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哈薩木的一天(下)
“這麼說的話,你不是夢露她姐姐的男朋友”
梅泰爾雙手插兜,貼到了哈薩木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怎麼可能呢,我連夢露她姐姐都沒見過!”
哈薩木連忙揮手表示自己是無辜且清白的。
“啊夢露,你又亂跑是不是,要不是這個哥哥好心收留你,讓你姐姐知道又得打你屁股!”
維尼婭笑嘻嘻的戳了戳夢露氣鼓鼓的小臉。
“嘻嘻,逗你玩兒的,我不會向你姐姐告狀的!”
維尼婭看夢露的臉鼓的像個小包子不禁笑了出來。
“額,那個,能麻煩二位把她帶到她姐姐那裏嗎”
哈薩木見找到了夢露家長的熟人,找准機會就想溜。
但還沒跑出幾步就又被夢露拽住了衣角。
“唉!”
“不嘛不嘛,姐姐又丟下我一個人在家,都好幾天了,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沒人陪我玩兒!”
夢露抱着維尼婭,這才道出了原因。
“這兩天確實沒見海絲特啊!”
梅泰爾撫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鬍子說道。
“你當然不知道,天天幹活干到那麼晚才回家,昨天我還見海姐出去了來着。”
維妮婭白了他一眼。
“那小哥你看這孩子這麼喜歡你,你就勉為其難的陪她玩兒一天吧!”
維尼婭也親昵的摟着夢露,二人一齊向哈薩木使用星星眼。
“啊,這樣啊,我確實今天也沒啥事兒,也不是不行!”
哈薩木還是被迫接受了,原本他今天想蹲在屋裏鼓搗一天槍來着。
畢竟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也就剩下擅長玩兒槍了。
“這傻女人!哎!”
梅泰爾嘆了口氣,原本好不容易留出來的二人世界也泡湯了。
好在哈薩木也算是沙國本地人,也是勞苦大眾之一。
所以和梅泰爾他們有一些共同語言,相處了一會兒后發現居然還挺合得來的,二人便談起了自己的經歷。
“你不是長河鎮本地人吧,怎麼會來這兒呢”
梅泰爾和哈薩木邊走邊說。
“還不是和家裏鬧掰了,出來做護衛一路上走到這兒的!”
哈薩木苦笑了一聲。
“這麼說,你是因為被家裏趕出來了才做護衛的!”
梅泰爾和哈薩木一起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哈薩木坐在溫暖的陽光下,梅泰爾則坐在了樓房的陰影之中。
二人的目光皆看向遠處玩兒在一起的維尼婭和夢露。
“算是吧,母親死後我跟家裏其他人關係都不咋樣,而我爹沒過多久又領回來一個女人,然後我就跟他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
哈薩木的聲音平靜的出奇,就像在講自己早上吃了什麼一樣。
“離家多長時間了回過家嗎”
梅泰爾看哈薩木居然沒有任何悲傷之情,不禁感到有點詫異。
“三四年了吧,一次也沒回過,反正現在我就是睡大街也不願意回去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哈薩木從口袋裏拿出了奶糖,自己吃了一顆,又抓給了梅泰爾一小把。
“這麼喜歡吃糖不怕牙齒壞了”
梅泰爾剝開一顆塞進嘴裏,其餘的則裝進了口袋。
“我也有很久沒吃過甜的東西了。”
“過慣了苦日子,不自覺的就喜歡上了甜東西,人缺少了那部分就要從另一方面去彌補啊。”
哈薩木將奶糖咬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是啊,我還挺羨慕你的,一個人無憂無慮自己活好就行!”
梅泰爾這一句說的哈薩木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我的父母也沒了,好幾年前就和維尼婭相依為命,她患有很嚴重的心臟病,幾乎沒有治癒的可能,只能用藥緩解。”
哈薩木看向遠處與夢露一起玩兒的維尼婭,她的皮膚果然蒼白的不像正常人,走路也總是慢吞吞的。
“雖然葯價很昂貴,但我一直拚命的工作,所以她從來沒有斷過葯,但她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差,我不確定她能夠挺到什麼時候。”
梅泰爾語氣里沒有哈薩木的平靜,而是夾雜着一股濃重的疲憊感。
“要不然上旗龍國試一試吧,哪裏醫療柯基最發達,說不定有辦法呢!”
