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這個拿去給小九,他這兩日和武師傅學劍，正好缺一個劍穗子。”

宜妃將手上的絡子放下，用帕子壓了壓方才不小心沾了水的唇瓣,這才沉吟片刻道：

“若是照你這麼說，怕是德妃還不知道這事兒？也是，四福晉家裏如今眼看着沒落了，好容易能攀上一門好親事，她如何捨得。”

宜妃那雙妙目流轉，眼睛裏帶了些笑意：

“今年大半年都是她德妃得意的日子,前有行宮那勞什子的福魚給她造勢,後頭回了宮，哼,你瞧瞧皇上現下眼中可還有旁人？

不過，現在本宮心裏是舒坦了。這人啊，如何能四角俱全嘍？”

“可德妃娘娘對四阿哥……並不比十四阿哥那般看重。”

宮人猶猶豫豫的說著,宜妃狹長的鳳眼閃過利芒：

“不看重又如何？只要四福晉不孕之事傳遍後宮，哪怕她不在乎，可有的是人替她在乎。

這宮中啊，風言風語會害死人呢。”

“最近九阿哥與十四阿哥倒是玩的很好，若是德妃娘娘不好了,十四阿哥怕是不能和九阿哥一起玩了。”

宜妃聞言只是揉了揉太陽穴，懶懶的歪在貴妃榻上：

“小孩子家家,知道什麼？聽說，最近他沒有去找胤祺了？”

“娘娘說的不錯，近來有十四阿哥和九阿哥一處玩耍,九阿哥並未與五阿哥吵嘴。”

“唔,本宮知道了。”

宜妃垂睫不語,似是在貴妃榻上眠着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一轉眼，四福晉已經在宮中生活了大半月了。

今日四福晉侍候胤禛去上書房后，便一刻未曾耽擱，去御花園的梅園中采了一小壇梅上雪。

“福晉可算回來了，要是再耽擱一會兒，怕是要誤了給德妃娘娘請安的時辰了。”

四福晉滿臉笑意：

“昨個額娘說得了些子好茶，用這無根之水烹煮方更添幾分清甜。”

霜月饞着四福晉，笑吟吟的說道：

“在府里您就喜歡這些，宮裏德妃娘娘也喜歡這些，這在宮裏比在府里還要自在！奴婢打眼瞧着，您啊，合該是德妃娘娘的親女兒！”

“你這丫頭！在亂說，仔細我撕了你的嘴！”

四福晉笑罵一聲，臉上的笑容卻遲遲未落。

現在這樣的日子，她真的覺得很幸福。

丈夫雖然清冷，可卻不好美色，便是那用來曉事的宋氏也是老實本分的。

原本是親婆母，卻更似養婆母的額娘也與自己興趣相投，並沒有想要自己立規矩的意思。

在宮裏這一住大半月，真真是應了霜月那句“比府里還要自在”。

只不過，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還有多久。

四福晉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眉間帶了几絲愁緒。

霜月見狀，連忙上去和四福晉逗趣，等四福晉吃了一盞茶后，便準備帶上斗篷朝永和宮去了。

入了冬，北風一吹那寒風刺骨的冷呢。

“哎呀，福晉忘了？今個是十五，是請安的日子，德妃娘娘要回來的晚些。德妃娘娘可是叮囑過您，逢請安日可以來晚些的。”

“瞧我日子都過糊塗了。”

四福晉懊惱的輕捶了下頭，霜月連忙拉住：

“您是好日子過的多了，心裏不藏事，這是好事兒！”

“瞎說！”

四福晉瞪了霜月一眼，隨後想了想：

“既然如此，你去將那暖爐罩子拿過來，我再收個尾，正好給十四弟也送去。”

德妃宮裏能少一個暖爐罩子？那自然不能，可是這是四福晉的一片心意。

四福晉將繡花針在發間抿了抿，隨後這才將那暖爐罩子上的海東青的黑眼仁又描了一遍。

古有畫龍點睛，今有四福晉綉鷹點睛。

別說，那海東青被“點睛”后立馬更神俊了。

“十四弟前幾日便念叨想‘大鳥’了，不過近來雪大，額娘不允他去瞧，今個我送這個過去，讓他聊表思念吧。”

