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唔……爸爸抱抱。”
前一秒還用力拍開自己手的小糰子,在看清眼前人之後張開雙臂做求抱抱狀。
見江殊不為所動，稚稚把手臂更用力往前伸。
可惜因為手手太短，哪怕儘力了也夠不着爸爸：“要抱抱。”她撅起嘴巴,霧蒙蒙的小鹿眼裏飽含委屈,彷彿寫着再不抱抱就要鬧了,濕漉漉的看得人心軟。
“行,抱抱你。”
下一刻，稚稚就發現自己麻袋似的被扛着：“不是這種抱抱。”
要爸爸托着小屁股,頭能枕着肩膀，或者更舒適安逸的公主抱。
稚稚是個對生活品質很有要求的小朋友。
江殊：“少說點。”
稚稚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了。
爸爸將她扛到浴室，給她調試好合適的溫水,再伺候她洗漱——雙S級戰士的手特別穩當,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拂過臉龐，洗臉變成了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舒服得稚稚忘記要跟爸爸計較扛着她走的事。
換上能見外人的日常小裙子，再梳起頭髮，給她綁了個粉紅色的蝴蝶結,小公主美美出爐：“爸爸,我是不是特別特別可愛？”
江殊：“不是。”
稚稚哼一聲：“爸爸不可以Pua我！”
“……你知道Pua是什麼意思么？”
Pua是一種不好的行為，指在一段親密關係裏對對方進行持續性的打壓和
和控制，不僅限情侶，親子和友情中也會出現。
江殊不認為以稚稚的小腦瓜子能理解。
果然,稚稚理直氣壯地回答：“你否定我的可愛,就是在Pua我！”
江殊給她調整了一下發卡的位置：“在哪裏學到的詞？”
“昨晚和奶奶看電視。”
得，原來是江太太帶江小姐看八點檔肥皂劇。
現在的電視劇都很新潮,會提出很多新的概念,小朋友聽着新奇便學了去。
江殊無語：“你少看點劇,去看《小豬佩奇》、《朵拉歷險記》或者《米奇妙妙屋》之類的……算了，我等會跟你奶奶說。”
《小豬佩奇》在廣大小學生里有很高的市場佔有率。
稚稚卻搖搖頭，堅定拒絕：“那是小朋友看的。”
她就要和大人看一樣的東西。
江殊擰擰她的臉：“想看只有大人才能看東西嗎？兒童不宜的那種。”
聽到兒童不宜，小糰子眼睛都亮啦。
她用力點頭：“要看要看！我要看！爸爸帶我看！”
興奮得要原地蹦出三米高。
“那你等會兒吃早餐得乖乖吃，不許挑食，我就拿下來給你看，一般不給別人看的。”江殊諄諄善誘，而稚稚壓根什麼都沒考慮，變成超有感情的點頭機械人：“我會乖的！”
有了這根蘿蔔吊在前頭，稚稚下樓吃早餐時出奇地乖。
不太喜歡的綠色蔬菜也皺着眉頭全部吃掉。
江太太摸了摸她的頭：“寶寶今天不怕吃西蘭花了？”
稚稚：“是的，成熟的大人不應該挑食。”
清姨開玩笑：“那中午可以給稚稚做苦瓜了嗎？”
權衡面子和實惠后，稚稚小聲說：“我在清姨和奶奶面前還是寶寶呀，寶寶不要吃苦瓜的。”
隔代小棉襖太萌，聽得兩人心都化了。
清姨忙說：“開玩笑的，中午給稚稚做焦糖燉蛋吃。”
呀，有甜點。
稚稚雙手捧着臉，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寶寶。
江殊看她將碗碟里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便起身：“我上樓給你拿飯後讀物看。”
待兒子上樓后，江太太才好奇地問：“你爸爸要給你看什麼？”
“嘿嘿，是我跟爸爸的秘密啦，”小糰子頓住，往她身上一靠：“等下和奶奶一起看，偷偷告訴奶奶，是兒童不宜的東西哦！”
這下，江太太是真驚訝了。
因為在她印象中，她兒子是個很傳統內斂的人——家裏有小孩的都知道，小朋友會有一個階段，大約在五到十歲左右，對屎尿屁和不可描述相關的內容呈現高度興奮和着迷的狀態。
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文後理，不需要笑點，光是看到別人、電視電影、話本和教材里出現相關的字眼，立刻能夠大笑不停，甚至掛在嘴邊，讓老師家長傷透腦筋。
但她兒子小時候就沒經歷過這個階段，連舉手跟老師上廁所都很含蓄地說需要上一下衛生間。
有一段時間，幼年版江殊的同學處於這階段，看誰舉手要上廁所，就哄堂大笑說誰是shi王……這使得江殊展現出超越同齡小朋友的忍耐力，死命忍着回家才解決。
他會跟別人提兒童不宜的低俗內容？
這讓江太太很難想像。
江殊下樓后，她就開口問了：“你要給寶寶看什麼？我要陪稚稚一起看。”
