片刻之後，一個藍色的身影慢吞吞地走向他，手裏抱着書，看起來乖巧而又聽話。
“喝了。”單笑傲遞給他一杯水。
潤白點點頭，乖巧地捧着杯子喝水。
只是喝水的途中，他一直在盯着單笑傲的目光，感受到並沒有惡意后，他才敢吞下去。
南邱遠和單笑傲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單笑傲轉過頭來，用一種非常溫柔又慈愛的眼神看着他：“小妖，別害怕呀，我們不會動你的！”
“老大暫時回不來，你就待在局裏吧。”
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那毛絨絨的毛髮可謂是上等的研究品種啊。
不對，單笑傲的笑容逐漸凝固。
“嗯？”
潤白像是看懂了一切，職業病嘛，他懂，要摸就摸吧，反正他們也不會拿自己開刀。
伸手接住單笑傲遞給他的紙，上面寫着妖文，他能看懂個大概。
低頭快速掃了一遍，神色卻是微微變化。
“怎麼了？”秋韻寒冷冷開口。
“沒什麼。”潤白搖搖頭。
“真的嗎？”南邱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別瞞着，有事就說！”
他倒不是擔心什麼，只是怕這孩子悶在心裏不舒服，畢竟他也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嗯……你們這，拿一張器官捐獻同意書給我，居心何在呢？”
。。。
“我靠！！單笑傲！！”
南邱遠瞬間有些臉黑：“這是老大的妖，你也敢動？！”
“這個，這個嘛，嘿嘿嘿。”單笑傲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隨即快速地收回潤白手上的紙，並將其揉成一團丟進了角落裏的黑色垃圾桶。
“抱歉抱歉，我拿錯了……”
“是這張。”
趕緊把另外一張拿出來，雙手舉到潤白面前，努力地保證自己的清白。
“看看，同意不！”
潤白接着紙張，又一次大致瀏覽了一遍。
“可以。”
這只是一份關於全身體檢的同意書，並沒有什麼壞處，所以他很快的簽了字。
單笑傲有些抱歉似的賠笑道：“潤白，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別介意哈…”
“沒事。”潤白搖搖頭。
這件事也算是揭過了。
只能拜託潤白不要跟老闆提起這件事，所以，接下來單笑傲照顧潤白還得用心些。
南邱遠轉移話題：“那讓誰帶他去體檢？”
沒人回答，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沉寂。
“那，單笑傲，你去吧。”
“我不行，我得留下來加班。”單笑傲果斷拒絕：“韻寒帶他去唄。”
“女孩子肯定比咱們細心。”
秋韻寒皺眉道：“我也不行。”
“我上次的任務還差個收尾，再說，南邱遠，你咋不去？”
“為什麼啊，我都忙死了。”南邱遠無奈地攤了攤手，一副苦惱的模樣。
“你們都知道，老大交代的材料，我現在都還沒找全呢！”
隨即，兩人的目光齊齊的移向了正準備開溜的單笑傲，面露和善。
“目前局裏的人，不是去巡山就是在做實驗，我們當中也只有你是空閑……”
“我才不信你資料還沒整理完。”南邱遠毫不留情地說道。
“別鬧，我真沒整理完。”單笑傲趕緊解釋道。
“可是你看，老大都發話了。”南邱遠衝著單笑傲擠眼睛道：“你不去難不成讓老大親自去嗎？”
秋韻寒眉毛好看的挑起，也是點頭附議：“對呀。”
“我還聽說你剛剛收了幾個實習生，等下讓他們幫你整理唄！”
“不行不行！”單笑傲慌忙擺手。
“這資料很重要的！”
秋韻寒輕哼了一聲，冷冰冰地盯着單笑傲，問：“那你說怎麼辦？”
單笑傲：“……”
“唔，讓五澤去吧，他最近休假。”單笑傲道。
“不行！”南邱遠搖了搖頭。
“那小子最近休假是因為他女朋友，總不能讓他放鴿子吧？”
“南邱遠，你搞沒搞錯，咱們妖管局的規矩是一切以工作優先，公事為重！”
單笑傲有些怒了，開始狡辯道。
“要不讓我自己去吧。”潤白忽然開口，目光堅決。
看着自己像是被燙手山芋一樣丟來丟去，他心裏其實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麼，依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去的省事。
“放心，我不會告訴洛文修。”
這下單笑傲徹底崩潰了。
“潤白，這事可不能亂開玩笑，這裏好歹是妖管……”
“我知道。”潤白乖巧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種事我不希望繼續拖下去，不值得。”
他剛說完，便轉身離開房間。
