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個子說,你就從第二個老婆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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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鎮工作有忙有閑,要是忙起來,連吃飯睡覺也顧不上,要是閑起來呢,一拉多少天都沒有什麼事干,都閑的屁眼子直痒痒。
你看這都連連多少天了,鄉里幹部都忙得團團轉,一大清早,七點整準時點名,然後,在鄉里食堂集體吃早飯,吃過早飯就分別下村去拔釘子,解決計劃生育難纏戶的上環問題、結紮問題。
這個鄉新來的書記姓郭,是從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的位子上下來的,有的說是來鍍金的,年把二年的就提拔走了,也有的說是挨貶的,現在的縣委書記前一個職務是縣長,原來姓郭的看不起他,說人家除了酒量大以外,什麼熊正經本事也沒有,現在人家當縣委書記了,把政府辦公室主任也給帶過來了,把他給貶下來了。
不過呢,憑良心說,這個姓郭的書記,工作能力那是沒啥說的,不愧是部隊轉業軍官出身,幹啥事那是雷厲風行的,說幹啥,就幹啥,而且,還一定得干好啥才行。
大家呢,既怕他,也敬佩他,不象才走時間不長的那個書記,一年到頭不是在這裏招商,就是在那裏引資,鄉里的錢被他花掉了可不老少,可一個商也沒招來,更是沒有引來一分錢的資金。
每回子縣裏開招商引資彙報會,作檢討的都是他。
可檢討歸檢討,一散會,人家又跑了,說是去親商去了,去培養跟這個老總、那個總裁的感情去了。
哎--你還別說,人家還陞官了呢,當上了縣土地局的局長了呢,從上任到現在,人家哪裏都不去了,成天就腚瓣子不離老闆椅子、坐在老闆桌子後面個批條子。
人家還比哪個局長都風光呢,不僅縣長走哪都誇他,人家縣委書記走到哪裏還帶着他到哪裏呢!
這些,都是老萬聽那些來這裏檢查工作的縣裏幹部上茅廁屙屎尿尿時候說的。
你說歸你說,你覺着說幾句話快活快活你那張臭嘴就算啦?
這還不能算拉倒呢,還非得叫你心裏頭服才行呢,你光是嘴裏服還不行,早晚還就得叫你心裏頭服才叫行呢!
老萬那個時候也蹲在茅廁缸裏邊個屙屎呢,耳朵支得老高的聽着旁邊一個蹲位的縣裏幹部在發著牢騷,眼珠子在看着天空的雲彩在隨意的飄逸,心裏自己對自己說著話。
“老萬--老萬--”
有人聲吆喝着老萬。
怎麼聲音聽着跟郭書記的樣?
正在胡思亂想的老萬,趕緊的提起褲子、連腚眼子也沒顧得上擦乾淨,就飛快的跑出了茅廁,一看,還真的是他,就老遠的應了一聲,“哎--”
“請你--到計生辦,去把報表拿來--”
“噢!”
老萬大喊百叫的答應着。
老萬趕緊的連走帶跑的去找自行車,然後就飛快的騎着車子直奔頭的朝計生辦去了。
計生辦院子裏邊個是人山人海的,都是女人們等着脫光腚上環子的,也有等着結紮的,任哪都是人。
老萬找到了搞統計的那個小女孩子,拿了書記電話里說好的那一沓子報表,接着,就想回鄉里,轉臉一想,乖乖,都個把月沒見着小個子了,順捎看看這個小熊孩子在弄什麼來。
老萬找了幾間屋子都沒有能夠看見他,就挨個的使大勁的敲着那幾間關着的房門。
沒過多大一會工夫,有扇門呼啦一下子從裏頭打開了。
從門裏邊個走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四十多歲的瘦高個子女人,氣呼呼的大聲問,“誰個使這麼大的勁砸門的?啊?是急着投胎的還是搶着叫娘的?”
滿院子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沒有一個人出腔回答她。
就連老萬也都不認得她。
老萬在心裏邊個跟自己倆個說,就你那個熊樣子?哼哼,不論是投胎,還是叫娘,都沒有你的份!
老萬心裏說是心裏說,可嘴上卻甜蜜蜜的問,“請問小個子可在屋裏頭嗎?”
“?”
“噢,大號叫關小軍,關小軍。”
眼鏡女人四處看看,象是在幫他找人,可她立馬就轉臉進屋了,從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還甩出來一句話,“素質真差!”
乖乖!這女人厲害。
真插?你給誰倆個真插?
假插,俺都不給你倆個插,還真插呢,真插個熊啊插?
就你這個熊樣的排骨女人?乖乖,你白給俺插俺都不插!