四福晉含笑道：

“這是爺親手繪的，想來錯不了。咦——對面今日怎麼那麼安靜？”

霜月本來靜靜聽着，聽到四福晉問起，這才開口：

“您說三福晉呀？三福晉今個卯時正便去了榮妃娘娘的鐘粹宮了。”

四福晉愣了愣：

“那麼早便去？那豈不是連早膳都沒有用？”

她們這些做福晉的，看着尊貴，可若未開府出去，在這宮裏自然要日日去婆母跟前立規矩。

只不過，按阿哥們卯時至上書房讀書的時間來看，三福晉前腳伺候了三阿哥上書房，後腳便要去榮妃處立規矩了。

“誰說不是呢？三福晉才來時，可也是明艷的跟朵花兒似的。”

霜月說了一句，卻沒敢多說，轉而又誇起了四福晉：

“不過啊，三福晉不比您命好，您啊，如今是掉進福窩了！”

四福晉才皺起的眉就因為霜月這句話被逗的舒展開來。

等到快要辰時了，四福晉這才帶着貼身宮女便永和宮而去。

只不過今個四福晉到的早，她到的時候只有小胤禎一個人在偏殿的遊戲間內自己玩積木。

“四嫂好！”

小胤禎看到四福晉忙一骨碌爬起來，抱着小拳頭行了一禮，那副圓滾滾的模樣逗的四福晉不由一笑：

“十四弟也好呀！來，看看這個——”

見到小胤禎，四福晉直接吩咐霜月將自己綉好的手爐罩子拿了出來：

“十四弟看看喜不喜歡呀？”

“哇！是大鳥！一模一樣！”

小胤禎抱着手爐罩子愛不釋手，四福晉笑着道：

“我倒是沒有見過十四弟的海東青，是以這海東青乃是爺親筆所話，若有出入，十四弟別見怪。”

小胤禎用小臉蛋蹭了蹭上頭的海東青，翻到下面是一條大蛇：

“大蛇也有，四嫂好厲害！”

小胤禎的眼神里滿是崇拜，四福晉被小胤禎的眼神看的只覺一陣臉熱，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那郭絡羅氏今日也太猖狂了！若不是她與我同為妃位，我定要撕了她的嘴！”

榮妃氣咻咻的說著，便是與德妃在正殿坐定也還氣的胸口一起一伏。

三福晉忙倒了一盞茶呈上去：

“額娘喝水，有句話說的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榮妃直接翻了一個白眼：

“本宮可不是君子！”

“呃……”

看到三福晉這幅模樣，榮妃更氣了。

“說了多少回讓你不要死讀書，不要死讀書，上回被貴妃噎住的事兒你忘了？”

榮妃毫不客氣的說著，三福晉嚅了嚅唇，沒吱聲。

德妃給三福晉使了個眼色，拍了拍榮妃的手：

“孩子一片孝心，怕你氣大傷身，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還不是她太不爭氣！”

榮妃颳了三福晉一眼，顯然是還記着中秋家宴的事兒。

“聽說上回皇上給姐姐又賞了六顆文旦？”

德妃笑吟吟的說著，倒是榮妃不好意思了：

“還是沾了妹妹的光，上回妹妹給我送了那蜂蜜文旦茶的方子，我回去自己試了試，皇上來時嘗過說是極好。”

至於當時皇上的誇讚，榮妃自然不好意思在德妃面前說出口。

德妃方微微頷首，一語雙關：

“那也是姐姐聰慧好學，只要願意學，總有好的時候。”

榮妃雖然駑鈍，但是卻聽出了德妃的言外之意，她抿了抿唇，沒吱聲，卻也沒有再呵斥三福晉什麼，而是轉而道：

當日三福晉和四福晉都紛紛落水，宜妃今個請安的時候大庭廣眾下的說這個不就是純粹給人添堵？

懷孕生子的事兒，誰能說的准？

榮妃怒氣沖沖的說了一通，轉頭就看到德妃在原地老神在在的喝茶：

“妹妹都不說什麼？”

