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周x宋
宋詩去醫院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她全副武裝,從醫院的側後門進去，大步就往柚柚的病房去。
在病房等到宋柚打完吊水，宋詩再次牽着女兒從後門出去,隨後徑直坐上車。
但哪怕這樣，依舊被無孔不入的媒體給拍到,照片流傳到了網上。
陳嵐的電話一個又一個。她是個優秀的經紀人,面對這樣捕風捉緊的熱搜,有一萬種公關方式。
但宋詩的脊背仍然滲透一層層的冷汗。
哪怕全網人知道，她都不怕。
她唯一怕的是…想到這裏,宋詩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懷中的柚柚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揪了揪宋詩的衣袖：“媽媽。”
“都是柚柚不好，亂吃雪糕。”
宋詩回神，掌心輕輕撫摸着女兒的後腦，伸臂將她抱緊：“不怪柚柚。”
“都是媽媽沒處理好。”
低調的商務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車廂一片沉默。宋詩心亂如麻,萬千話語藏在心間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兒說。
“柚柚。”宋詩撫摸着女兒的臉蛋,“你想不想見爸爸。”
下一秒,懷中的小人脊背一僵，猛地抬起臉：“不想！我不想見爸爸！我只要媽媽！”
像是怕被拋棄般，宋柚語帶哭腔：“媽媽不能不要柚柚的！”
宋詩連忙道：“媽媽怎麼會不要柚柚。”
轎車停在公寓樓下。
宋詩給柚柚戴上口罩和帽子,自己也全副武裝，二人幾乎隱沒在夜色中。
柚柚剛吊完水,腳步還有些虛浮。整個臉頰也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揉着眼，一抬頭，看見漆黑光影中,站着一個好高好高的男人。
而且,那個人,還一直看着她和媽媽。宋柚警惕起來,不自覺握緊了宋詩的手。
直到，離男人不過十米遠。
宋詩心跳得快了些，一種莫名的，奇妙的感覺，縈繞在心尖。終於，她止住腳步，勾了勾宋詩的手，“媽媽，那裏有個人。”
“我感覺他很奇怪。”
宋詩一愣，看見站在陰影中的周憲，脊背當即一僵，徹底停在原地。
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二人對視。
而周憲的視線，也從她面上，緩緩移至她身側的柚柚。
宋詩的指尖輕微地顫起來。腦中思緒飛轉，到底沒能做出抱着柚柚轉頭就跑的蠢事。
她強作鎮定地往前走。
周憲抿着唇，垂眸看着她，又瞥了眼宋柚，“隱婚生子？”
“宋詩，你哪來的小孩。”
一聽這話，宋柚當即不滿，瞪了男人一眼。
周憲睨她一眼。
宋詩握緊宋柚的手，淡淡道：“想說什麼，我們上去說。”
-
這是宋詩第一次讓周憲進她的公寓。
一百多平米的大平層，精緻，華麗，一如現在的她。
周憲淡淡看了眼宋詩身側那個滿是敵意的小孩，沒在意是誰。
今天這個新聞，上得莫名其妙。
他在意的只有為什麼宋詩拋下他。
難道只是為了這個小孩。
宋詩自進門便沒說話。柚柚既然已經到了周憲眼皮子底下，便瞞不住，也沒法瞞。
她蹲下身，替宋柚紮下口罩，帽子。
隨即，看向周憲。
周憲的表情由漠然凝固。
一秒，兩秒。
屋內一片窒息般的安靜。
周憲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顫動一下，他細細凝視着眼前女孩的眉眼，猛地抬首，眸中有了某種可怕的神色。
再說話時，嗓音極啞：“她是誰。”
宋詩淡淡掃向他：“你看不出來嗎。”
周憲抬步往前，伸手欲抬起宋柚的下巴，小姑娘卻被駭得往後退一大步，她抱着宋詩的后腰，“媽媽，他是誰。”
“我怕。”
宋詩：“他是你爸爸。”
一句話，讓宋柚嗚咽着流出眼淚。
周憲：“……”他漆黑的眼眸看向宋詩，下頜線緊緊繃起，垂放在身側的手指握成拳。
半晌。
他舌尖輕抵了下臉頰，“不解釋一下？”
宋詩心中火氣也旺盛至極，她譏笑着看向周憲：“你自己不清楚嗎？”
當著宋柚的面，太多的話說不出口。
她冷着臉輕拍着宋柚的脊背。好在宋柚也是個明事理的小姑娘，不讓宋詩為難，立馬便停止了掉眼淚，通紅着眼睛瞪向周憲。
“你才不是我爸爸！我沒有爸爸！”
周憲盯着她，“是不是，你說了不算。”
宋柚：“……”
“我和他談一談。”宋詩輕拍女兒的脊背，“柚柚先進房間休息。”
“有事喊媽媽。”
宋柚點頭。
客廳只剩下他們二人。
周憲：“女兒多少歲了。”
“十二歲。”
