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權柄與慈愛
刺眼的亮光讓蘇眯起眼睛，待到光線散去再次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已經再一次置身於索莫絲的神國之中。
“孩子，你回來啦！”
“額...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嗎...？”
他與索莫絲坐在那張有些破舊的二手沙發上，而剛才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實，被痛毆的地方還隱約殘留着感觸。
“別急，記憶之海在你的意識深處，你在自己的意識和我的神國之間來回穿梭，一時間搞不清二者的邊界是很正常的事。我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深呼吸，慢慢冷靜下來。”
索莫絲伸手輕輕拍打着蘇的脊背，而蘇依照着她的建議大口呼吸着神國的空氣，如果這裏有空氣的話。
很快他恢復了正常，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我在這個所謂的記憶之海里呆了多久？”
蘇有些擔心，他可不想一覺起來又過了十天半個月，被人夢中放血。
“時間在夢境之中並不明晰，在神國中的你看起來就像是假寐了一會而已，如果非要換算成現實中的時間的話，大概是一兩個鍾吧。”
蘇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隨後又有些驚訝：“才一兩個鍾？我感覺在那裏待了起碼有十幾天。這是什麼精神時光屋么？”
“夢境與現實的時間流速不同，這很好理解，神國畢竟不是單純的夢境，它是無數生靈潛意識的集合，一開始進入這裏需要花費你大量的時間和腦容量將這裏的一切轉化為合理的，可以被你理解的東西，所以當時你才會昏睡多日。而記憶之海中發生的一切完全取決於你自己曾經的記憶，全部都是你可以理解的東西，只要最終能醒來就不會花費太長時間。”
蘇摸了摸鼻子：“嗯...也就是說神國是聯網的，需要下載數據包還得解壓，而記憶之海是我自己斷網的單機，早就加載完畢了？原來如此，因為斷了網所以我才會聽不到您的聲音？”
“可以這麼理解。”
“可是...還有一點我沒搞懂...索莫絲女士，您說在那裏是我過去的夢，我無法改變它的進程對吧？可我明明改變了事件的走向，甚至因此得到了不同的結果。額...斷網的部分您能看到嗎？”
索莫絲點了點頭：“當你徹底進入記憶之海后我是看不到的，但你回歸神國后我就能看到你的記憶啦。”
蘇將手展開，在虛空中握了握拳：“真正的我也遇見了那位女性，但面對混混的威脅，我選擇了冷眼旁觀...我沒能把她的歌聽到最後...”
“那麼結局改變了嗎？”索莫絲面紗上的獨眼溫柔的注視着他：“最後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沒有...改變...和當時一樣，警察及時趕到了，她沒有受傷，那把結他也是被摔壞了。改變的是...我？”
“是的，過去無法改變，但活在當下的人是可以改變的。你的選擇改變基於你自身的成長，而這也成為了你看到手上文字重獲記憶的契機。記憶之海就是這樣的地方，通過直面無可挽回的過去，改變自己。”
她站了起來，向著蘇伸出手做邀請之姿。
“好了，記憶之海的事之後再說，現在先去看看神國對你開放了什麼權能吧！”
蘇握着她的手起身，周圍的風景變換，兩人瞬息間來到了陰影們所建造的城市之中。
“別的什麼能力先不提，就這個瞬移能給我嗎？每次上樓去找您都要坐那又臭又長的電梯...”
“有電梯就不錯了，你是年輕人，要多鍛煉啊，懶成這個樣子可不行！”
話是沒錯，但在夢裏鍛煉身體究竟有沒有用，又是兩說了。
“沿用你之前的比喻，我的神國是全體生靈的潛意識集合物，所以網絡這個比喻很恰當。先前的你更像是在使用遊客賬號，而現在經過記憶之海的洗禮，你在神國的姿態更為清晰，是真正可以被稱為我的門徒的管理者賬號了。”
“權限狗...那還真是...都有些什麼功能呢？”
“從最簡單的開始，你現在可以做白日夢了。”
“蛤？”蘇忍不住吐槽：“這我本來也做得到啊！”
索莫絲沒好氣的揉亂了他的頭髮：“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指你現在可以不用睡眠，在清醒的狀態下直接將一部分意識投射入神國。”
這倒是挺方便的，省得每次來之前又是焚香沐浴又是熱牛奶暖身體操的了，捕夢網可能都不需要掛着了。
這位門徒顯然對自己的神缺乏信仰。
索莫絲察覺了他的想法：“捕夢網還是得要的哦，不如說越多越好，想上網沒WiFi沒信號可不成。”
捕夢網作為她的圖騰，按宗教常理來說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也是信仰的獲取來源，但別具一格的女神顯然對信仰崇拜什麼的毫不在乎，真不知道她是靠什麼存在的，喝西北風嗎？
索莫絲接著說：“試着從這裏開闢出一條通往魄利格里努思的道路，你應該能做得到，這座城市已經與你相連了。”
魄利格里努思圖書館建築群與其他大多數建築一樣，隨時在漂浮移動，換做往日要是它所在的位置很差，蘇都得先找到相熟的兩個小陰影帶路才能抵達，而現在不同了。
望着倒懸於頭頂的圖書館，蘇緩緩踏出一步，他的腳下翻轉生成出一張台階。伴隨着腳步，不斷有新的台階生成，如果在地面上看，這些無視重力法則的台階如同一條基因螺旋直通圖書館。
“嗡！”
“嗡...嗡...”