德妃頓了一下：

“……姐姐今個的成語用的很是恰當。”

“真的嗎？”

榮妃瞬間驚喜，隨後又豎起眉毛：

“不是，妹妹你真的不生氣嗎？她這不就是咒你我沒有嫡孫抱？”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要是誰都能隨便說嘴幾句就是詛咒了，那咱們怕是都不能安坐了。”

德妃搖了搖頭，沒往心裏去。

她記着，老四是有嫡子的，郭絡羅氏那話不過是故意給人添堵，要是真生氣，才是中了宜妃的計。

“可是……”

“姐姐，用沒有發生的事兒去苛責當下的人，這世上可沒有這道理。

宜妃那話所圖不過是你我二人與兒媳離心罷了，若是你真的因為此事和三福晉別苗頭，那才是中了她的下懷。”

德妃認真的說著，榮妃聞言思考了一下，這才慢慢的坐了回去。

“對，妹妹說的對，妹妹說的對。”

榮妃說著，看了三福晉一眼，這會兒三福晉臉上的妝容有些退卻，隱約可以看到眼下的青黑。

榮妃張了張嘴，說不出什麼軟和話，倒是德妃搭了一句：

“三福晉是個孝順的，今個我可是聽說人孩子天不亮就去你宮裏了，孩子們也有自己的過法，今個讓這孩子也鬆散鬆散吧。”

榮妃含混的點了點頭：

“既然你德額娘都這麼說了，你便回去歇着吧！”

三福晉感激的看了德妃一眼，起身告辭。

等人都走了，德妃清了清嗓子，這才揚聲道：

“人都走了，還躲着呢？”

四福晉這才自偏殿輕移蓮步而出，衝著德妃福了福身：

“額娘。”

“坐吧，方才在陪十四玩？”

四福晉點了點頭，沒說話，有些心不在焉。

“今個你倒是來的早，方才怎麼不出來，三福晉也在，你們妯娌本就是個對門子，多說說話也好。”

四福晉苦笑搖頭：

“兒媳入宮這麼久，滿打滿算只在頭一日見過三嫂，其餘時候……”

德妃揉了揉眉心：

“你榮額娘性子有些執拗，後頭我再勸勸。”

旁的不說，只榮妃因為自己被人笑話沒文化就連帶三福晉一次失言也責怪上這事兒便可以窺見一二了。

方才過來給三福晉臉色看，也是因為今個這事兒和三福晉有些關係。

四福晉勉強打起精神對榮妃道：

“那最好不過了，聽說三嫂和三爺感情倒是不錯，若是太過勞累熬壞了身子，那才不好呢。”

胤祉當初嫌棄三福晉說話不好聽，可是三福晉過門后，還是對人家的臉真香了。

“是這個理。”

德妃點了點頭，四福晉手中的帕子一點點揪緊。

額娘，她也是想要抱孫兒的吧？

自己不孕這件事要不了多久怕是就瞞不住了，到時候……

“婉玉，婉玉？”

德妃喚了幾聲四福晉才回過神，隨後立馬站起來：

“是，是兒媳走神，還請額娘降罪！”

四福晉說完，一撩衣擺便跪了下來。

德妃都懵了，裏頭玩的小胤禎也噠噠噠的跑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額娘，不要罰四嫂好不好？”

小傢伙直接把德妃腿一抱，小臉往德妃膝蓋一放，眨巴着眼睛賣起萌來。

德妃哭笑不得：

“額娘哪裏要罰你四嫂了？婉玉，快起來吧。”

四福晉咬着下唇，沒動彈：

“方才，兒媳聽到榮額娘說宮裏的宜妃娘娘因為兒媳沒有孕息所以，所以……”

“這事兒啊，這事兒你不用放在心上，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必管旁人閑言碎語。”

“可……”

“婉玉，這日子是自己過，不是旁人過。我若因旁人風言風語便責怪於你，豈不是與那等不分青紅皂白之人無異？”

