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之母
似乎是感覺到吾墨的意識有所恢復，那被貪慾填滿的實體開始動用物理手段，於現實世界張開大口，於吾墨的鱗片裝甲上一口咬下。
吾墨偷摸地在縫隙之中看了一眼，對面已經被擁擠的笑魘佔滿了，每一個都散發著無盡的貪婪。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雖然能大部分免疫它們的攻擊，但是沒有真正解決它們的方法。
以自己見過的事物作為概念，創造一個只允許我進入的夢境，作為安全空間的話，這樣就可以徹底屏蔽它們。
雖然這件事原理上能說清楚，但是實行起來還是很難……
現在我就應該試着去研究一下那個在我心靈中的外來夢境。
暫時沒有被傷害到的吾墨選擇將自己的眼睛也覆蓋上鱗片，潛入心靈。
那個有如傳送門的東西穿透了吾墨心靈假設的地面，這東西在他的定義概念之中是不可穿透的絕對基層，但是在外來的意志影響下，這個假設的絕對基層開始出現概念崩毀。
是我在感受到這個傳送門的第一時間將它假設為可以向下行進的形狀，因而讓它穿透了我已有的概念么……
就這麼輕易地改變了我的認知？
原本腳下的大地質感類似於岩石，現在踩起來已經像是泥土了……
傳送門依靠如此的方法進行建立，也就是說只要我不再認為它是個傳送門，那麼這東西也就不會存在。
解決方法很簡單，我從側面看一眼就能確定。
正如我所料，側面的它是個看不見的薄片，這東西的真實身份是一個觸媒。
一個以偽裝為概念的觸媒。
就像蚊子口器一樣令人討厭的觸媒，利用誘導的方式改變我的認知……
這種敵人在我看來是絕對危險的，比物理層面的敵人要難應付太多了。
祛除……
想要具象化祛除這一概念的吾墨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很好的調動位於潛意識的這一功能，畢竟這是每天睡覺時腦脊液所做的事情。
如何才能徹底將這東西從我腦子裏拔出去？
目前想到的方法就是將現實中的實體打死。
可問題是它能夠將自己轉化成非實體狀態來迴避物理攻擊……
第一次感覺束手無策。
“這種時候你一般不都是叫我來的嘛，怎麼這次為我着想不舍的交給我了？”
別煩人，回去。
你就是我自己，我沒辦法意味着你也沒有。
回去！！
“回去前，最後送你一句，你還有許多可以具象化的情緒能夠調用，別總惦記着潛意識的東西。”
冷靜下來……
每次都在這種時候跑出來。
不，應該是我自己每次都在這時候容易被誘發疾病。
不能承認，不可去承認。
好，那接下來試試我已經掌握了的其他情緒和反應。
與祛除神經節差不多相同的，應該是“遺忘”和“忽略”，二者是不同程度的記憶深埋，能將不需要的記憶扔到最底層。
我的潛意識認為這東西最終會像樹一樣霸佔我的深層意識，很危險。
也許他是對的。
我並不打算用我的記憶來冒險。
或者我可以換一個思路，不一定要破壞傳送門，而是要去解構那個被搭建起來的夢境。
那個夢境是由我所認知的概念搭建而成的，只要我像解構自己腳下的基礎一樣解構那個夢境，一樣可以完成目標。
吾墨再一次踏足了那片反色調的森林，土壤、花香、蟲鳴聲所構建出的概念森林依舊繁盛。
在其中留下一個尾巴的笑魘進化體感受到了吾墨再度前來，從現實世界匆忙沖入夢境，一些概念體的構成出現了模糊。
“你很讓我惱火！”
“感受到了。”
吾墨向前踏出一步，作為反攻的第一劍。
我踩着的東西是第零層的地毯。
黃綠色的地毯在模糊之中成型，當吾墨踏足其上的時候，所有的森林路徑都變成了向前方延伸的地毯，無論吾墨向哪個方向前進都朝向正前方。
我身邊有牆壁，還有窗戶，外面的風景非常壯麗。
帶着灰暗色彩的牆壁看起來和地面的地毯彷彿不在同一個圖層，兩者的色彩和光影並沒有結合，一亮一暗。
吾墨記憶中最為深刻的窗戶比牆壁形成的速度要更快，其中那些被吾墨所看見過的宏大景色再度出現。
至此，所有屬於森林的概念消失不見，一股鐵血龍吟般的肅穆悲壯氣氛替代了慵懶的叢林氛圍，隱約能被聽見的讚美詩篇環繞着整個走廊。
“我現在才明白了，你並不能看到我所有的已知概念，只有在誘導階段讓我被動透露出來的那一小部分，”吾墨對面的那個幽魂身影正在逐漸捲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壓迫着它的身體，“這一部分是屬於某個無名王者的記憶碎片，你絕無可能仿冒。”
