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自己默哀

我想寫一部書，一部小說，寫我的故事。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我的故事，也許是別人的故事，也許只是有些片段和我類似，也許就是我。

是不是我也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決定要把它寫下來，記錄下來。我想看看自己的故事，我想讀讀自己的心聲，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我本來沒想寫小說，我只想寫詩，詩很短，寫起來沒有那麼累，但小說不一樣。我習慣一個字一個字的手寫，這是我的第一本小說。

我不知道要寫多少字，也不知道要寫多久，不知道我的筆夠不夠，我的紙夠不夠，不知道我心裏到底有多少話要訴說出來。我是一個表面話少，心裏絮叨的人。我不知道我的故事值不值得大家浪費時間去讀。

讓我確定要寫小說的想法是在一個下午，當時我的心情壓抑到了極點。我很痛苦，沒有不甘，全是絕望，我不想再有任何的希望。對於我所愛的世界，我沒有任何留戀，我打開手機，全是虛假的消息，全是偽裝，沒有真實。一切都不會再刺痛我，因為我的心已麻木，已冰凍，已死亡，沒有生命的氣息，沒有希望的氣息。我就這樣絕望地崩潰地躺在床上，渴望睡眠暫時代替死亡，掩蓋我的存在。

睡了一覺醒來，又陷入了平靜的絕望中。絕望無需向我襲來，無需將我吞噬，因為這絕望不是外來的，是從我內心深處發出來的，彷彿要將這整個世界吞掉。我再次渴望睡着，網上已經沒有任何消息值得我期待，這世界也沒有任何痕迹證明我的存在，我只想安靜地離開，如果還不能離開，那就先睡着。

又睡了一覺醒來，胳膊沉沉的，腦子卻很清醒。我打開手機，看看時間，下午6點了，窗帘早被我關上，怕陽光刺眼。我想到了海子，想看看他的詩，我打開手機找啊找，找到了一篇小說《起風了》開始讀。我本來只想讀個開頭就放棄，結果讀着讀着我有點入迷了。好像沒什麼故事，沒什麼情節，作者卻寫得如此細膩。在那個山裏的療養院，兩顆病着又虛弱敏感的心相互依靠，他們看到的風景我彷彿也看到了，他們的孤獨我彷彿也感受到了。書才讀了1/3，我就下床吃了一碗面，找到了一個新的日記本，打開，開始寫字。

我不想有希望，我怕這本小說成為我的希望，我想匆匆寫完。匆匆開始，也匆匆結束，像我的人生一樣，誰也不知道，誰也不打擾。

寫的時候，剛好是元宵節，電視裏正在熱鬧過節，外面響起煙花聲，但我知道，這一切與我無關。我還是想把自己埋葬，把自己關閉，再也不開啟。

故事先從哪開始說起呢？我的出生嗎？可我一點記憶也沒有。我的童年嗎？太無憂無慮，而我現在不適合這樣的回憶。從我的學生時代嗎？確實適合，我的學生時代充斥着不被關注，不被理解，和我現在一樣的孤獨，那就從那個早上開始吧。

具體的我記不得了，只記得那個早上我騎着自行車，背着書包，在去上學的路上。馬路不是很寬，兩邊還有一些窄窄的土地。被周圍的居民種上了莊稼，莊稼也談不上，應該是一些應季的蔬菜，反正對於我這個五穀不分的學生來說都差不多。路上沒什麼風景，偶爾會有棵不知是桃樹還是櫻花樹的樹，粉色的花飄飄落滿地，當時的我不懂欣賞，和現在一樣。無聊地騎着車，無聊地看着路，我來到了學校，一座寫滿希望和未來的牢籠。門打開，我進去，門關上。

這樣的早晨我經歷了無數遍，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一眼望到頭又望不到頭。這個早上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雖然我比你們還希望能發生點什麼事情，然而學生時代就是這樣平平無奇，沒有浪費筆墨的必要。

那從戀愛說起吧，我有過兩段感情，受過兩次傷害。開始的不同，但結局出奇的相同。突然說分手，都說心痛，都說我優秀，都說我最好，分開不久就都有了新歡。速度太快，讓我也分不清是早已暗度陳倉，還是兩個人出奇的幸運，離開我就立馬遇到真愛？結局相似得我都常常模糊：我到底是談了一次還是兩次戀愛？兩次傷害的效果遠大於1+1，我到現在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肯定是我的問題，否則怎麼會被拋棄兩次，真正優秀的人應該連渣男都能降服，真正單純的人，壞男孩都不忍心讓她傷心。所以，我應該什麼都不是。兩段感情佔用了我人生十好幾年，無數的光陰被這兩個人蹉跎。這樣的故事肯定有很多，你們看過的也足夠了，沒必要讓你們再為我難過。

接下來我不知道我的回憶還剩下什麼，我不是因為感情受傷才會自暴自棄，千萬別把我想錯了。雖然遇過兩個不負責任的人，但我不至於被他們打倒，最多給我壓上兩根沒什麼重量的稻草。

讓我崩潰的是我的詩和我的歌，忘了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個詩人也是個歌者。你們肯定很疑惑，為什麼沒聽說過我？沒讀過我的詩，也沒聽過我的歌。因為她們都還沒機會露面。

我寫詩的時機也很偶然，一個晚上突然想寫詩，也沒特別的感情，就是有點莫名的憂傷。一個晚上用了幾個小時寫了第1本詩集，從那一天以後我喜歡上了書桌，喜歡上了筆和日記本，我開始不停的寫。我要寫一部自傳、一部傳說、一部歷史，我要寫一部從來沒有過的題材，一部自創自述的連載詩集。對！連載詩集。

寫着寫着，我開始畫畫，詩里沒表達出的感情，我用畫繼續抒發。我給每首詩都配了插畫、畫也是詩的一部分，畫又擴充了詩的意境。畫著畫著，我又開始寫歌，歌比詩的感情更加強烈，讓故事色彩更加濃厚，每首歌我也配上了畫。這樣我的連載詩集以詩、歌、畫三種方式展開，獨立表達，又合成整體，一起講述一個關於宇宙關於人生關於我的故事。是我的成長史，我的血淚史，我的真心與力氣都在裏面。

我寫了25本，畫了25本。我的作品和別人的不一樣，她們有生命、有性格，她們三個各有各的脾氣。我的作品又和別人的一樣，用心地表達着作者想說的話。

本來有我的作品陪着我，我不應該絕望，但我就是因為她們而絕望。因為她們有生命，因為她們鮮活在我眼前，因為我把她們帶到這個世界，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們。

為了看看陽光，她們來到世上。自媒體的時代，我確實太封閉。我不是個好母親，不知道如何帶她們出去，我隨意選擇一個平台，讓她們獨自去打拚。網站裏的書太多，我卻不知該幹什麼。

我絕望我的無力，我絕望我的麻木，我沒有辦法也不想想辦法。就像生下孩子卻無力撫養的父母，只想和孩子一起沉淪。

我的故事應該寫不成小說了，我的話都放在詩里了，我的情懷都在歌里了，我的色彩都在畫裏了。在這裏，我只想為自己默哀，在這個團圓的元宵佳節，你們在歡騰，而我抱着孩子們默哀，連眼淚都不想湊過來。

為了愛這個世界，我曾拼盡全力，此刻我只想安靜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