周圍飄蕩的陰影發出柔和的共鳴，現在的蘇終於能更清晰的明白他們的意思和情緒了。
“歡迎回來！”
它們正在為蘇感到欣喜，理由則是他對自我有了更明晰的認知。
來到圖書館，這裏的景色也發生了變化，除了巨大的漂浮書架，還多了許多同樣龐大的顯示器等電子儀器。像是配合這些景象，這裏的常客陰影們姿態上也有些許改變，它們的長袍外多了一件白色大褂，有的面具上甚至出現了眼鏡。
“歡迎來到魄利格里努思2.0，孩子。”索莫絲拉着有些獃滯的蘇繼續向前：“不得不說你起的這名字真挺拗口的...”
“謝謝誇獎...”蘇還在不停環視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索莫絲抬手招來一個書架，從中掏出一本遞給了他。
“打開讀讀看，讀的同時在腦子裏想像書中描繪的東西。”
蘇接過書本，這是一本鳥類圖鑑，他照着索莫絲的意思想像着鳥的模樣，頃刻之後便有潔白的鳥兒煽動翅膀震落羽毛，從書本之中飛出！
白鴿在漂浮的書架之間穿梭，最終繞了一圈回到他們身邊，停留在索莫絲伸出的手臂上。
“相由心生，而心隨意動。現在這座圖書館中可以藉由你同胞們的記憶憑空造物。需要注意的是，無法制創造這些記憶中不存在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也無法從這裏帶出去。”
牛逼啊，這可太牛逼了，蘇聽的眼睛都亮了，帶不出去又有什麼關係，紙上得來終覺淺，有實物和無實物完全是兩碼事，這意味着他可以在這裏進行許多現實世界根本做不到的超前實驗。
現實世界...？他馬上又想到了別的事情，向索莫絲提問道：“我身為這座圖書館的管理員，同時也是他們的一份子，這裏應當也有我的記憶吧？那是不是...”
索莫絲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擱這卡bug呢？！是，你的記憶也會被這裏收錄，你記憶中的東西也能被創造出來。但要記住創造還有一個前提，創造者必須閱讀這段記憶並對自己要創造的東西如何運行有足夠的理解。僅僅只是一面之緣或是道聽途說的事物，不能稱得上有理解。你想造個核彈出來拆解或者是重新把靜滯教會的神使拉出來解刨，都是做不到的，即便創造出來，也只是個徒有其表的空殼。”
即使是交過手的敵人，不明白對方的能力如何生效還是無法創造的嗎？這倒是個難點，不然的話眼下蘇就可以把雄雞人的巨像掏出來好好研究一番了。
“你在記憶之海里的表現不錯，所以除此之外還有一項能力被賦予了你。”索莫絲的語氣有些得意，像是在表揚自己考滿分的孩子似的：“那就是邀請他人來訪。”
蘇瞪大了眼睛：“聯機做夢？！真的假的？那您的神國也太互聯網了，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說了這裏是潛意識的集合體，會做夢的人本來就與此地有聯繫，之前公明...咳，天魁還有你的小女朋友不也來過嗎？考慮到你只進入過一次記憶海，獲得的權柄還不夠堅實，一次最多拉個十來個人就差不多了，他們需要依靠你來錨定自己在神國的存在，所以太多人進來你的腦子還是會被燒掉，千萬要小心。”
那也足夠了，太足夠了，能帶着研究者進入這儲存了無數的記憶和知識，幾乎萬能的實驗室，蘇感覺點亮科技樹的道路前所未有的通暢。
“怎麼樣？還滿意嗎？比起那頭狼又如何？”
“為什麼您會突然開放給我這麼多的權限？”
“上次與他再會，也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我對凡間的關注還是太少了。我們終歸還是依託着人類而生的，既然選擇了你作為門徒，我也有責任和義務保證你們的周全。我對你的期許依舊沒有改變，活下去，好好活着，但這一次，即使你們不需要我也會伸出援手。”
母親為孩子做些什麼，這並不需要額外的理由，孕育生命的痛楚在她們的心中牢牢銘刻，沒有不珍愛的道理。
而孩子則無言回應這份高尚的愛，他們只能默默接受，希望有朝一日能將這份愛傳達給下一代。
蘇對索莫絲深鞠一躬：“不畏風雨，這是我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