下一秒，周憲大步往前按住宋詩的肩膀，壓低嗓音：“十二歲！你他媽瞞了我十二年！”
“這三年你他媽是不是把我當傻子耍！”
宋詩微微側頭，笑了：“你很生氣？”
“你有什麼資格生氣？”
周憲握住她肩膀的指節彎曲用力，握得她生疼。
宋詩抬首，一字一頓：“柚柚我一個人生，我一個人養，和你半分關係沒有。”
“如果不是被拍到，我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你。”
周憲額頭隱隱冒出青筋。
勉強冷靜下來；“為什麼。”
宋詩：“因為你不配做父親。”
周憲閉了閉眼：“你就這麼恨我？”
宋詩抬高下巴：“是。”
“這三年。”周憲頓了頓，“你就沒有一點點動搖。”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像是一隻搖尾乞憐的狗，等待着主人的宣判。
宋詩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態度。
周憲垂下眼，低笑一聲。
“好。”
“宋詩，你很好。”
他抬眼，“那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千一萬種奪走柚柚的方式。”
“你敢！”宋詩臉色驟變，抬手就欲扇過去，被周憲握住，他嘴角扯起一抹冷冽的笑：“我還有不敢的事？”
宋詩盯着他，美眸由冷淡到憎惡，看得周憲臉色更冷。
“你當初是因為懷孕才走的？”
宋詩：“不然等着你給我滑胎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
宋詩笑得胸腔直顫：“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裝什麼啊周憲。”
“你又何曾把我當過你的女朋友。”
一陣窒息般的沉默。
周憲握住她肩膀的手鬆了些力氣，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萬千言語壓在喉間，他長吐一口氣，“宋詩。”
“這麼些年，我沒有別的女人。”
“我只有你。”
宋詩：“所以呢，這就是你的愛嗎。”她冷笑：“那你的愛未免太過廉價。”
事情並沒有談出結果。
柚柚的聲音喊回了宋詩的理智。
“你請回吧。”宋詩趕客。
周憲深深看她一眼，又聽見卧室里傳來小姑娘的喊聲，眼眸顫動了下。
他抿唇站起身，朝門關走去。
宋詩看着他離開，直到門關上，她掐了把手心，冷靜下來。
不多時。
門關再次傳來叩門的聲響。
宋詩走到門前，透過監視器往外看，一眼便看見外邊幾個拿着攝影機的狗仔。
冷汗瞬間便從脊背升起。
她關緊門窗，回到卧室抱緊宋柚。
柚柚早已經困到不行，沒一會兒就在宋詩懷裏睡着。看着女兒沉靜的睡顏，宋詩看着窗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宋詩聯繫上陳嵐。
網上的謠言依舊沸沸揚揚，其中爆出的料真假參半。
宋詩的微博已經炸了，她顧不上這些，迫切尋求保護宋柚的方法。
目前，陳嵐找其他的料混淆視聽。媒體憑這種照片和編得神乎其神的小作文，根本沒法錘。
只要不錘，熱搜就可轉換為流量。
只是這些日子，宋詩處在風口浪尖，時刻被媒體盯着。
最終，無可奈何。
宋詩打電話給了周憲，讓他接走宋柚。
男人嗓音帶着疲憊的啞，“她也是我的女兒。”
“我不可能讓她受傷害。”
周憲辦事果斷利落，當天下午，宋柚哭喪着臉被他接走。
-
周憲推了一天的工作，將宋柚接回了家。
小姑娘長到了他的腰間，看向他的眼眸滿是陌生和排斥。
周憲一晚沒睡，閉上眼，屬於宋詩絕情冷淡的視線便映入腦海。
他和她，早就有了女兒。
而女兒，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長到這麼大。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和柚柚相處，連正常的溝通也做不到。
他無奈，將女兒暫交給沈虞照顧。
看着宋柚離開的背影，他從未如此挫敗過。
或許。
他真的是個混蛋。
-
宋詩沒有理會緋聞，而甚囂塵上的緋聞也在當事人的冷淡處理后漸漸消失。
她離開京城，趕了半個月的通告。
直到緋聞徹底過去。
宋詩沒有一天休息好，睜眼閉眼都害怕周憲搶走她的柚柚。
甫一回到京城，她便直奔周憲的房子，卻撲了個空。
轉頭就去了優創銀行總部，大步闖進周憲辦公室，又看見周憲和漂亮“外甥女”相談甚歡。
理智一瞬間喪失，她口無遮攔。
在柚柚澄清后，又頓覺尷尬。
宋詩氣的不止周憲，更在於自己還是會為他的混賬所惱。
她提出要斷掉這層關係。
