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以青春為名（二）

柳葉應聲般，飄下幾片。柳枝上的鳥兒撲騰着翅膀，向遠處飛去，鳴叫着盤旋在半空。

“蘇同學，本次採訪的是關於你對已逝的青春的感想。首先，你認為自己的青春是什麼樣的呢？”楊筱語問。

什麼樣？蘇幕遮倒是沒認真想過。自打高考結束后，她就刻意迴避了和那裏有關的一切，包括那時的回憶。

她猶豫着緩緩開口。

“就像先喝了口小蘇打，平淡中有一絲甜。”她想起了高一的時候，那時她收穫了難得的友誼。

“然後又吃了顆陳皮糖，又酸又甜，似乎每秒都有不同的滋味。”高二文理分科，一切又都變了，記憶里那雙深色的眼眸猝不及防的浮現出來，蘇幕遮晃了晃神。

“最後……”回憶中的蘇幕遮頓了頓，語音戛然而止，她看向楊筱語，“這樣可以了嗎？”

楊筱語點了點頭，兩人是同一個高中，對於高三，楊筱語或多或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此刻忽然想起面前的女孩也牽扯到那件事裏，心裏暗道不好。

也怪這幾天她不順的事太多了，一時之間竟疏忽了。

楊筱語本想說些什麼，但抬頭對上蘇幕遮一雙平靜如水般的雙眸，又咽下了那些話。

“嗯，很有趣的回答。”楊筱語語氣不變，換了一個話題，“你覺得自己的青春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是什麼？”

這樣的問題很好回答，說些勵志的話便行。

可是蘇幕遮彷彿打開了潘多拉的寶盒，她抵不住翻湧而來的回憶。太多的人和事，在那三年發生，每一件都有着它的獨特。

“大概，就是為了自己不後悔而努力爭取過吧。”她笑，眯着眼，感受着午後的煦陽，可內心某處，陰冷在慢慢滲透。

“這很棒。”楊筱語附和，隨後又問了幾個問題，蘇幕遮一一回答。

“那麼和青春的他/她們都還有聯繫嗎？”

蘇幕遮緩緩搖頭：“沒有。”

楊筱語看了她一眼：“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以青春為名，你最想稱呼它什麼？”

這個問題，蘇幕遮想了很久，直到楊筱語道謝，她們告別後，她都沒想出個所以然，所以她許諾在第二天做出答覆。

蘇幕遮不喜歡亂成一團的東西，每次同寢室的暖子把一團數據線亂放時，她都任命的去收拾。

結果把暖子感動的一塌糊塗，直言要嫁給她。對此，蘇幕遮倒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畢竟，她還不想要個女兒。

哪怕，是個蠢萌又可愛的。

她喜歡簡潔明了的，可唯獨那個叫青春的回憶，她始終解不開。不像數據線那樣，只需要耐心；那是心結，需要的是一個契機。

午後，蘇幕遮回到寢室里。楊筱語和暖子都不在寢室。

蘇幕遮洗了個澡，順便把頭髮也洗了，正吹髮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開始震動。

蘇幕遮左手拿着吹風機，右手掏出手機，解鎖后，是一個未讀消息，她點開。

微信一個群的群主在發言。

減少苦味：“各位社友注意了，大後天本社會有一個活動，此次地點為茉西鎮，我們準備考察當地的水質，有興趣的同學回復一下，截止到今晚八點前。”

這是大一的時候，蘇幕遮便加入的社團，主要到各個地方體驗當地的人文。到大二下學期，社長和志願者社團聯合，倡議幫助一些貧困的地區代售當地的特產。公益事件，本就受人關注，在校方收到一個受幫助的貧困家庭的感謝信后，特地全校表揚，並給予了支持。

於是在今年，這個社團成為當之無愧的熱門，不少大一學生加入，其中還有一部分資源勘測專業的學生。

蘇幕遮無意識的在屏幕上敲了敲，頁面下滑，一個人回復去后，下面的人都回復“+1”。

雖然大三課程多，但這次時間安排在周末，蘇幕遮想了想，決定一起去。

蘇番茄：“+1”。

隨後，她放下吹風機，扒拉着頭髮，無意間看到鏡中的自己。

巴掌臉，眉毛偏淡，透出幾分疏遠，一雙杏眼，眼神平淡，她最近睡眠不足，卧蠶下面一片淡淡的烏青，鼻子小巧而高挺，微抿的嘴唇帶着幾分淡粉，她的皮膚很白皙，但臉色有些蒼白。

蘇幕遮捋了捋頭髮，雙手放在洗手池上，她對着鏡子，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弧度，室內的燈光蒼白而刺目，此刻，鏡中的人被渲染的多了幾分涼薄和譏諷，她的眼神似乎散了一層薄薄的霧，露出深處的銳利。

內心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蘇幕遮很想笑，但太久沒發聲，喉嚨震動了一下，發出奇怪的聲響，卻越發顯得四周的靜。

“咚咚咚——”

室外傳來腳步聲。

蘇幕遮收斂起神情，與此同時，寢室門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