“額娘，運，雲息是什麼呀？”

四福晉還沒有說話，小胤禎便扯着德妃的袖子問道。

德妃一把把小胤禎撈起來：

“若你四嫂有寶寶，就是有孕息啦！”

“唔，那四嫂一定會，嗯，早生貴子！”

翠藍姐姐說啦，早生貴子就是早點生小寶寶的意思，寶寶還記着哩！

小胤禎這話一出，德妃直接整個人頓住，她伸手去扶四福晉：

“好了快起來吧，宜妃的事兒你不用放在心上，遲早有她打臉的時候。”

德妃這會兒心裏那叫一個百味雜陳，原本遲早的事兒，也不知道被十四這麼一說，得早到什麼時候。

可是四福晉卻直接狠狠一個頭磕下去，終於承受不住自己的心理壓力，哭出聲來：

“額娘，兒媳有罪，兒媳有罪！兒媳上回落水，傷了身子，恐怕，恐怕不能給爺生兒育女了！”

四福晉趴在地上，釵環散亂，泣不成聲。

德妃聞言，站起身來，走向四福晉將她扶起。

四福晉淚眼婆娑的看着德妃，想從德妃臉上看到憤怒，指責，譏諷的表情。

可是出乎意料的，德妃的神情很是平和。

“無需如此，孩子是天賜的緣分，懷孕生子是女子與生俱來的，可是卻並非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四福晉愣住了，德妃住了口，也覺得自己有些失言。

這裏是清朝，講究多子多福的時代。

德妃隨後含混道：

“落水非你所願，你不必因為此事一直責怪自己。況且……”

德妃話鋒一轉：

“想來你去請來診脈的大夫不過都是些子尋常大夫吧？說不定對於他們來說很難的病，在太醫手下，也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事兒。

以後的事，誰又能說的准呢？”

四福晉被德妃三言兩語說的恨不得把心掏給德妃，整個人又哭又笑，抽噎不止：

“額，額娘不怪，不怪我，太，太好了！我沒想，沒想騙額娘，額娘對我那麼，那麼好，我真的想，想早點給額娘生個孫子，我，我嗚嗚嗚——”

四福晉本來笑着，這會兒又沒忍住哭了起來，德妃攙着四福晉站起來：

“去給四福晉拿個熱帕子來！”

“瞧瞧，都哭成小花貓了，怕是老四下學回去都要來問問我是不是欺負了他媳婦？”

四福晉這會兒羞意爬了上來，她紅着臉，吞吞吐吐：

“爺，爺心裏很濡慕娘娘呢，大婚那日，爺就讓兒媳有事可以找額娘做主。”

德妃臉上的笑意加深，把熱帕子遞給四福晉，等她擦了臉，又去另一邊的偏殿收拾過後，這才帶着四福晉撿了靠窗的羅漢床坐下。

小胤禎正窩在德妃懷裏，抱着四福晉那手爐罩子愛不釋手：

“額娘額娘，寶寶什麼時候可以去看大鳥？”

“等天氣暖和就可以啦，不然吃一嘴涼風，小心肚子疼。”

“寶寶不要肚子疼，寶寶，寶寶聽話。”

小胤禎連忙捂着小肚子，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

德妃莞爾一笑：

“寶寶真乖。”

四福晉有些靦腆的坐在了另一邊，想起自己方才在十四弟面前哭的稀里嘩啦的樣子就覺得臉紅。

“收拾好了？我聽宮人說，你帶了梅上雪來，方才便已經煮進去了，一會兒咱們嘗嘗這滋味如何。

你也是，大冷天的，也不怕受了寒氣？年紀輕輕不注意，等以後就難計較了。”

“瞧額娘說的，不過是動動手的事兒，我帶了斗篷的。”

“你啊。”

四福晉這會兒也鎮定了心神，和德妃開始如往常說笑起來。

水還沒有燒開，天上便又開始紛紛揚揚的飄落了一層雪花。

“雪大了，中午留這兒吃鍋子吧。”

“啊？哦哦，好。”