“嗯,我會想辦法的,最近多少已經攢了一點錢了,所以我盡量試一試,畢竟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哈薩木轉頭看向梅泰爾,明明是跟凌凱差不多的年紀,兩個人散發的氣息卻完全不同。
凱哥是不屬於他那個年齡段的成熟和穩重,遇到什麼都不會慌亂,好像什麼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梅泰爾確是對什麼都打不起來興趣似的,渾身一股滄桑和疲憊感,空洞的眼神似乎能夠忘穿一切。
但他的眼神中卻包含着一份熱切的光芒,那些光芒是獨屬於維尼婭的。
哈薩木看了看處在陰影之中的梅泰爾,渾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無力感。
“怎麼了”
“沒啥,太陽太曬了,有點兒熱!”
哈薩木將夾克上的兜帽戴上。
“玩兒夠了就趕快回來吧!”
梅泰爾有些擔憂的喊道,他怕夢露帶着維尼婭跑累了。
“沒事兒的!我們再玩兒一會兒!”
維尼婭朝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有活力就是好啊。”
梅泰爾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雙手掛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悠閑的仰頭望天。
時間已然接近正午了,玩兒累了的夢露牽着維尼婭的手走了過來。
“我去買水!”
哈薩木被夢露嚇怕了,慌忙跑到一旁的小商店買了四瓶汽水,摟在胸前抱了過來!
“謝謝哈薩木哥哥!”
夢露從他懷裏接過兩瓶葡萄味的汽水,蹦蹦跳跳的向提着長裙的維尼婭跑了過去。
“真是的,讓你破費了,謝謝你啊!”
維尼婭答答謝道。
“我把錢給你!”
梅泰爾開始掏自己的錢包。
“不不不,不用了,就當我請的,都是朋友。”
哈薩木按住梅泰爾翻找錢包的右手,將一瓶橘子味兒的汽水遞在他手上。
“怎麼說你也是我的知己了,這瓶水就當是我聽故事的錢了。”
哈薩木仰頭灌了口汽水,冰爽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過些日子我會去旗龍國,我在哪幫你問問有沒有治心臟疾病的專家,看看能不能治你女朋友的病,有的話我給你拍電報。”
哈薩木永雙手磨拭着冰鎮飲料瓶上的露珠。
夢露這小傢伙一點兒也不消停,又拉着維尼婭到處亂跑。
“謝謝。”
梅泰爾的聲音哽咽着,手中冰冷的汽水卻散發著人性的溫度。
哈薩木知道梅泰爾沒有騙人,他的畸形雙手滿是老繭,顯然他是一名辛勞的礦工。
而他的鞋跟都快磨平了也沒換新的,說明他過的確實拮据,況且他的眼神也不會騙人。
他的那些話純粹是憋了太久沒說出來,內心太壓抑無處釋放而已。
哈薩木能幫他的也只有這些了,兩個命運相同的人看到對方就像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從梅泰爾身上看到了曾經同樣無助的自己。
玩兒夠了之後梅泰爾邀請了哈薩木到他們的家裏玩兒,哈薩木沒有拒絕。
他家雖然住在平民窟的邊緣處,離自己下榻的酒店只有十幾米的距離。
他們的房子是一間並不大但很溫馨乾淨的屋子,似乎與這破敗的貧民窟格格不入,房子上還刷了整潔的白色塗料。
木門上掛着甜點的招牌,旁邊還修出了一個陽台大的小花園,裏面種着各種耐旱的花朵,角落裏還堆着鋤頭花灑等工具。
穿過一屋子的各種甜點,梅泰爾帶着哈薩木進了一個小房間。
“對不起,桌子有點兒小了!”
梅泰爾一進屋就收拾了起來,將板凳推給了哈薩木,儘管屋子已經很乾凈了。
“來,拿着先吃,我去做飯!”
維尼婭不知何時已經繫上了圍裙,端來了一大盤甜甜圈。
“謝謝維尼婭姐姐!”
夢露則是拿起一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這些都是你做的”
哈薩木嘗過之後表示有些驚訝。
“對啊!”
維尼婭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你咋沒說你家還是干甜點屋的呢!”
哈薩木滿頭黑線。
“你也沒問我啊!”
梅泰爾不屑的聳聳肩,露出了一臉壞笑。
“你不是說你很長時間不吃甜的了嗎”
“我不喜歡吃有問題啊”
梅泰爾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哈薩木氣憤的指了指梅泰爾,又吃了一口甜甜圈。
“好吃就多吃點!我老婆做的,不許浪費!我幫我老婆做飯去!”
梅泰爾將那一盤甜甜圈推到哈薩木面前,臉上寫滿了得意,轉頭就走進了廚房。
“這人啊!嘖嘖嘖。”
有個賢惠的老婆就是好,哈薩木繼續品嘗着手中的甜甜圈。
“你看看你,出去出去,少給我添亂。”
梅泰爾剛進去沒多久就切了自己的手,被維尼婭指着鼻子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