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覺醒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靈氣在此刻驟然間失去了控制。
原本作為維持自身修為而存在的靈氣，彼時卻變成了令己身崩潰的毒藥。
姬軒的確是知道邊關的那些兵士修鍊的功法有些特殊。
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種不一樣的修鍊功法究竟有什麼作用。
這是為了能夠在離開靈王朝境內的時候，仍舊可以活下去而修鍊的根本。
而當姬軒真正離開了靈王朝境內的時候，他便看到了原本永遠不會被他看到的存在。
那是曾經的平溪王傾盡所有也要證明的東西。
那是所謂‘埋藏在虛假之天’後面的真相。
其實靈帝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隱瞞那些存在。
或者說。
建立起名為天道的陣法，其實可以被視為一種保護。
因為那些生靈永遠也不會想要知道，在許家的天外存在的究竟是什麼——有時候求知慾不一定能帶來答案，也可能帶來毀滅。
“這就是……那天我看到的……唔……”
姬軒此時單膝跪在地上。
這是他徹底離開靈王朝境內的第一個瞬間。
由天道施加在他身上的某種守護的力量瞬間消散，他開始直面來自靈王朝之外的恐怖。
天空變成了紫色——若那還稱得上是天空的話。
星辰已經熄滅。
原本應該熠熠生輝的光點，如今卻被如同幽邃深淵一般的黑色所覆蓋——這一幕他見到過，那是令人絕望的光景。
虛空中，可以依稀看見殘缺的樓宇、宮闕。
它們處於天穹之上極遠的地方。
而這片大地，更是如同被鮮血浸染那般，化作了赤紅。
樹木、草地、花朵。
記憶當中原本的模樣在此刻變得模糊。
入眼是一片扭曲。
有什麼力量在篡改他的認知，姬軒心裏很清楚，卻是無能為力。
他體內的生機正在被壓制。
某種怪異的力量正在他的體內新生，可就在姬軒認為自己會被那股力量侵蝕的時候，另一股力量卻是突然從他體內的深處迸發，頃刻間，在他身周便開始燃燒起熊熊火焰。
那是漆黑的火焰。
一如天際那些星辰一般令人心悸。
“……拿回來。”
他晃晃悠悠地從地上重新站了起來。
如同夢遊一般，呢喃着。
一步步向前。
黑色的火焰在地上炙烤，留下漆黑的腳印。
向前走了許久。
扭曲的道路盡頭，傳來了歡笑聲。
原本就已經赤紅色的天幕變得越發暗淡了。
雖然失去了白天與黑夜的劃分。
但本能還是在訴說著。
已經入夜了。
橫在眼前道路盡頭的，是一座不大的村落，很難想像在兩國交界處會存在這種小型村落，一路上甚至都沒有。
詭異。
但詭異的並非是如今目之所見的天地。
而是這個國度本身。
雖說兩國之間已經簽訂了停戰協議，但仇恨不是一蹴而就就能消除的。
時間可能會消除仇恨，卻永遠也無法將兩個國家之間的嫌隙徹底抹去。
更何況這裏是距離兩國之間邊關最近的地方。
這種地方居然不存在一點陰氣！
也就是說這裏沒有青山聖地的生靈感到憤怒、仇恨，也沒有任何生靈死在這片大地上。
前方的小村落里歡聲笑語越來越近。
吵鬧的聲音甚至讓他感覺到一絲煩躁，內心深處，有一種情緒破殼而出。
他回想起離開靈王朝邊境之前，從帝君口中得知的一些信息。
心裏不禁有些擔憂。
這片國度沒有走向滅亡。
但這裏的生靈的確正在遭受某種苦難。
拋開目之所見的怪異世界不提。
這裏的確應該是與昭明古國相似的狀態。
……
青石上趴着的小狐狸怠惰地伸了一個懶腰，張大了嘴巴。
它半睜着眼睛，一邊瞪着這條道的盡頭，一邊看着從古至今一成不變的那半塊石碑。
這石碑上刻着這個小村子的名字。
聽着村子裏邊歡笑的聲音，小狐狸眼眸中閃過一絲羨艷。
只是可惜。
它並沒有資格參與進去。
“喂，小傢伙。
請問這裏是哪兒？
這個村子叫什麼？”
一道年輕的聲音突兀地落入它耳中。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它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它正要罵罵咧咧地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在下一瞬間獃滯了。
“你、你……這位大人，這裏是上浦村。
不知道您來我們村子裏有什麼事情？
需不需要帶路呀？
您有什麼想要的，我都可以給您準備。”
小狐狸看着眼前這個穿着黑衣的少年。
在它的心裏已經湧現出一股畏懼。
這個少年的長着一對黑色的狐耳，身後拖着一條長長的尾巴。
光是從外表氣質上來看，就有一種上位者的傲氣。
最關鍵的是，這個少年已經顯化出了人形。