單笑傲愣了一下，趕緊追出門去。
“潤白等等……”他跑到樓梯拐角攔住他：“你別胡鬧！”
“我帶你去！”
潤白愣了一下，一共三道聲音前後起伏，且，都是重複的這句話。
這讓他心底有些發怵，按理說，滅妖師就算是中立，也不會太過在乎妖怪。
他回頭望去，只見那三人都有些彆扭的看着自己，他只好溫和的笑了笑。
“真不用……”
“我自己去就行。”潤白認真說。
“我知道，樓下有地圖，我看過。”
“……”
單笑傲沉默了許久。
其實也並不是他們不想帶領潤白去體檢，也本就是件很簡單的小事，用不着推卸。
可是……
問題是現在他們真的不太好抽身。
他們好歹是妖管局骨幹級核心人物，工作內容都挺重要的，時間也催得緊……
“你小心點兒。”南邱遠一臉和善的笑容，像是在囑咐自己的弟弟出門一般。
“……嗯。”
潤白輕快地朝他點了點頭。
隨即轉身快步地走下樓梯，由於缺少休息，一路上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過，多年來的謹慎還是讓他變得清醒，他摸索着，卻是不敢走得有多快。
心臟也跳的很快，這所妖管局簡直安靜得不像話，像是廢棄的墳墓。
這讓他能夠清楚的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那很輕，也很漫長，拖長了音調般。
“噠噠噠……”
雖說走廊上已經沒剩幾個人了，但潤白還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直到走出走廊，來到了一樓的角落裏，他才貼着牆角鬆了口氣。
其實這並不遠，一切都是他的心理作祟，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才走了十米不到。
樓梯口彷彿近在眼前。
“我…真是弱啊。”
——至少，他應該是安全的吧？
潤白抬頭看向了門口的那一串毛筆字，【請勿隨意走動】。
一時間有些悵然。
他邁步走到一樓的公告欄處，那旁邊貼着樓層的分佈圖，應該不會太難。
圖上用很多方框，花花綠綠的，還有很多人類的文字，寫的密密麻麻的……
“額……看不懂啊。”
潤白喃喃道，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個“人”正悄悄的朝他走來。
他只覺得背後一涼，立刻貼着牆瞪向了來人，下意識發動妖力。
但是，他失敗了。
潤白看清楚了來人正是阿藍，還好，他終於鬆了口氣。
“怎麼了，我看你……咳咳！”
“很迷茫的樣子？”
阿藍語氣很溫柔，眼神也同樣柔和，整個人都透露出好相處的感覺。
潤白覺得對方也是妖，就算再怎麼著，也應該不會對自己做些什麼。
相反，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遇見妖族，所以，他甚至是很快的就放下了防備。
“洛文修說讓我去體檢，我迷路了。”潤白並沒有說要由誰帶領的話。
“你一隻妖？”
“嗯。”
“或許是為了鍛煉我吧，他們都走了。”潤白聳了聳肩，說的很輕快。
聽到洛文修放下了潤白一個人，就連單笑傲三人也沒在身邊，阿藍眼底有光。
那光芒很亮，卻是轉瞬即逝。
阿藍立刻變得有些興奮起來，他上前拉住了潤白，神色里隱藏着激動。
就像是有人來幫助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阿藍渾身散發出一股關懷和友善。
“那…那我帶你去吧！”
“我認識路！”
“好呀！”潤白甜甜一笑，也沒有多想些什麼。
在山上時，妖怪們就是這樣互相幫助的，沒有欺騙，沒有利益，更沒有偽裝。
所以，潤白在洛文修等人面前的偽裝，實則算得上是一種自學成才了。
他並不熟練，甚至是反感演戲。
阿藍就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緊緊地牽起潤白的手，一刻也不想要鬆開。
他現在面色明顯是比起潤白第一次見他時要紅潤得很，雖然還是一直在咳嗽。
阿藍領着潤白走到一樓的一面牆邊，這是一個電梯口，只不過潤白沒見過，剛才把它當做柜子了。
“這是什麼？”
潤白看着那些小小的方格按鍵以及四方牆上的一條縫，他湊近一看，發覺裏面特黑。
“這是電梯，一種人類的發明，等一下只要我們進去站好，它就能送我們到這棟樓的所有樓層！”
阿藍很樂意為潤白解釋，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是一名見多識廣的妖怪一樣。
他很開心。
因為潤白一直很驚訝的微微張嘴，對着他自己也是滿臉崇拜，他很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