宋詩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曾經她一無所有。
但現在她是影后。
有錢，有名，還有女兒。
周憲他不配。
-
宋詩知道，周憲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在得知柚柚是她女兒后，更不會。和周憲的再一次見面，在他的公寓。
周憲提出承擔柚柚的所有生活開支。
“柚柚是我的女兒，我便會給她最好的。”
宋詩漠然：“優渥的環境，我能給她。”
周憲點燃一支煙，扯唇：“你能給的，我能給；你不能給的，我也能。”
宋詩擰眉，冷笑：“你能給什麼？你的自大還是你的狂妄？”
“宋詩。”周憲道：“你需要冷靜。”
宋詩：“冷靜你媽。”她眼眶通紅，“我養了她這麼多年，憑什麼你說插手就插手？”
“你算是什麼東西？你配做父親嗎？”
周憲面上的笑漸漸消失，他掐滅煙，伸手便抬起宋詩的下巴：“我一直沒有對不起你。”
“當年你一走了之，想過我怎麼找你嗎！”
“我等了你八年，你又騙我三年。”
“宋詩，我知道我以前混賬。”他嗓音啞了下來，“但你不能一點機會不給我。”
“這不公平。”
宋詩別過臉，死死壓抑住胸腔的酸澀。
最終，她輕輕開口：“我問你，周憲。”
“如果我當初告訴你懷孕的真相，你會讓我留下柚柚嗎？”
周憲捏住她下巴的手指驀然一松。
他沉默。
宋詩噗嗤笑了，冷艷的眼眸中滿是嘲諷：“看到了嗎？”
“你要我給你什麼機會？”弎弎唁婧ノ亅丶訁兌
“你從未想過和我有未來，你的愛又算是什麼。”
周憲顫抖的指尖拂過宋詩的眼角，欲替她擦去淚水，卻被女人躲過。
他垂眸，動了動唇：“對不起。”
宋詩打開他的手。
“你知道柚柚剛出生多少斤嗎？”宋詩彎唇，“五斤，瘦得像只小猴子。”
“我生她的時候，眾叛親離，在國外人生地不熟，身邊只有中文都說不熟練的保姆。”宋詩語氣舒緩，一字一字，卻宛如刀子割在周憲心尖：“這個時候，你在哪裏呢？”
周憲臉色微微泛白。
“柚柚從小體弱多病，三歲前常常大半夜送醫，這個時候，周憲你在哪裏？”
“後來，我的錢不夠養她，只能回國拍戲。這個時候…”宋詩用氣音道：“你讓我陪你上床，好幾次把柚柚丟在家裏。”
她還欲再說，周憲卻直接咬上她的唇瓣，嗓音微顫：“停。”
宋詩笑：“停什麼？你不是要機會嗎，怎麼不…唔。”
“你不要說了。”周憲閉上眼：“算我求你。”
宋詩眼眸中波光流轉，最終化作清明。
“所以周憲，你憑什麼要我給你機會？”
-
一眨眼，京城迎來秋天。
周憲在外出差，接到沈虞的電話。這個他看着從少女長大的姑娘嗓音是被幸福浸泡的甜膩。
她告訴他，她要結婚了，和初戀。
周憲下意識擰眉。這麼小，結什麼婚？
沈虞笑眯眯強調，她已經二十六歲了。
周憲愣在原地。
是，連沈虞都二十六歲了。
又輕哂。
他這麼多年，活成了個什麼樣子。
道過恭喜之後，周憲不可避免地想起宋詩。
他始終不敢想起的宋詩。
女人的話，依舊宛如一顆顆鉚釘穿在心臟，時時刻刻提醒着他是個混賬。
缺席的十二年，使他配不上父親的位置。
周憲每周會去看一次宋柚。但柚柚始終未曾對他放下提防。
他給柚柚爭取到了京城最好的私立初中名額，但被冷淡拒絕。
“我不想去。”柚柚瞥他一眼。
周憲：“這是最好的學校。”
“可對我來說不是最好的。”柚柚低聲嘟囔：“你什麼也不懂。”
周憲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人生頭一回，嘗受到了何為無力。
轉眼間，深冬來臨。
年底是宋詩工作最忙的時候，需要穿梭於各種頒獎典禮和視頻平台舉辦的紅毯盛宴。這一年，她收穫頗豐，成了最具話題度的女星。
人一紅，是非就多。
跨年夜，宋詩結束完在水果台的演出，轉眼，一則熱搜悄悄攀上微博首頁。
[宋詩周憲]
宋詩眯了眯眼，點進詞條，一眼便看見娛樂博主的爆料。這個博主不僅僅是捕風捉影，說的還有鼻子有眼，把幾年前周憲給她頒獎的照片po上，又結合優創銀行的投資項目和宋詩這幾年接的代言和資源，最終推出她是周憲包養的小情人的結論。
一時間，評論里一片唏噓。
粉絲急着洗白，但宋詩這些年的對家太多，見勢買了成片的營銷號下場爆料，全網一片混亂。
陳嵐急得聯繫公關團隊。
“一定是聞妮！一個花瓶處處爭不過你，就玩陰的！”
宋詩不置可否。
“她會發通稿我不會發是不是？！看我怎麼澄清…”
她靠在車坐墊，聞言懶懶一笑：“澄清？真的怎麼澄清？”
陳嵐一噎，嗔怪地看她一眼。
“周總對你能一樣嗎？！”
宋詩扯唇，剛想說話，便聽陳嵐驚呼一聲，“詞條全沒了！廣場被屠了！”
少頃，她又吸了口氣，大笑出聲：“周憲發微博了。”
宋詩：？
她低眸看手機，一眼便瞥見周憲剛發的微博：[是我在追她。@宋詩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