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選擇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輕輕灑在路自成白皙的臉龐上。
他微微睜開有着長睫毛的雙眼，倦意瞬間一掃而空。
利落地換好衣服，走進客廳，路自成便看見了正在飯廳用餐的蘇姨和趙叔。
“小路，放假了都還起這麼早？”趙叔放下手裏的雜誌，極具成熟男性魅力的臉龐對自己露出個和藹的微笑。
“嗯，趙叔，蘇姨早。”路自成打了個招呼轉身進入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接着是洗漱。
“快點洗完來一起吃啊！”趙叔喊到。
門外面，趙叔收起笑容，沉聲問妻子：“這樣做，真的好嗎？”
蘇姨面色未改地喝了一口牛奶：“這麼做雖然是錯誤的，但毫無疑問地是為了他好。”
“那孩子，多久沒見過父母了……”
“九年了。但在他的認知里，自己出生后便和我們生活，但他實際上是九歲時才被他的爸爸送來的。九歲之前真實的記憶，他已經完全遺忘了，被自己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幻想取代了。”
“真可憐啊。”
“是啊。我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幫那個傢伙帶孩子。”蘇姨放下盛着牛奶的杯子，眼睛下垂，凝視着一張被壓在盤子下的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爬滿藤蔓，宛若童話的莊園。左邊是頭髮凌亂，眉目清秀，眼角微微下垂的中年男人。右邊是有着玫瑰般深紅色長發和眼睛，瓷娃娃般精緻面容的女人。中間是一個留着齊耳黑髮，秀氣得像女孩子般的小男孩，他高高伸起的小手被男人和女人牽起。三人在燦爛的陽光下一同露出笑顏。
“小路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嘛……我和他是高中同學，但那時對他的印象除了是個喜歡在QQ上和我作對的宅男，就是暗戀我們班的班花。之後見到他是在校慶，變成了個相當可靠的男人，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和我們不在一個世界。再後來，也就是最後一次，就是九年前了。
“那天下着大雨，一輛邁巴赫濺着積水停在我的身前。車門打開，那個男人從裏面摔在地上，大片的衣服被血浸透，懷裏死死抱着昏迷的小路。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該做什麼。我接過了那個孩子，他被雨淋得像條落魄的流浪狗，彷彿回到高中那會兒一樣。細聲細氣地告訴我孩子的名字，然後說了聲謝謝，跌跌撞撞地回到車裏，眼睛一直盯着後視鏡，因為那裏面反射着孩子的臉，那輛沒有車牌的邁巴赫便消失在雨中了。再也沒有出現。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幫他，但我在那一刻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某個雨天他提出蹭我的傘和車我沒答應，又回想起他賤兮兮地跟我說和我是絕配。就忍不住，答應了。”
蘇姨的神情有些恍惚。
“是個可靠的男人嗎？那就好，”趙叔輕輕咬了一口嘴邊的煎蛋，“就讓小路徹底忘了吧，他的父母既然希望他脫離那種生活，能夠作為普通人活着。”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路自成取了餐具后在餐桌前坐下，一邊吃着早飯一邊掛着笑臉：“蘇姨，趙叔，小蕊還沒醒嗎？”
“那孩子，一到周末就喜歡賴床，讓她多睡會兒吧。”蘇姨將照片連同一封精緻的信箋紙收好，笑着回答路自成。
“昨晚一定玩嗨了吧。”趙叔給路自成夾了根香腸。
“簡直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路自成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笑容。
三人有說有笑地吃着早飯，溫馨得像是一家人。
“我吃飽了，”路自成抽了張紙擦乾淨嘴，起身走到門口換鞋，“我要出躺門，趙叔和蘇姨慢慢吃。”
“這麼早啊，那路上小心。”蘇姨看了眼手錶。
“嗯，去見個朋友。”路自成輕聲回應，身影消失在緩緩關閉的門后。
良久，蘇姨重新拿出那張照片：“自成長得更像媽媽啊。”
趙叔將腦袋湊過來稍許：“但和他爸爸，有着一樣的眼睛。”
蘇姨將照片遞給趙叔，目光投向那封信紙。
尊敬的路自成先生：
您好!
