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這片空白，無法填補
“呼啊……”
洗完澡，將頭髮吹的半乾的余洛，回到二樓的卧室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畢竟，舟車勞頓了一早上啊，然後還走了很遠的路，感到睏倦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將窗戶的窗帘拉好后，躺在床上，打算休憩一會兒。
剛閉上眼，他就感到意識愈發沉重模糊，沒一會便淺淺睡着。
這一覺睡的很踏實。沒有做夢，也沒有被打擾，窗外刺耳的蟬鳴，一絲都沒能驚擾到室內熟睡着的少年
當餘燼醒來時，卧室被幽藍所籠罩着，中午那陣蟬鳴，也已消失殆盡。
看樣子，是到了晚上了啊。
他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睡亂的頭髮，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后，從卧室走出，下至一樓。
一到客廳，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沈悠，她雙手交疊着放在大腿上，眼睛盯着擺放在一側的電視機。
注意到余洛下來后，她側過頭，微笑着問道：“小洛，睡得還可以嗎？”
“嗯，很舒服……”
余洛輕輕點頭，還想說什麼時，肚子突然‘咕~’地一下，很沒有節操的叫了起來。
“那個……”
沈悠也聽到了他肚子發出的叫喚，但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此，余洛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嗎？姨母。”
“嗯…就是，按理來說，本該我給你做飯的吧？但是我啊，不會做飯呢。”楚悠有些尷尬的回道。
“這樣啊…我也不會做飯。”
余洛摸了摸後頸，又道：“那我隨便去買點東西來就好了，這島上應該是有便利店的吧？”
“要說能吃的東西，也不是沒有。”
楚悠說著，將目光投向電視機旁的儲物櫃：“儲物櫃裏有很多速食產品，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吃的。”
余洛聞言，走到電視機旁的儲物櫃前，將其打開，看到裏面整整齊齊擺放了一柜子的泡麵！
“……姨母，您不會平時都吃這些吧？”
他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姨母平時究竟過着怎樣的生活了。肯定，很不健全吧？
“啊對了！”
像是想岔開話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沈悠突然問道：“小洛，你來這的時候，應該有在港口附近走過一條坡道吧？”
“應該有吧？”
余洛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走過，但他清楚的是，從港口通往居民區的路只有一條，所以應該是有的。
“那下了坡道以後，是可以看到路邊有個食堂的哦。”
“……食堂？是不是一棟牆壁塗成白色的二層房？”
印象里，是有看到過路邊有一棟拉着卷閘門的二層樓建築，但那竟然是食堂？
連個招牌也沒有，而且還是在這座小島上！
這真的會有客人嗎？還是說，島民其實都像姨母那樣，不喜歡做飯呢。
“是哦，就是那裏。”沈悠笑着點頭，“那的味道不錯，要去試試嗎？”
“……那去試試吧。”
余洛還是不太想吃泡麵的，因為不管飽，而且他不喜歡，從小到大吃過的次數，一隻手數的過來。
“路上有點暗，雖然應該沒有暗到沒法走路的程度，但你也要小心。”沈悠細心的提醒道。
“好的，我會的。”余洛點頭答應，向著玄關的大門走去，“那我走了，姨母……”
“等等。”
沈悠突然叫住了他。
余洛停下腳步，回過頭問道：“怎麼了？”
“把這個拿着吧。”沈悠從口袋裏拿出錢包，遞過一張一百元。
“這是？”
余洛面露不解，不知沈悠為何要給他錢，難道是怕他沒錢用？
這應該不用擔心吧？作為他的姨母，應該知道，他繼承了雙親的不菲遺產，不缺錢用。
“給你的零花錢。”
沈悠柔和地笑着，遞錢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好似他不拿，就不會收回一般。
“……啊？”
余洛愣住了。
隨後，他連忙搖頭拒絕：“不不不，這怎麼可以！我自己有錢，不用！”
被塞零花錢這種事，究竟是多少年前就沒的了啊？他也不記得了。
只知道，收到的更多是鋼琴比賽的獎金吧。
“收下吧，你是來幫姨母整理遺物的吧？所以，這就當姨母給你的報酬。”
“這……”
余洛面露猶豫，心想着要還是不要呢。
可沒等他考慮完，沈悠就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將錢強硬地塞入他手裏。
