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風暴前夕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地面上,關山把租來的一輛灰色別克轎車從三藩市國際機場旁邊馬布里汽車出租公司的停車場開了出來。
自從在丹佛他和什麼人碰面之後,就變得沉默了放多。
他將車一直開到一條被草地隔開的、供進出機場使用的寬闊大道上,然後朝路右邊一幢玻璃外牆的大樓開去。那是“金色玫瑰大酒店”。
“在金色玫瑰酒店裏的某個地方,卡達妮或是她的一位朋友正盯着一個追蹤器的接收器,等着屏幕亮起來,告訴他們我的切諾基離開了停車庫。
肯定會有人跑下來跳上一輛車,那車就停在旅館停車場裏很容易開出來的位置上。我的車經過酒店時就會被跟蹤。車裏的人肯定有流動電話,他會告訴他們團里的其他人,那些人中無疑又會有人已經在卡梅爾設下了監視點。
跟蹤我的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流動電話上的談話會被不相干的人聽見,於是一路上跟着我去卡梅爾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用密碼通一次話。
我一到我要去的地方,他們就會迅速行動來抓我。他們沒有等待的理由。
畢竟,我不會有時間來採取防衛措施。迅速的行動是他們最好的戰術。
如果我帶着錢,他們就用不着拷打我,逼我說出藏錢的地方了。但無論如何他們會折磨我的,是為了從中取樂。
或者不如說卡達妮會來折磨我。我不知道她想先從哪兒開始…是我的眼球還是我的喉嚨。大概是眼球吧,因為如果她從我的喉嚨開始,她就不能聽見我的尖叫聲從而得到滿足了。
我敢肯定,為了就我對她做的事進行報復,她真的很想先捏碎我的喉嚨。”
薩拉坐在後座上,那條受傷的腿往前伸着。尼克拉坐在前面的乘客座位上。他們看着關山,好像他這番緊張的敘述正表現在他的舉止上似的。
“你講得太形象了。”薩拉說。
“是什麼讓你對追蹤器和金色玫瑰酒店這麼肯定?”尼克拉問。
“很簡單,換作是我,我一定會這樣做。”關山說。
“為什麼不是機場酒店或田莊酒店,或者哪家離這兒更遠一點的汽車旅館呢?”“那些地方大小,很容易引人注意。無論是誰在盯着追蹤器的接收器,他都不想引人注意。”
“要是你這麼肯定,我可以叫三藩市機場警察局的同行去檢查一下金色玫瑰酒店的房間。”
“不拿搜查令嗎?警察不公開自己的目的能行嗎?無論是誰在盯着接收器,酒店外面都會有人望風,看有沒有警察來。
卡達妮和她的朋友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而我會失去等待他們上鉤的最佳時機。”
“你開始讓我擔心。”薩拉說。
“為什麼?”關山轉彎開下機場大道,向卡梅爾方向開去,漸漸靠近了進入101號州際公路的坡道。
“你變了。聽起來你像是歡迎這種挑戰,好像你喜歡干這個似的。”
“我又得強迫自己開始恢復原狀了。”
“什麼?”
“如果你和我要活下去,我必須恢復原狀。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必須變回到以前的那個我…我是說到卡梅爾之前的那個我。
這就是詹揚選中我做你鄰居的原因,是不是?”關山繼續道,“這就是你搬到我隔壁的原因,因為我以前是那樣的一個人。”
別克車翻過彎彎曲曲的山路之後,卡梅爾突然展現在關山眼前,
他又回來了,可他既不覺得激動,也不感到高興。相反,他感覺到的是一種出乎意料的空虛。離開這兒之後,在他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
卡梅爾那些波西米亞風格的建築顯得比以前更富於異國情調。9月的下午令人驚異地清晰明亮,放眼過去一眼能看見數百英里以外的海平面。
但是,關山覺得它完全陌生而遙遠。他沒有回家的感覺。他只是再次遊覽他碰巧居住的地方。這種距離感使他想起他在情報局工作時完成任務后回到弗吉尼亞他那所公寓時的感覺。
他以前曾無數次地感受到這種距離感,在東京、巴黎、雅典、布魯塞爾、柏林、開羅,以及最後在倫敦…因為他執行任務時,無論他去哪兒,他都不敢使自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怕自己會放鬆警惕。
如果他要活下去,他就不能讓自己分散精力。
在這個意義上,他是回家了。
…
“縫合得很好。”那個弓肩膀的紅髮醫生說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關山說。
這個醫生是他以前的房產委託人,跟他偶爾有些往來。
“謝謝你沒預約就同意見我們。”醫生聳聳肩。
“今天下午我有兩個人預約了卻沒有來。”他接着檢查薩拉大腿上的傷口。
“我可不喜歡縫口周圍這片發紅的皮膚。受傷的原因是什麼?”
“汽車出了事故。”薩拉剛要回答,關山搶着說。
“你和她在一起?你臉上也是因此而受傷的嗎?”
“這個假期的結局可夠糟的。”
“至少你用不着縫幾針。”醫生又把注意力轉向薩拉。“發紅意味着傷口正受到感染。你注射過抗破傷風針嗎?”
“我當時很迷糊,不記得了。”
“那個醫生肯定是忘了。”關山忿忿地說。
“那麼還是有必要了。”醫生給薩拉打了一針,又把傷口包紮起來。
“我開個處方,開些抗生素。你想要點什麼止痛藥嗎?”
“是的。”
“給你,藥房出門左拐。”醫生寫完了,遞給她兩張紙。
“傷口最好避免碰到水。如果肌肉組織變得太軟,縫線可能會脫出來。三天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想確認一下感染沒有擴大。”
“謝謝。”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他們沒提星期五夜裏那顆子彈在薩拉肩上多肉的部位打出的傷口。
那個傷口周圍沒有發紅,但是如果那兒開始感染了,用來治療她大腿上傷口的抗生素會起作用的。
“能幫上忙我很高興。關山,我計劃再購置幾套可出租的房產,你手頭有什麼會讓我感興趣的嗎?我星期五下午有空。”
“我可能沒空。我會再跟你聯繫的。”關山打開檢查室的門,讓薩拉拄着拐杖在他前面走出去,向等在門廳里的尼克拉走去。
關山告訴他們,“我馬上出來”,然後關上門,向醫生轉過身去。
“嘿,勞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