那至少都得是一個鍊氣境界的強者了。
哪裏像它一樣，才剛剛活了幾十年，甚至還沒有達到化形的層次。
“上浦村……”
黑衣少年眉頭微皺。
這讓小狐狸的心裏又是猛地一攥。
它生怕眼前這位大人不快了，要知道若是惹怒了上面的大人物，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白死。
至於惹怒的理由。
強者殺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可是它沒有等來對方的苛責。
就聽對方繼續道。
“這裏距離聖樹有多遠？”
“聖樹？
大人您要去聖樹那邊啊。
那可遠了去，您要真的想去的話，一路向北就行，差不多走三個月就到了。”
“三個月？”
“是啊，我們這兒偏得很。
得不到聖樹的照拂，聖主賜下的力量也微乎其微。”
這小狐狸在賣慘。
但黑衣少年卻並不吃這一套。
而是接着問道。
“你們這個村子裏……怎麼這麼熱鬧？”
“嗯？”
“……”
黑衣少年發現自己說出來這句話后，這小狐狸的情緒就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起伏。
隨即便見小狐狸刷的一下從青石上跳下，然後迅速朝着村子裏狂奔。
一邊奔跑一邊大聲叫着。“入侵者，有入侵者——！”
“唉……”
黑衣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單手一揮，一股勁風從袖口中飛出，將那隻小狐狸又給卷到了近前。
他似笑非笑地和小狐狸大眼瞪小眼。
那小狐狸被懸在半空中，無論如何掙扎都沒有辦法擺脫他的束縛。
“本來我不想動粗的。
只是可惜……
可惜了啊。
我終究是錯付了。
現在我來問，你來答。
若是答得好了，我可以考慮放了你。”
“敵襲，敵襲——！”
小狐狸還在嚎叫着。
只是不論它如何叫喊，村子裏的歡呼聲還是一如既往。
就好像根本沒有人聽見。
黑衣少年笑着捏着對方的脖頸后的那塊肉，熟稔地把這隻狐狸給拎起來。
“還沒有明白嗎？
現在你不論怎麼叫都不會有人聽見。
就算你叫破了嗓子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小狐狸——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你、你不也是一隻狐狸！”
“我？狐狸？
對，沒錯，我就是狐狸，哈哈哈哈！”
黑衣少年摸了摸自己的面頰，笑道。
“那麼首先，我想問你們到底在慶祝什麼？
就是因為這一句話，你才看出來我是侵入者的吧？
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說的！”
一團黑色的火焰瞬間將那隻小狐狸吞噬。
隨着一聲凄厲的悲鳴，火焰散去，小狐狸仍然被黑衣少年拎在手心裏。
只是現在看來，這隻小狐狸卻是萎靡了不少。
“感覺如何？”
“我、我好像死了——”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如果你覺得一遍不夠的話，我可以讓你多體會幾遍。”
黑衣少年正說著，將黑色的火焰再次靠近那隻小狐狸。
小狐狸畏畏縮縮地顫抖着，發出一陣凄厲的慘叫聲。
“我說，我說！”
“早這麼辦就好了嘛。”
黑衣少年終於是笑了出來。
這黑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姬軒。
通過這幾日的不斷鑽研，他終於也成功地學會了一些化形之法的皮毛。
以至於現在他幻化出來的模樣已經可以在青山聖地的妖族眼中以假亂真，完全地被認為是一隻妖狐。
他一直在尋找。
最終被他尋到了線索，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在青山聖地的中樞，在那棵聖樹下邊。
只是在前往那個地方之前，他還需要一些偽裝，讓他變得更加像是一個青山聖地的生靈。
“我們……我們是為了慶祝青帝大人的忌日。”
“青帝大人的……忌日？”
青帝。
是青山聖地聖主尊稱。
姬軒曾經設想過這些人或許是精神遭到了某種詛咒，或者是某些其他的力量干涉。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這些青山聖地的生靈，居然在慶祝他們一國之主的忌日？
那位聖主這麼不受待見，居然死了還得被全國鞭屍？
“你們這是有多恨那個青帝，居然慶祝得這麼熱鬧？”
“青帝沒有死！”
“啊？那為什麼——”
“青帝大人只是，訣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