這封信來自凱撒學院（CaesarCollege)招生委員會。
我們榮幸地通知您，
您已被錄取為本校2030年度的新學員。
也許您未曾聽聞本校的名字，但我校是位於美國伊利北部的私立貴族學院，佔地面積約9700畝，擁有悠久的歷史和豐富的師資，總共開設有238門專業，創建有109個社團，並且具備目前最先進和完善的設施。
但或許這些並不是能夠吸引您前往本校的理由。
您的父親，曾是本校最優秀的學員之一。
在這裏，或許您會了解他與您的母親離您而去的原因，並涉足常人一生都無法知曉的領域。
這是一份盛情的邀請，也是一次艱難的考驗。
通過這扇門的人，將迎來嶄新的人生篇章，同時不得不徹底捨棄過往。
而我們，期待您的選擇。
凱撒學院校長尼古拉·梅爾
凱撒學院首席秘書艾希
……
凱撒學院鐘樓
燭火搖晃的房間，一張黑色唱片緩緩旋轉，悠揚的音樂輕輕回蕩，彷彿是。
房間中央的寬大沙發上，一個戴着牛仔帽的男人翹着二郎腿，啤酒肚高高腆起。
“那小子就就這麼把那群老傢伙敷衍過去了？”牛仔帽男人倒了兩杯啤酒，對空氣說話，“想當初可是你親自出面都不一定能全擺平”
“嘛，畢竟人家實力和學校的現狀擺在那裏，不過終究還是個孩子啊，”老牛仔得意地笑笑，“錄取通知書你發了嗎？”
“不過只是走個形式，肯定被他叔叔和阿姨給扣押了吧。不過沒關係。”老牛仔自言自語的同時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頭髮凌亂，眼神躲閃的少年，仔細看會發現和路自成一家合影上的那個中年男人何其相似。
“混到如今這般地步了，我也不得不相信一個東西，”老牛仔掏出打火機點燃那張照片，“命運。”
“他以為他能逃脫，但新的輪迴終究還是再度開啟了，這是我們的命運啊。
“年紀大了，腦子也糊塗了，突然有些懷念你還活着的時候了，還有那些孩子……
“你要是能聽見，肯定會噁心得連酒都喝不下吧，甚至會懷疑我的興趣發生了變化？
“是吧，昂烈？”
老牛仔將一杯酒倒在地上，一杯灌進自己脖子，臉上笑容依舊。
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后，他輕輕念出那個名字。
“路自成，自我成就嗎？”
……
開門的是一個比路自成高半個頭的秀頎美少年。
興許是被自己吵醒的緣故，他邊揉着惺忪的睡眼，邊頂着蓬鬆的黑髮打着哈欠。
路自成盯着他兼具冷峻與柔和的面部線條，和微微敞露的領口內隆起的胸肌，竟忍不住噎了噎口水。
美少年將頭髮撩在腦後，一隻手靠着門檻，一隻手翹起大拇指指向背後：“進來坐吧。”
路自成察覺到內心有種奇怪的悸動，卻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乖乖坐在床邊，雙手老實地放在膝蓋上，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陸劭軒朝門外張望一陣，除了一個碰巧看到這一幕臉色泛紅地女員工以外，沒見到太可疑的人。猛地關上房門后，邪魅一笑地轉過身。
路自成只覺菊花一緊，正緩緩走近自己的美少年卻只是將拍了拍手。
嗡——
路自成眼神一怔，強烈的耳鳴侵蝕着他的意識，無數破鏡般的畫面在眼前拼湊。
停滯在空中的雨點，全身長滿眼睛的怪物，還有手持長刀的少年……
而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就是那個少年！
“怎麼樣，想起來了吧？”英俊的少年將手抱在胸前問到。
路自成面露痛苦地捂住腦門，咬緊牙關輕聲應道：“嗯……”
沒等陸劭軒開口，路自成用虛弱的聲音繼續說道：“昨晚那個怪物是什麼？為什麼要襲擊我妹妹？你又是誰？為什麼要救我們？”
陸劭軒笑着搖搖頭，同時拿出一張學生證：“除了第三個問題，其他的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是陸劭軒，身份也暫時保密。”
路自成記下了對方的名字，急不可耐地繼續問：“那，叫我來這裏的目的……”
“你要不要成為我這樣的人？”陸劭軒直截了當地開口。
“那是……”路自成回想起陸劭軒拿着刀和怪物戰鬥的情形。
刀鋒割破雨幕，他的眼中燃起黃金般的火焰。
“等等……我需要冷靜一下！”路自成只覺頭痛更加劇烈。
過了幾分鐘，緩過神的路自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問：“也就是說，動漫里，遊戲裏的那些故事，發生在現實中了？”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陸劭軒聳聳肩膀，然後在路自成旁邊坐下。
“那之前的問題，我怎麼才能得到答案？”
“很簡單，成為和我一樣的人。”陸劭軒輕描淡寫道。
路自成收回視線，接着用雙手抱住腦袋。
陸劭軒不動聲色地也扭過頭，耐心地等待路自成的決定。
就這麼過去了十分鐘，路自成用顫抖的聲音開口：“我不知道怎麼選……”
“一方面，不想離開剛剛和好的妹妹以及這個給了你溫暖和幸福的家，也不想告別這個有些枯燥平常但安穩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又害怕再次遇見那樣的怪物，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眼睜睜地看着重要的人死去。-是這樣吧？”陸劭軒拍了拍路自成的肩膀。
路自成輕輕點了點頭，身邊這個剛認識的少年竟然給了他一種安心的感覺，彷彿深交數年的摯友。
“你真是個神奇的傢伙，”陸劭軒感慨，“比我們還要神奇的傢伙。我不要求你現在做出決定，再好好考慮一下吧。今晚九點整，我在高鐵站，那個時候給我答覆吧。”
路自成遲疑地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后離開了房間。
“你似乎很喜歡那個傢伙？”床頭柜上一直亮起的手機傳來林夕宥的聲音。
“是啊，長相可愛得像女孩子，眼神卻會在某些時候變得異常鋒利，尤其是他的反應和心情，和我以前一模一樣啊，我想我大概知道為什麼這個任務等級是S了。”陸劭軒露出個無力的笑容。
“按照你的行事風格，不應該是直接強制把他帶回學校嗎？”
“這個嘛，對有些事情我還是比較上心的。我其實不希望他來，哪怕是S級任務，”陸劭軒拿起手機，上面有新的通知，“畢竟這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啊。”
那是一條通知成功預訂今晚七點車票的短訊。
“臨走前，把危險剷除掉就可以了。”
“那任務怎麼辦？”
“我賣命了這麼久，偶爾任性一回也沒什麼吧。”陸劭軒一把抓過網球袋。
……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個臉被帽檐遮住的男人雙手插在衣兜，漫無目的地行走。
在他滿是皺紋般裂縫的手腕處，一道細小的黑色印記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