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 現實反差

到鄉里報到后，辦公室主任林志鵬首先帶她來到賈如輝的辦公室。賈如輝正在看文件，聽到敲門聲，把目光從文件中移到了門外，見是林志鵬帶着個女孩子，估計是分配來的大學生到了。

賈書記，這是新分配來的小陳，剛剛到鄉里報到。

賈書記，您好！我叫陳小璐，今後請賈書記多多批評教育幫助。

歡迎，歡迎，小陳，坐吧，早幾天我聽馬部長說到過你，說你是優秀大學畢業生，選調考試的時候是全省第一名，可真不簡單啊。陳小璐從賈如輝的眼神和話語中聽出來，賈如輝對自己的到來很是高興。

賈書記過獎了，我剛剛從學校出來，什麼都不懂，也沒有任何經驗，適應工作恐怕得一段時間呢，事事處處都得從頭開始向領導同事們學。

當然，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就會做工作的，誰都會有一個適應過程的，小陳學的是什麼專業啊？

我學的是英語專業。

英語專業？就是那個陰溝流水？陳小璐敏感地看到賈如輝的眼神暗淡了一下，隨即又亮了起來。賈如輝隨口開了句玩笑，但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在一個剛剛來報到的陌生女孩子面前說的不妥，於是趕緊打住。

陳小璐卻從賈如輝的話里聽出了他的不以為然，因為英語專業，在一個農村鄉鎮來說基本上派不上用場。

陳小璐被分配到鄉計生辦，鄉鎮的計劃生育，是一項令人頭疼的工作，農村的群眾計劃生育的意識雖說比剛剛開始的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提高了，但是，還是有一些人在思想上不通，多胎生育、密胎生育、未婚生育的現象還比比皆是，節育手術難於實施到位。

陳小璐他們的工作就是作好育齡婦女的調查摸底，動員生育了的青年婦女實施節育手術，對未婚先育、多胎生育的除了動員她們實施節育措施外，還得向她們的家庭按要求徵收社會撫養費。

重男輕女是農村的一個陋習，這種思想在農村還有着相當的市場，不僅是老年人，就是在年青人當中也還佔有相當大的比例。所以有的人第一胎生了女孩，就要生第二胎，如果第二胎還是生女孩，那麼就要接着生第三胎……，一直到生下男孩為止。而按照規定，農村第一胎是女孩子的，可以在五年以後再生第二胎，第二胎不管生男還是生女都必須實行節育手術。

於是，有些人就和鄉計劃生育辦公室打起了游擊戰，家裏躲不住了，就躲親戚家，親戚家被人發現了，就外出打工去，或者到城裏找個偏僻點的地方，直到把孩子生下來，再回到家裏。

陳小璐第一次下鄉就是去收社會撫養費。第一戶是個四胎戶，在路上的時候，陳小璐就聽同事們說到，這個家庭已經是第二次收社會撫養費了，並且家庭特別困難，第三胎的時候交了300元錢。這次是第四胎，估計會有一定的難度，為了他們家的這點社會撫養費，他們在前面已經跑了五次了。

果然，當他們走進這個家裏的時候，陳小璐的第一感覺就是，這不像是一個家，幾個髒兮兮的孩子在屋子裏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什麼東西，大的那個還不到六歲，一條鼻涕流到了嘴唇上邊，哧溜一下被他吃了進去，第二個滿臉的泥巴，兩邊的腮幫上全是黑黑的幹了的鼻涕。那個老三，正在玩一塊石頭，看他們進了屋，立即停了下來，獃獃地看着他們，最小的那個，大約是剛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本來想爬出門檻去，突然間看到他們幾個人，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