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元旦（求訂閱）
林初墨乘車到了小連，她一邊走出車站一邊看着手機屏幕上的聊天框。
乘車過程中她給常樂發了兩條消息，但是始終沒有得到常樂的回復。
林初墨有些詫異，索性撥打了常樂的電話，結果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聽。
這讓林初墨覺得很奇怪，因為從她認識常樂的第一天起，哪怕那時候他們還沒確定戀愛關係，常樂也從來沒有不回消息的時候。
之前她以為常樂在睡覺，所以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滿心疑惑之時，她便打開了手機上的定位地圖，之前她和常樂的手機綁定過，所以能看到常樂現在的位置。
當常樂手機的坐標顯示在沉城第二醫院的時候，林初墨一時間有些恍忽。
車站外面有很多搶着拉客的出租車司機，看到林初墨一個人出現在車站外，就上前很自然的打起了招呼。
“小姑娘，去哪兒啊，坐我車？”
林初墨看面前的大叔相貌還算和善，她放下手機，只說了三個字。
“去沉城。”
“啥？去沉城？你從哪兒來的？”
“從沉城來的。”
紅色的出租車在馬路上疾駛向沉城，林初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她想找個人問問。
她不是最後一個見到常樂的人，中午她跟常樂一起吃完午飯分別的時候，常樂說過還要去跟另一個人見面。
可無論如何，她都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
沉城。
在秦箏的意識里，回憶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上演着。
她乘坐的出租車停在三更蛋糕店門口，她撐着傘走向面前的蛋糕店，進門以後就見到了那個和她約好見面的男生。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他看上去局促不安，表情裏帶着明顯的羞怯。
後來她轉學進了句號高中，就剛巧是在他的班級，又正好坐在了他旁邊的座位上。
那之後的日子裏，他們度過了很多的美好時光，一起和其他人變得越來越熟悉。
沉城這座城市不是秦箏的故鄉，但在這裏停留的這些日子裏，她卻覺得這裏越來越親切。
一切，都是源於那個叫唐促的男生。
他是她的男朋友。
他曾經跟她說過，最初不敢透露他的身份，怕她嚇得轉頭就跑。
可既然喜歡上了，就算是地府的小少爺，她也不會輕易放手的。
他和他的家人都並不普通，卻讓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他說過會在沉城下起第一場雪的時候跟她求婚，她明白他是認真的，儘管嘴上拒絕了千百次，可她又何嘗不在心中暗暗期盼呢，期盼着今年沉城第一場雪能快點到來。
他們在大雪裏終成卷屬的美好畫面，她一個人的時候想像過很多次，那一定非常美好。
秦箏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頭頂是白色的方格天花板，中間是白色的燈管。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微微偏頭，就發現自己正身處病房之中，她正躺在病床上，身上蓋着白色的被子。
她能看到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夕陽柔和，卻讓人覺得寂寞。
“唐促……”
秦箏口中喃喃道，那個曾經對她來說無比熟悉的名字，現在卻無時無刻不讓她心如刀割。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你醒了啊。”
林初墨手上拎着外賣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昏迷了多久……”
秦箏對着林初墨開口問道，她的聲音中透着股無力感，如同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你是昨晚倒在常樂的病房裏的，被來查看情況的醫生和護士及時發現，但是看你生命體征平穩，醫生說你多半是一時間受了刺激接受不了才暈倒的，之後就把你安置在這裏。只是沒想到的是，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林初墨將手上的餃子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她解開膠袋，掀開蓋子，餃子的香氣就冒了出來。