四福晉連忙應和，德妃看了四福晉一眼，和小胤禎說著午膳吃鍋子的菜。

等到最後，才看了四福晉一眼道：

“這件事兒你不必放在心上，明日便是闔宮請平安脈的日子，太醫……總不會說謊。

宜妃口中之人，不也是被大夫把脈瞧出來的？你放寬心吧。”

“額娘！我，我不行的！”

四福晉當即就想逃避，德妃只看了四福晉一眼，眼神堅定：

“莫慌，你是個有後福的孩子。”

午膳吃過了暖暖的鍋子，四福晉本來想要告辭，可是奈何雪就沒停過，便被德妃又留下來陪自己下五子棋。

是的，五子棋。

這大概是穿越者必備技能了。

只是德妃看着絞盡腦汁讓自己贏的四福晉，默了默，嘆了口氣。

她之所以願意為四福晉說話，便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女人，太苦了。

一輩子為了丈夫，為了孩子奉獻了一輩子，卻還過的戰戰兢兢。

想想自己，之所以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未嘗沒有因為未卜先知而帶來的安心。

可四福晉不同。

不知道未來，所以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四爺。”

“給四爺請安——”

伴隨着外頭宮人們的聲音，胤禛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果然，福晉在額娘這裏，兒子給額娘請安！小十四，過來給四哥瞧瞧！”

“四哥！”

小胤禎也歡歡喜喜的衝著胤禛撲過去，德妃含笑看着兄弟二人親香的模樣，心裏也一片柔軟。

“小十四最近重了不少呀！沒少吃額娘做的好吃的吧？”

小胤禎咯咯笑着：

“對呀對呀。蘿蔔糕，包包卷，還有，還有炸蘿蔔丸子！”

“噢？這麼多蘿蔔？”

胤禛故作驚疑，隨後就看到小胤禎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老氣橫秋道：

“四哥不知道，冬吃蘿蔔夏吃薑，養身體！”

胤禛眼裏蘊起笑意：

“現在知道了，幾日沒見，小十四一下子都長大了。”

小胤禎聞言將胤禛抱的更緊，長大了也要黏着四哥呀！

“等暖和了，四哥帶你去看大鳥！”

胤禛自然知道小傢伙喜歡什麼，一句話便逗的小胤禎直接高興的蹦起來。

自己去哪有哥哥陪着一起去有意思呢？

聽御獸園的掌事說，大鳥這些日子學會了好些種飛翔的姿勢呢！

胤禛和小胤禎咬着耳朵說了一會兒話后，這才哄着小胤禎睡覺，那副熟稔的樣子，便是四福晉都不由吃了一驚。

等小胤禎睡下，胤禛這才走了出來，他第一次在永和宮皺起眉：

“額娘，今日宮中的傳言不知您可知道？”

“你是說？”

胤禛看了四福晉一眼，神情淡淡：

“闔宮都說，福晉她……她生不了孩子。”

四福晉聽了這話直接站起身，但隨後又坐了下去，可是眼圈直接紅了。

德妃沒搭腔，反問道：

“那你是怎麼想的？”

怪不得今個宜妃請安時說這些，原來是劍指自己啊。

不過，這速度有些太快了。若是宜妃自個安排的，那未免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之嫌。

可是，宜妃會那麼蠢嗎？

胤禛眉頭皺的格外的緊：

“額娘您如今協理宮權，將那起子議論主子是非的奴才狠狠的打一頓便是了。

兒子後院的事兒，還容不得其他人看熱鬧！只不過，此事便要辛苦額娘了。”

“你倒是不怕你媳婦真的生不了？”

德妃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清楚了，隨後調笑了一句。

卻沒想到那少年立在屋內，雖身量不高，可擲地有聲：

“於情，福晉乃是皇阿瑪和額娘給兒子選的妻室，於理，福晉落水，兒子救她卻壞了她的清白，合該娶她。

現如今，哪怕那次傳言是真的，可是福晉乃是因為那次落水之故才……兒子做不來休妻的事兒！”

