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叫爹
碧池水亭風光無限，豆青的石桌上攤放各式摺扇，供人賞玩。
福寶踮腳，伸手小手隨意夠了一柄，反覆甩打，圍着人到處扇風。
吳麻賴看地心疼，此扇乃烏木繁雕的鏤空摺扇，其上鑲嵌螺鈿，以白牛角作眼，工藝精良。扇身本就脆弱，韌性不足，經不起反覆的重擊敲打，是一扇難求的寶扇，乃三姨娘的陪嫁的之物，是他特命手下借過來強撐場面的。
這小祖宗，可真會挑！
“誒誒，你玩這一把。”吳麻賴賠笑奪過烏木扇，塞過去一把防身鐵扇，小心懷抱着烏木扇，抬起袖子擦拭着額頭冷汗。
鐵的結實，隨便敲去，他懷裏抱的是扇子嗎，是他的命！
陸廷昇目光緩緩，掃過石桌，指了指一柄無肩短柄素扇，身旁小廝惶恐呈上身前。
玉竹細滑，扇面微琢，扇墜懸挂小顆紫檀圓珠成串，沉澱淺而淡的木質清香，幾不可聞，此玉竹，當有十年，是把好扇，可用作……閑日扇風。
福寶瞧見公子揮手，隨手扔了鐵扇入池，知趣跑到身邊，公子指把不起眼的小扇，問道，“喜歡？”
福寶些微一愣，瞧進自家公子眸色里的幽深，懂了，點頭大聲道，“喜歡。”
吳麻賴瞧見是一柄素扇，難得大方，“既然是孩子喜歡，那就拿去吧！”
萃濃端着茶盤，步履輕盈入亭，“公子用茶”。
陸廷昇並未抬眼，依舊拿扇，由着福寶接過茶盞。
“老爺用茶”，萃濃背對外人，與吳麻賴飛快對了眼色，垂頭退下，卻並未轉花園長廊，而是拐進岔道的小徑，那方向是假山。
又是假山……
陸廷昇手指滑過扇骨，眸光壓低幾分，似一口氤氳霧氣古井，憑生風雨、旋起波瀾，隱有一絲無人能懂的詭暗，若飛流直下的三千激流，不見影蹤。
這個丫鬟，他記得，是吳家碩鼠的身邊侍女。
碩鼠，自然是指昨日偷窺的吳小姐。
吳小姐與吳老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儼然一丘之貉，虧他昨日還生出幾分憐憫……如此這般……倒是多餘的。
“陸公子，小人早間貪涼，肚子不適，先失陪了，您稍作休憩，小人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吳麻賴對手下小廝揮了手，小廝收了桌面，兩人走得一溜煙。
亭台驀地只剩陸廷昇與福寶二人，只聽蟬鳴。
陸廷昇彎了嘴角，拉過福寶，移動扇子一端，卻是對着吳麻賴離開方向，諱莫如深，聲音低沉，“怕嗎？”
是看人還是看扇？福寶摸着扇骨的微雕，仰頭探究意味，卻看不太清。
露出幾顆小白牙，“有公子在，不怕。”
“怎麼才來！”假山後的吳秀秀急切扯過吳老爹，掀開輕紗，指着瓷白的一張臉，“再晚一會兒，妝都要花了！”
早上的日頭就這般濃烈，灼燒地肉疼，險些曬掉一層皮去，饒是處在假山陰影，也是讓人等得心煩。
吳秀秀今日穿着淡雅，全身上下用白條箍了一圈，這才擠進藕粉色的月華裙，只是箍地太緊，行動不免僵硬，頭上帶了荼白的輕紗斗笠，順着風流，搖曳生姿。
若是遠看，也可幻想是一位珠圓玉潤的佳人。
“閨女，這一步一旦邁出，可就不能回頭了。”吳麻賴抓着女兒的臂膊，似乎規勸。
“那是自然。”放下輕紗，吳秀秀轉出山石，儘力走地柔緩，步步生蓮。
吳麻賴暼了假山後隱藏的一眾家丁，使着眼色，家丁知意，兩邊竄出，緊跟吳秀秀身後，一行人裝作陪同吳家小姐出遊。
為了約出陸公子，他把家底都搬出來了，賭上了吳府前途，此次行事，萬不能有失。
“公子，你看，魚！”福寶指着扶欄下綠水的紅白斑鯉，歡呼雀躍。
感知身後步履漸漸，陸廷昇微微斜側了身，瞧見一眾人影，果然有人出言，“游魚餌食，追藻浮蓮，公子好雅興。”
福寶轉過身瞧見賣弄風姿的女子，不經意翻了白眼，又是千篇一律的搭訕，這半年，也不知怎麼了，無論公子在哪，無論做甚，總有人湊上人前，誇道，“公子好雅興”，也不知道變上一變。饒是他，耳朵都生出了硬繭，太俗！
“公子，她身上是不是癢啊！”福寶天真眨眼，狹促詢問。
吳秀秀聞言水蛇般扭動的身子一僵，正了身形，強顏歡笑道，“妾身見過公子，剛剛父親派人告知身子不適，特派妾前來與公子一同遊園。”
“原來是吳小姐，如此，有勞了。”陸廷昇摺扇半掩，面上輕笑，眼底涼薄。
吳秀秀不見推辭，心中竊喜。看來陸公子也並非父親所說的拒人千里，生性冷清，若是作婿，也有希望。
“磨嘰什麼呢！”吳麻賴小心藏在假山後面扭動身軀，眯眼觀察情況。
還講究什麼文人詞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綁了扔進洞房去，也免得費周章。
吳秀秀略微沉吟，陪行幾步，決定按照父親所言，先禮後兵。
“公子肖勇，妾身感念公子昨日出手相救之恩，公子若不嫌棄……”
公子若不嫌棄……妾願以身相許，福寶心中默念，心照不宣。
“妾願以身相許。”
噗……
想過千萬種過渡，卻不料吳小姐是個剛直之人，此番發問，實在是太突然……陸廷昇搖扇動作一頓，不由推脫，“吳小姐說笑了，救人者非我，我乃過路之人。”
“陸公子風骨，着實讓人敬慕。不知公子婚否？”
“未婚。”
吳秀秀繼續發問，“公子瞧妾如何？”
“吳小姐，自是極好的。”陸廷昇笑得越發璀璨，眼裏也越森然。
“竟然極好，何不促成一段姻緣。”吳秀秀得寸進尺，步步向前。
福寶氣呼呼，擠到兩人中間，忽地腦海靈光乍現，仰頭對陸廷昇喚道，“爹！”
“爹？”吳秀秀踉蹌兩步，“公子不是未婚？”
陸廷昇手上一滯，抱起軟糯的福寶，言笑晏晏，“的確未婚。”
福寶見公子上道，大眼凌厲，“未婚就不能生孩子了？”
陸公子，竟然未婚先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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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筆之作，
勿笑，輕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