意外地，江殊臉上不見半點羞意。
他平淡地將帶下來的書放在桌上：“我正有此意。”
放在餐桌的，是一本藍白相間的書——
《高等數學（修訂版）》
江家一大一小的臉上露出同款獃滯神色。
稚稚迷茫：“爸爸，不是兒童不宜的東西嗎？”
“對啊，這保證所有小朋友都不會看，非常不適宜給兒童觀看，只要你把它看完，就可以成為大人中的大人，跳過高中生，碾壓一半的大學生了。”
江殊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江太太忍俊不禁。
“媽你笑什麼，你不是要陪她一起看嗎？裏面可能有很多字她不認識，你教她吧。”
江太太光速閉嘴。
她是文科生，對數學向來敬而遠之。
稚稚用可憐巴巴的目光向爸爸示弱求放過，可是不管用，她既然說想看大人才能看的東西，那他如約給了，就得看。稚稚抿抿小嘴巴，不想讓爸爸失望，便拽拽江太太的衣角：“奶奶，去沙發我們一起看吧。”
“呃……”
江太太她不想看高數啊！
吃完早餐，她只想舒舒服服地看會電視劇！
看到稚稚願意主動承擔起後果，江殊便想放過她了：“媽，你陪她看五頁，然後就給她看會兒童益智節目吧。”
六歲小朋友的記憶力再好，也看不懂高等數學。
稚稚倒是把那五頁內容記住了，一腦門雲裏霧裏的，當允許看電視時，連之前覺得只是給小朋友看的兒童節目也變得有趣了起來。江太太苦在心裏口難開，她想和寶寶一起看宮斗劇——孫女兒是遲來的貼心小棉襖，江殊在十五歲時，就已經會跟她說“我不想看一群女生為了一個男生爭得死去活來的電視劇”，拒絕陪她看劇。
小糰子雙手支着下巴，腮幫子鼓鼓：“奶奶，我突然覺得做個寶寶也不錯。”
“你永遠是奶奶的寶寶。”
江太太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過了一會，稚稚又覺得“寶寶”好像有點幼稚，改口：“奶奶，我想做你的心尖寵。”
這個稱呼她在星網上看過。
好像是用來稱呼備受寵愛的成年女性，用來稱呼她非常合適。
“好好好，你就是奶奶放在心尖上的小寶貝。”
江太太對孫女儼然是一副有求必應的模樣。
待稚稚看完一集節目后，距離上游泳課只有半小時的時間了，江殊將她單獨叫到書房裏，稚稚連連回頭，很不捨得奶奶。江殊冷眼瞅着：“都在一個家裏，你在不舍什麼？”
“有億點點害怕。”
稚稚慢吞吞道。
雖然沒被爸爸訓過，但小朋友對家長威嚴的感知是天生的，她隱約覺得要被爸說教了，便趕緊夾起尾巴做崽。江殊看她難得慫慫的模樣，有點硬不起語氣：“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是很認真的，你也要認真聽我說，不許嬉皮笑臉。”
小糰子正襟危坐，板起小臉，嘴巴抿得緊緊的，儘力擺出自己最嚴肅正經的模樣來。
江殊心想還怪可愛的。
他只好硬起心腸：“以後不許進去模擬器了。”
稚稚瞪大雙眼：“爸爸你發現啦！”
“很難不發現。”都上電視了。
“也是，爸爸可是全知全能的呢，”小糰子點點頭，說服了自己：“為什麼不許我進去，超好玩的！而且我可以幫上爸爸忙！”
現在的江殊，當然不是全知全能的。
他暫時沒將自己第二次被蟲后殺死的事聯想到稚稚身上，而後面良好的群眾基礎得來不費功夫，也的確歸功稚稚，但……這畢竟是很危險的事：“在模擬器里會經歷很多危險，你可能幸運地保住小命，沒受到傷害，但是你你不會一直這麼幸運，我不想你受傷，也不需要你幫忙。”
說到最後，江殊的語氣都有點凶了。
他是當事人，最清楚哪怕減免了50%的痛覺，也無可避免地受過許多折磨。
他受得住。
但稚稚這麼小的小朋友呢？
家底由他去掙就好，小朋友就該被保護得好好的。
如果萬瑞斯沒有向他上報，而是直接將江稚抓到研究所里解剖……他根本不敢想像小傢伙要經歷何等殘酷的對待。不說模擬器里，現實世界也充滿各種各樣的危險，最好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動，而他又怕自己還護不住她。
……
爸爸居然說不需要她！
稚稚被說得來了脾氣，她氣哼哼：“我不幫爸爸的忙，我就進去玩。”
她態度明確又堅決，就是不要聽話。
江殊抬了抬眉，決定給小傢伙一點教訓。
當然不是體罰。
他說：“好，你既然堅持要進去，就去吧。”
小糰子悄咪咪地覷一下爸爸，不敢相信家長這麼輕易地退讓了：“我今晚就要進去玩哦？”
“嗯，你去。”
江殊對她笑了笑，不再說教。
他今晚就要讓這小崽子知道，小朋友是鬥不過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