這還是胤禛第一次說這麼多，四福晉臉上戰戰兢兢隨着胤禛的話漸漸放鬆，甚至臉上還帶着一種稱得上幸福的笑。

德妃臉上也終於現了笑：

“你能這麼想，還真是額娘沒想到的。你啊，真是長大了，如今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你放心，今個這事兒，額娘必然不會輕縱他們！”

有了德妃這話，胤禛又陪着德妃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這才和四福晉一前一後的向德妃告辭回去。

等二人走了，德妃喃喃這，隨後才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宜妃，還有……哼！”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推了一把，等到晚膳時，康熙竟然也來了。

德妃滿打滿算了一下自己今個這一日三頓飯，頓頓都有人來啊！

雖然心裏胡思亂想，倒是德妃還是第一時間出去迎接康熙。

小胤禎好久不見阿瑪，雖然有阿瑪的東西，但還是非常的想阿瑪。

“阿瑪阿瑪，寶寶非常，非常想阿瑪呦！”

這會兒，小傢伙對康熙那叫一個殷勤。

搞的原本想要來和四福晉好好說道一下的康熙整個人渾身都氣勢一下子收斂起來。

原本準備說了話就走的康熙，最後索性留下來過夜。

德妃這裏的吃食雖然不一定是宮中最美味的，但一定是宮中吃着最舒心的。

最起碼等康熙一頓飯用完，整個人酒足飯飽的抱着小胤禎睡在榻上，手邊放着一邊是消食茶，一邊是寶貝小兒子。

康熙整個人都差點樂不思蜀了。

隨後，康熙和小胤禎一邊圍着炭盆咳了一盤子瓜子，一邊說些有趣的故事，而德妃則自個在一旁拿着繃子綉一個新的點心袋。

今個老四媳婦倒是給她提個醒，十四惦記那兩隻從行宮帶回來的飛禽猛獸，自己這個做額娘的還能攔着？

可如今天氣實在冰寒，倒是可以先給他把那兩隻繡起來，緩解思念嘛！

不知過了多久，小傢伙終於困得不住點頭了，可是一對小爪爪手裏還抱着一個裝着瓜子仁的茶碗，迷迷糊糊的說著：

“給，給額娘，寶寶要給額娘……”

康熙趕緊接住，隨後這才抱着小胤禎，送到小胤禎的卧房去。

再等康熙回來，就看到翠紅正收拾桌子上狼藉，康熙將一個茶碗端起走向德妃：

“瞧瞧，十四這孩子孝順的，自個都不如何會剝瓜子，這便知道惦記額娘了。”

德妃也很是驚喜，隨後便覺得窩心極了。

本來今個看着小胤禎對康熙那副黏糊勁兒，德妃還有些吃味，沒想到十四還惦記自己着哩！

德妃接過那裝了多半碗瓜子的茶碗，手指微抖。

今個遇到那麼多事兒，都不及小胤禎這一碗的瓜子仁讓她整個人開心。

德妃將那些本沒有什麼特殊味道的瓜子仁吃的香甜，看的康熙都有些眼熱，想要嘗嘗自個兒子剝的瓜子仁是不是真的好吃。

可是德妃捨不得，

二人一個上，一個下，躲躲閃閃，最後被德妃一個人吃的乾乾淨淨。

什麼都可以給。

十四的心意，絕不相讓！

倒最後，康熙直接使出非常手段，才從德妃口中嘗到了味道。

事畢，康熙整個人那副悠閑自在的狀態就差點一支事後煙了。

德妃這會兒也是困極了，卻聽見康熙道：

“老四媳婦的事兒，朕知道了。這事，是朕對不住老四。只不過，老四媳婦也是可憐的，如今她的名字也已經寫在玉蝶之上，朕……”

休妻，是輕易休不得的。且這次四福晉之事，未免沒有康熙自己亂點鴛鴦譜的原因。

德妃轉過去抱住康熙，軟下聲：

“您說這個做什麼？那些亂傳流言的奴才妾身已經拿下了。老四媳婦好着呢，等明個闔宮請平安脈，自然真相大白。”

就等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