“你身體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一起吃吧，吃完我們就離開這裏。常樂已經跟他父母回家了，那場事故里的乘客死傷慘重，好在他沒什麼問題，檢查過後身體狀況良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對於這個結果秦箏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她知道常樂為什麼能平安無事。
再次看向林初墨平靜的臉龐時，秦箏只覺得委屈湧上心間。
“唐促他……”
“糖醋？這裏有醋，但是沒有糖，吃餃子一般不用糖的吧。”
林初墨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秦箏在說些什麼。
秦箏一時啞然，她咬着嘴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你不記得唐促了嗎？”
“所以說……究竟是什麼糖醋啊，你是不是想吃鍋包肉了啊。”
“鍋包肉……”
“對啊，因為你之前不是很喜歡吃鍋包肉嘛，鍋包肉里有糖醋啊。”
“……”
秦箏微微低頭，她眼神迷離，想到林初墨對於鍋包肉的解釋，她就覺得有些心酸。
她確實喜歡鍋包肉。
鍋包肉里有糖和醋。
那她喜歡唐促這件事，就變得非常合理了。
如果早些意識到這一點的話，她就能把這種話說給唐促聽了。
跟唐促那些土味情話一樣的句式，只要用心，無論說什麼都是甜言蜜語。
“秦箏，吃餃子吧。”
林初墨把一份餃子和一雙快子遞給秦箏，秦箏看了一眼，伸手接過。
她夾起餃子放進嘴裏，卻彷彿感受不到任何味道。
機械麻木的咀嚼，只是為了應付身體上傳來的飢餓感。
唐促離開的時候一定很擔心吧，擔心自己接受不了他的離開，終日悶悶不樂鬱鬱寡歡，消沉到了極點。
秦箏不想讓唐促擔心，所以哪怕是在他的身體徐徐消散在她面前時，她都沒有落下一滴眼淚。
她希望自己在唐促心裏一直都是那位人間絕色的秦箏同學，是會令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可愛女友。
她手上的是豬肉芹菜餡的餃子，唐促在家包餃子的時候經常會選擇這種餡。
不管怎麼說，豬肉芹菜餡的餃子比豬肉白菜餡的好吃多了。
在秦箏的回憶里，每次包餃子的時候，唐促總會這麼講。
吃完餃子，秦箏跟着林初墨離開了醫院。
她走出醫院正門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一片漆黑。
對面街道上有成片的商鋪在營業，有便利超市，有快餐店，有藥房。
街道上車水馬龍，出租車上方的燈有紅有綠。
人來人往，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目的地。
秦箏走下只有幾層的階梯，她站在醫院前的空地上，仰頭看着漆黑深邃的夜空，朝着面前攤開手掌。
她多希望天上能飄起雪花，那樣她就能責怪唐促不守諾言。
“秦箏，怎麼了，不回家嗎？”
林初墨不明白秦箏在做什麼，她已經不記得唐促是誰了。
唐促就這麼消失在了世界上，沒人記得他的存在，除了秦箏自己。
秦箏茫然站在這座給了她許多溫暖的北方城市，只覺得自己孤身一人。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可以。”
秦箏對着身旁的林初墨輕聲說道，林初墨還想堅持把秦箏送回家，但是秦箏擺手拒絕了。
“對了，你為什麼會昏倒在常樂的病房裏？”
臨走之前，林初墨忍不住對着秦箏問道。
“是啊，我為什麼會昏倒在那裏呢……”
秦箏一時間想不出能給予林初墨的理由，明明唐促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重要的存在，他是小團體中的主心骨，許多人都曾或多或少受他照顧。
秦箏不在乎自己是否需要解釋清楚，因為她知道，隨着唐促的身體消散在這天地間，他在眾人腦海中的記憶也隨之泯滅了。
如果不是通過唐促的話，秦箏甚至都不會認識林初墨，但她沒有就這一點抓着林初墨的手臂歇斯底里的追問她。
林初墨坐上出租車回家了，秦箏一個人漫步在馬路邊。
成排的路燈為形單影隻的她照亮了前行的路，可她的身旁卻沒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凜冽的寒風扑打在秦箏的身體上，她卻並不畏懼，迎着冷風一步步向前走去。
唐促，就算你成為了惡靈，肯定也會來見我的吧。
現在你卻遲遲未曾出現，是因為你已經不存在了么……
秦箏心裏這般想着，唇角的笑容也顯得哀傷落寞。
她會喜歡這座城市，也是因為她喜歡在這裏遇到的那位地府小少爺。
如今，這座她已經生活了很久的沉城，卻讓她覺得如此陌生。