這下，余洛也不好再拒絕，點頭答謝道：“好吧，那謝謝您了，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嗯，去吧，路上小心。”
沈悠笑着點頭，推着余洛的背，和他一同走出家門，來到庭院。
她說：“小洛，你在這等我會。”
“怎麼了，您也要一起去嗎？”余洛問道。
“不是，我是想把倉庫里的摩托推出來給你，你開着去食堂比較好，畢竟港口離這也不算近。”沈悠解釋道。
說罷，她便走進院子後方的倉庫，慢悠悠地推出一輛不知型號的本田摩托車，車座上放有一個頭盔。
“這車好像是有點故障，但不影響開，小洛你就騎着它去港口吧。”
“……好的。”
余洛點點頭，忍住想要吐槽為什麼敢把一輛有故障摩托車給人騎的衝動，翻身騎上摩托車，試着用電打火啟動。
但按了幾下，擰了擰油門，別說啟動了，引擎就連一丁點聲響都沒有！
於是，他把腳踏啟動器展開，試着用力蹬了幾腳后，煙管嘟嘟嘟的發出嘈雜的聲響。
“那我就出發了。”
“一路順風~”
沈悠笑着向余洛擺擺手，看着他騎着摩托，緩緩從敞開的大門中離開。
……
行駛在略有昏暗的路上，坡道的景色緩緩在余洛面前鋪陳展開。
他憑藉著來時的記憶，小心翼翼地行駛着。
摩托車車燈的燈光，能夠照清前方的路，但卻無法照亮四周的景象。
像這樣一個路燈都沒有的路，對於余洛這樣的城裏人來說，還是頭一次遇到。
好在，通往港口的路是一條直路，並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只是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景色，有點枯燥了。
余洛憑藉著感覺往前騎，心裏逐漸有种放松的享受感，這讓他感覺很不錯。
白天那刺耳嘈雜的蟬鳴聲，如今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漆黑森林那頭傳來的各種蟲子合奏的交響曲。
它們和摩托的引擎聲混雜在一起，伴余洛渡過這段短暫而枯燥的旅途。
大概開了十幾分鐘后，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閃爍着微弱光亮的房子。
應該就是那了吧？余洛心想着。
他將摩托開至房子面前停下后，放鬆油門，沒一會兒，引擎便自動熄火。
白天所見到拉着的卷閘門，此刻已經拉上去了，能望到店內木質的佈景。
余洛將車停好，心懷緊張地走入店內，找了處靠着吧枱的位置坐下。
吧枱和廚房似乎是一體的，就像是那種奶茶店一樣，店員收完銀后，轉頭就可以準備餐品。
店內沒有其他客人，看樣子，怠惰的只有自己的姨母，其他島民還是有好好做飯的。
“歡迎光臨。”
在余洛坐下后，吧枱里站着的大叔，爽朗地向他打了聲招呼。
“謝謝。”
姑且，余洛還是向對他表示歡迎的大叔道了聲謝，然後才低頭看向桌面放着的菜單。
泛黃的菜單上，只有七個手寫的菜譜，都是套餐，沒有像城裏那樣，都是五花八門的小炒。
這七個菜譜，有一個叫快樂套餐的套餐，讓余洛比較的感到在意。
這像肯德基的兒童套餐一樣，而且還特地備註了一句附贈玩具！
“……來個開心套餐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點這個，可能是因為，孤寂封閉的內心，在祈求着哪怕一絲的歡樂吧。
即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好嘞，請稍等！”大叔應答一聲后，-立即就開始準備。
沒過一會，他便端着一份雞肉雞蛋蓋飯走出吧枱，輕輕放至余洛面前。
同時間，還有一個小恐龍玩具被他從懷裏掏出，跟着放下。
“這就是快樂套餐嗎？”
余洛看着面前這份雞肉雞蛋蓋飯和恐龍玩具，不禁陷入沉思，心想這和快樂哪沾邊了？
大叔爽朗一笑道：“是哦，這就是快樂套餐。”
“……為什麼？”
“這個……”
大叔似乎是被問住了，他撓了撓後頸，思慮了會後，答道：“我覺得，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看着就很幸福吧？”
“……”
余洛聞言，呼吸猛地一窒，放在桌面邊緣的手，不自覺地緊攥着。
一陣疼痛感，自指尖傳來，是一根木刺深深扎入，猩紅的血滲出一滴，微微浸紅指尖。
但他仍然用力握着。
彷彿，一旦鬆開了手，就會眼前一黑，一頭栽倒下去。
——然後，變成一具毫無意義的空殼。
在余洛心中，父母曾存在的地方，已經變得空蕩蕩的了。
有辦法去填補這片空白嗎？倒不如說，應該去填補嗎？
余洛咬緊了唇。鐵鏽味在嘴裏蔓延而開，稍稍將沉寂於黑暗中的心喚回一些。
大叔早已回到吧枱——在他沉默地緊攥着桌面時。
“呼……”
良久后，余洛閉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心緒舒緩下來。
他拿起勺子，舀上一口吃下。
……味道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