“原本我只想要捅破你的構築物，解構這一切，把戰線拉回我的心靈空間，但現在，我明白了這個夢境是如何構成的……”
一個碩大的赤紅色眼眸出現在吾墨身邊，寶石鑲嵌的黃金長袍與那宛如申明親手雕刻的寶石出現的一瞬間，那隻笑魘進化體的身影爆開了。
許多幾乎化為實體的悲傷、困惑、憤怒以及數量眾多的歡愉在空間中開始逃逸，夢境的顏色開始模糊，更多光亮的色彩突然進入其中，像是睡醒的人正在睜開眼睛。
唔。
現實之中的吾墨睜開了眼睛，渾身的鱗片完好無損，包括那兩片附着在眼皮上的單獨鱗片。
轉頭之後，他發現地上躺着一隻已經沒有了動靜的實體，身體上的嘴還保持着開裂的狀態，鋸齒有一半都磨壞了。
第一隻吃撐死的傢伙。
吾墨順手拍了幾張照片，還將它放到岩石上，拍了張立起來的樣式。
說起來第一個發現實體的人有命名權來着，讓我想想能給它一個什麼樣的名字……
喜歡依靠誘導來生成針對性的夢境，然後將人的靈魂整個吞掉。
就叫它掮客好了。
說起來它能依靠自己生成夢境，也就是說它本身就是效果非常好的觸媒……
吾墨拿着掮客的一塊碎片，將意識傳遞到其中，毫無阻滯的感覺證明它確實擁有類似於媒介的作用。
接下來就試試這東西能否將意識溝通現實。
我能在心靈之中感受到它。
一段純凈如水晶的流體物質……
承載我的意識……然後……衝出去……
再度睜開眼睛，吾墨感受到了悶熱。
沒有別的感覺，那就是極其的悶熱，好像是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被什麼東西封死了一樣。
緊接着，在悶熱之後，他感覺到了牆壁的脈動，生命自然而然奔涌的脈動。
這是……
當吾墨的意識觸碰到牆壁的瞬間，他居然感受到了一種溺愛的情緒，這種厚厚的情緒包裹着他的一切，呵護着他，但同時也隔絕了他與自己軀體的聯繫。
不行，無根之水不能長遠，我必須回去……
好暖和，好柔軟……
像是冬天裹在媽媽的被子裏擠一起睡覺……
愜意的想要閉上眼。
左手。
警戒反應再次救了他一命，另外一個胸腔中傳來的心跳聲蓋過了那溫和的呵護，將吾墨的意識拉回了軀體之中。
唔……
頭痛，像是從睡夢中被迫醒來的感覺，好難受……
喝了一口杏仁水，這種感覺才緩解了不少，但剛才那個柔軟的包容之感卻依舊在他的心中揮之不去。
你在左心房。
一個溫柔的耳語聲在吾墨的心靈中響起，好似有一個身型比他高許多的女性摟着他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輕說話。
這溫柔的感覺總讓我想起……媽媽。
這種感覺起碼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再出現過了。
不過按照這一層級的實體性格，我首先會懷疑這是十足的陷阱。
吾墨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心靈，那裏什麼都沒有，沒有被入侵的跡象，也沒有概念被強行扭轉的情況。
咚咚。
吾墨所在的位置突然發生了一次顫動，石制的牆壁和地面擠在了一起，只給吾墨留下一個小小的空間。
植物被擠碎的汁液和殘體順着縫隙倒在了吾墨的身上，味道雖然不難聞，但這種感覺黏糊糊的很難受。
媽媽要開啟夢境了，睡吧，孩子……
那低沉卻滿是溫暖的聲音再次於吾墨心中響起，音質和音色逐漸向吾墨的親生母親靠攏，觸碰到了他心中最為柔軟的那一部分。
自從您去世以後就再也沒能聽見這個聲音了……
為什麼要冒充她呢……
你讓我很難受。
吾墨稍微站起來一點，將自己的腦袋貼到貼合的石頭上面，閉上了眼睛。
幻像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出現，一個融合有所有“母親”這一特徵的巨大人形遠遠的站在森林空地之中，周圍的樹木不及她身高的一半。
“孩子……這是你的夢嗎？真可愛。”
“您是這一層的層級之主嗎？”
“我的孩子們才是，我只是他們的母親。”
散發著黯淡微光的空地上滿是晶瑩的花朵，每一朵都融合了吾墨所見過的所有花的植物特徵，而且無一不在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