秦箏終究回到了熟悉的三更蛋糕店門口，白朮正準備打洋。
“秦箏，這麼晚才回來啊，一個人啊？”
白朮話剛出口，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她不是一直都一個人嗎，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問……
“小姨，你還記得唐促嗎？”
秦箏對着面前的小姨問道，白朮愣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
“糖醋？糖醋什麼？糖醋魚？”
白朮的回答早在秦箏意料之中，所以她只是禮貌笑笑，然後與面前的小姨道別。
那個一直稱呼她為王阿姨的男生，她也不記得了啊……
只不過白朮離開了，秦箏卻繞到了唐促家樓下，沿着熟悉的樓梯上了二樓，拿出鑰匙打開了唐促家的門。
房子裏很暖和，用唐促的話來說，就是取暖費沒白交。
秦箏在唐促家裏緩緩踱步，她在這裏待過很久，好像這家裏的每一處，都有她和唐促追逐打鬧留下來的痕迹。
牆角處的狗屋裏空空如也，記憶中拽拽的沉城犬王和一直與它形影不離的小烏龜也不見了蹤影。
這裏實在顯得太冷清了，明明之前這個家非常熱鬧的。
所有人都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好像秦箏記憶里那些熱鬧溫馨的畫面，都只存在於她的想像之中。
她無人可傾訴，這一瞬間，她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這種寂寞的感覺讓秦箏覺得難以忍受，她隨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機，軟件上的播放記錄，還停留在最新播出的范偉主演的電視劇，歷史痕迹停留在第一集第五秒。
最近范偉主演了新的電視劇，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看。
這是昨天唐促在秦箏家跟她一起吃午飯時說過的話，那時他還沒去見常樂，還在規劃着如何讓自己和秦箏的悠閑假日更有意義。
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但他沒想過自己會離開的這麼突然。
像秦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多半都喜歡年輕的偶像明星，唐促也沒想到秦箏會喜歡范偉，但他總能和秦箏坐在沙發上一起看范偉演出的電影和電視劇。
來自蘇杭的動人少女喜歡東北黑土地走出來的演員，這本身就讓人覺得很奇妙。
秦箏關掉電視機，拿出手機，一個接一個撥打唐促家人的電話。
唐雨、三更、龍崽、阿梓……
每一個人她都撥打了一遍，但是無人回應。
秦箏不明白，為什麼唐促消失了，他的家人們也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明明她早就完美融入了這個溫暖的家庭，明明她已經做好成為這個家中一員的準備了。
秦箏只是個十七歲的女高中生，她的人生並未走過多少路，和地府小少爺唐促相識相知相愛的這段時光，堪稱她人生中最有意義的時刻。
就算全世界都不記得唐促，她也會記得那個男生。
那個和她線下約架的男生。
那個吃了她做的特製蔬菜粥的男生。
那個在雷雨天擁她入懷告訴她不用害怕的男生。
那個在運動會上抱着她走向終點的男生。
那個曾經不顧一切甚至違背自身行事準則也要將自己留在他身邊的男生。
那個總是喜歡跟她講土味情話，樂於為她做飯吃的男生。
過往的點點滴滴，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忘掉的呢。
那些對於她來說珍貴無比，要留存一生的美好回憶，她又怎能輕易捨棄呢。
臨走之前，秦箏環視四周，這個家竟然顯得如此空曠。
門關上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十分清晰。
秦箏沿着樓梯走下來，看到兩隻流浪狗正在轉角處吃白朮早就放在那裏為它們準備的食物和清水。
“兩位小朋友，你們的沉城犬王去哪裏了呢……”
秦箏蹲下身子跟它們搭話，它們卻只顧着大口進食，對秦箏根本不理不睬。
今天是元旦，新年第一天。
就算是呼吸室外的冷空氣，他也該牽着她的手與她待在一起。
泛着冷白色光芒的路燈將秦箏的身體罩在其中，她一個人站在街邊失魂落魄。
冷風吹起秦箏背後的栗色長發，思念在冬夜裏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唐促，沉城的冬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