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危險

只是幾筆，峰巒疊嶂之勢頓起，連他已經畫好的縹緲雲煙也愈顯靈動之趣。

江庭雪放下筆去看江啟年，才發現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父親”

江庭雪輕輕喊了一聲，江啟年這才回過神，他有些難過地笑了笑，拍了下江庭雪的肩頭沒有說話。

雖然在姚夫人和黎氏的事情上，江庭雪認定江啟年是瞎了眼。

可出身貧寒的江啟年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那也絕非等閑之人。

所以，在江啟年面前，江庭雪秉持的原則是能說實話盡量說實話。

聽長女說她們母女在潯陽時多得二老爺父子照顧，江啟年其實就已經明白了長女的心思，點了點頭問：

“諭之小的時候我見過他一次，如今讀書可還好？”

“二表哥讀書很好，今年考了錢塘府的解首，已經入選國子監。”

這一下，江啟年倒是真的有些興趣了，放下手裏的茶碗問江庭雪：

“那這樣的話，他如今應該已經到京城了吧？”

江庭雪就把姚諭之晚到的原因簡單說了，又說了姚家二兄弟明天要來江家看望老太太，然後才對江啟年說：

“二表哥晚到，怕是許多功課都趕不上了，不知父親在國子監可有相熟的先生能指點他一下？”

江啟年就笑了，對江庭雪說：

“這不算什麼事，等明天看望了你姑祖母后，你讓他們兄弟到我這裏來一趟。”

江庭雪笑着謝了江啟年，父女倆正說著後日要進宮朝賀新年的事情，有隨從走到門口稟報說李辰彥過來了。

江庭雪不等江啟年說話，自己就站起身說：

“父親，時間不早了，想來姑祖母午歇也該醒了，女兒就先回去吧！”

書房的院子有兩個門，江啟年站在窗邊，看到江庭雪從角落裏的側門走了出去，臉上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江庭雪往回走，居然看到九兒站在新宅的二門口處等着，看見她就忙小跑着迎了上來。

“姑娘，出大事了。”

九兒把一個紙條塞到江庭雪手心裏，又看了看周圍才小聲地對江庭雪說：

“錢嬤嬤兒媳的娘家就在京郊，她的哥哥是認識我爹的，今天他忽然悄悄送了這個字條給我爹，說要洗清姚夫人的冤屈，姑娘只要找到這個人就行。”

鄭嬤嬤和英梅是跟在江庭雪身後的，聞言立刻就都振奮了起來。

江庭雪摸了摸九兒的頭溫聲說：

“他還說了別的什麼嗎？”

九兒就搖頭說：

“姑娘，我爹也知道事情重大，當時就追問他，可他什麼也不肯說，說告訴姑娘這些是為了報答姑娘沒有因為錢嬤嬤而牽連他妹妹，別的他實在不敢說了，他一家老小還要活命的。”

江庭雪其實也明白，錢嬤嬤的兒子肯說這些，應該也是因為知道黎氏現在已經失勢，不然怕是連這些都不肯說的。

江庭雪就對九兒點了點頭，又對鄭嬤嬤和英梅說：

“他能說這些就已經很好了，都不容易，以後對誰都不能提起這家人，免得牽連他們。”

鄭嬤嬤和九兒、英梅都忙點頭，江庭雪牽了九兒的手邊走邊說：

“你等會兒跟着英梅去領二十兩銀子，讓你爹暗地裏給這家人送去十兩，餘下的十兩讓你父親留着家用。”

其實現在九兒家的境況已經好了很多，九兒父親現在掌管着府里的車馬，九兒母親去了針線房做事，再加上九兒在江庭雪身邊也時常能夠得到賞賜，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九兒搖着頭不肯，只願意領十兩銀子給錢嬤嬤兒媳的哥哥。

英梅就笑，捏了九兒的鼻子說：

“傻丫頭，你拿着這銀子攢嫁妝不好嗎？”

九兒頓時紅了臉，拍了英梅一下就轉身跑了。

看着九兒跑遠，江庭雪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得一乾二淨，吩咐英梅去找史文，讓史文晚上去花廳等她。

她要等伺候江老太太睡了之後才能悄悄出去。

然而，到了晚上，就在江庭雪去花廳的路上，高達忽然從暗影里走了出來，對江庭雪說李辰彥在角門附近的馬車裏等她，有重要的事情必須今晚告訴她。

英梅和鄭嬤嬤都嚇了一跳，江庭雪和李辰彥有過約定，知道他這樣說一定是有事情，說不定是黎家謀害老太太的事情有了結果。

所以，江庭雪並沒有生氣，讓英梅和鄭嬤嬤盯着人，她自己跟着高達就往角門走去。

高達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角門處並沒有守門婆子的身影。

角門外的牆根處停着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江庭雪人還未到，坐在車裏的李辰彥就已經含笑替她挑起了車簾。

高達放下腳凳，江庭雪自己走上了馬車，李辰彥只是替她挑着車簾，並沒有要伸手扶她的意思。

這讓江庭雪感覺自在了不少，去接老太太的那天晚上，李辰彥把自己的披風給她穿上，這曾讓江庭雪覺得十分難堪，甚至想過要不要終止和李辰彥的合作。

她對李辰彥無意，而且李辰彥是江啟年為江幼薇選好的人，她能想像的到江啟年如果知道她現正在和李辰彥暗中來往會有多麼生氣。

今天下午，江啟年對她的防備就很明顯。

說到底，她那天晚上答應和李辰彥合作是有賭氣成分在的，因為那時十分擔憂姑祖母的緣故。

但江庭雪不能否認，李辰彥是一個十分好的合作者，無論能力還是合作的態度。

勢單力薄的她，在京城並無更好的幫手。

至於柳平禹，她已經虧欠的太多，再不想對不起他了。

馬車頂上的角落裏掛着兩盞小角燈，地上放着一個燒得旺旺的炭盆，所以馬車裏並不冷。

李辰彥等江庭雪在對面坐好，就先道歉說：

“江姑娘，黎家的事情有進展，但也不急於今天，可傍晚我又得到了一個消息，卻是必須現在告訴你的，所以才讓高達趁夜去了府上，還請你見諒。”

江庭雪搖了搖頭說：

“二公子不必客氣，其實也是我的失誤，既然要合作，我原本就應該安排一個可以隨時和您聯繫的人。”

想了一下，江庭雪又說：

“史文您是見過的，他做事我放心，以後您需要的話直接找他就行，我會和他交待好。”

見江庭雪客氣得一句一個“您”，李辰彥就在心裏笑了。

這個可愛的女孩子，看起來溫婉柔和，實則就像是一隻小刺蝟，時刻都在防備着。

李辰彥確實帶來了一個令江庭雪極其震驚的消息。

皇長子李瑾瑜剛剛回了京城，今天和生母蕭貴人一起去拜見了太皇太后和皇后，並不知道幾個人一起說了什麼，但王皇后賞給了蕭貴人一件雀金裘。

這種雀金裘是南詔國使者朝賀時送的，一共就兩件，一件被王皇後送給了仙雲縣主，另一件一直留在庫房裏。

聽了李辰彥的話，江庭雪先是迷茫，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緊張之下竟然失態地直接問：

“是不是蕭貴人要把這件衣服賞給我，她想讓我嫁給皇長子，而且太后和王皇后已經答應了。”

江庭雪的聲音裏帶着不可遏制的緊張，連臉色都漸漸開始泛白。

雖然她知道江啟年是堅決不肯牽涉到儲位風波中的，可她活了兩世，自然聽說過這位皇長子的不同之處。

這一次，她是真的陷入到麻煩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