你倒貼、倒找俺錢給俺插,俺都懶得插你我理直氣壯的對你說!
老萬在心裏罵了她好幾句,感覺心裏頭好受一些了,才轉身騎車子走了。
半個月以後,計劃生育突擊月結束了。
接着,就到雙休日了。
不到防汛季節,鄉里幹部到雙休日也都是不上班的。
因此,大院子裏邊個很肅靜。
“老萬,找我有什麼指示?”
不到九點,小個子騎着摩托車就駛進院子了。
老萬正在翻曬油菜棵子呢,早晨霧水大,割下來得晒晒。
“哎--你這個當幹部的水平有假,這回可沒蒙准,俺沒找你。”
“哎,你別賴蛋,你找了,但是時間早了,有一二十天頭了吧,是縣裏計劃生育服務站的張醫師對我說的,我一猜就是你老人家。”
張醫師?
噢……眼鏡女人。
“我是順便看看你的,那天。”
“乖,你也不想想,我一不書記,二不鄉長的,我找你,能有什麼熊事情?”
小個子昂臉看看天,問,“晌午?幹啥?”
“不幹啥,打油菜,趁天好。”
“我是說,晌午飯,可有人請你?”
“沒有。”
“那--我請你。”
“天天請,頓頓請,俺都照吃不誤。”
十二點鐘還沒到呢,老萬就把油菜籽打好了,然後,就洗洗手,去食堂吃飯。
小個子和文化站的老吳兩個人正在八仙桌前吞雲吐霧呢,看見老萬來了,就招呼小趙擺菜盤子。
小個子看看老萬一臉的水珠子,就自己笑了。
“今天,把老吳也請來了,實際上,今天是老吳買單。”
老萬有些不懂了,就看看老吳,又看看小個子。
“哦,看樣子是……有事?”
“可不是有事嗎,人家是有事求你。”
小個子一邊說著話,一邊拿着一張餐巾紙,幫着老萬擦着椅子上面的浮灰。
老吳掐滅了煙頭子,一邊幫着擺菜盤子,一邊說,“邊吃邊說,邊吃邊說。”
這一片風俗,酒桌規矩是開頭共同干兩次杯,然後,每個人見面再干兩次杯。
這個乾杯兩次就是喝乾兩杯,不許剩一滴的,不然的話呢,就被視為不禮貌,往下邊個,就隨意了,憑感情,看酒量的喝了。
要是誰個自認為酒量不行的,那你就趁早,一滴酒都不要沾,保你自始至終平安無事,不然的話,就會有事,最後,說不定還會拳腳相加呢。
四個人,每人各把一方,都共同喝乾兩杯了。
“其實,事情很簡單。”老吳一邊嚼着豬耳朵絲子,一邊看着老萬。
“縣文化局今年下的創作任務,我還沒弄出來一個字呢。
“你的事喃,小關那天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對我大概學了一通,我感覺……你有故事,所以……”
老萬反應過來了,用筷頭子指指自己,說,“寫我?”
“嗯。哦,不,也不全是寫你。”
老萬態度堅決的放下筷子,“俺不幹。”
……
任誰個都沒有料到,場面竟然會是這樣的!
“你個熊農民就這個熊樣,虧你還當過幾年兵呢!”
冷場了一會子工夫,小個子就開始批評老萬了。
小個子擺擺手,接著說,“不提你名字,光提你這個事,再把平時積累的、搜刮來的、類似的、往裏邊個再摻乎摻乎,人家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任務完成了呢,不光不得挨熊,重要的是這個副高職稱問題就解決了,老吳就等着這個副高了,要不然,人家老吳早就下海去寫褲襠文學掙大錢去了。”
“你的經歷,就是一部活歷史,可以提出很多問題,帶有社會性……”
老吳站起身,雙手端着酒杯,“老萬,我敬你一杯!我喝乾,你隨便。”
老萬下意識的跟着站了起來。
老萬看了幾眼老吳的那張臉。
老吳那張臉瘦的就跟挨剔骨刀子剔過多少遍的一樣,本來才五十歲多一點的人,卻被病妻和坐牢的兒子折磨得跟個七老八十似的,就動了惻隱之心,一昂脖頸子,喝乾了杯中酒。
接着,老萬的態度就發生了轉變。
老萬自己先坐下了,然後,對老吳說,“你坐吧。”
“好,我說,我說,那……我從哪裏說起呢?”
老萬看着小個子,又看看老吳。
小個子考慮了一會,看着老吳,徵求着老吳的意見,然後對老萬說,“那你就……從……第二個老婆說起吧?啊?”
老吳看着老萬,也跟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