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末端之流
心中冒出了這個想法的一瞬，顧辰就開口問了，林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回答。
顧辰逐漸從震驚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拿着一枚籌碼上賭桌，你膽子還真是夠大。”
林鹿嘆了一口氣：“怎麼能這麼說？”
林鹿覺得無法跟顧辰溝通，顧辰反而覺得林鹿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徐文景到底許了林鹿什麼好處，才讓林鹿這種傢伙這麼死心塌地？更何況他看過徐文景留下的東西，林鹿別說從裏面撈出任何好處了，就算是還能活下來都算夠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生意，以前的林鹿看都不會看一眼，總不會是為了世界和平吧？
顧辰只覺得荒謬。
人是會變的，但有句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林鹿這種本性自私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別人付出？
“監管者的權限在洛箖笙手裏，但洛箖笙在進入公會的時候，就跟我簽訂了協議。”顧辰眯起眼睛，“只要我不鬆口，你就別想拿到洛箖笙的權限。”
林鹿的神色總算是正經了起來，畢竟協議這種東西是被失控遊戲所認同的，只要還在失控遊戲裏，這條束縛就無法解除，除非系統突然崩了。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顧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麼會選擇聽從徐文景的？”
沒等林鹿開口，顧辰就抬手制止了他：“我要聽實話，失控遊戲有很多測謊的手段，你也不希望剛剛達成的合作就此作罷吧？”
這個問題對於林鹿而言其實很簡單，簡單到別人一聽就不會相信。
林鹿聳了聳肩，毫無負擔地開口：“我想知道我這個人能留下什麼而已。”
顧辰雖然沒有開口，但眼中的情緒卻明顯地透露出了質疑。
“人活着總會死，早晚而已，所以我覺得死的早死的晚，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林鹿解釋道，“什麼人生的意義，什麼能享受的快樂……對我來說也沒有區別，我所享受的，只是在生死之際，對於死亡是否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未知。”
林鹿舔了舔牙尖，歪頭笑了起來：“徐文景是個聰明人，他不認同我，但他理解我，所以他很快就幫我找到我究竟想要什麼。”
“想看別人出醜，想看別人被自己踩在腳下掙扎、哀嚎，享受支配，享受剝奪利益的快感……”林鹿輕笑着搖了搖頭，“不，不是這些。”
“這些帶給我的情緒太短暫了，玩得久了，我就開始覺得無聊。”
“徐文景那次其實差點就要死在我的手裏，但是我收手了，因為這個人實在有意思。”林鹿揚了揚手，彷彿在虛空中撥弄絲線，“我用我的技能，讀到了他。”
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直面死亡的時候，被他踩着手指的人腦海中居然還在冷靜地分析條例，就像一台不會停止運作的計算機。
林鹿猜這個人並不知道自己此時能夠讀到他心中所想，頗為玩味地延長了死亡獎勵的過程，毫不意外地聽到了這個人打算說服自己的想法。
當自己諸葛亮呢。
林鹿開始覺得無趣，然而徐文景在心中對他的分析針針見血，幾乎在一瞬間戳到了他的痛點。說不清是惱羞成怒還是厭煩，林鹿揚手打算結束這個人生命。
抬起手的時候，他聽到了徐文景在心中冰冷的質問。
“他知道自己活過嗎？”
這個想法響起的一瞬，他第一次聽到徐文景的聲音，嘶啞、奄奄一息卻勝券在握：“你知道你自己活過嗎？”
林鹿用傀儡絲掐緊了他的喉嚨，從鼻息中哼出一聲：“你想說什麼？”
他無法從這個人眼中看到任何的恐懼，徐文景的喉管被血嗆住，咳了幾聲，但很快他就咳不出來了——林鹿收緊傀儡絲，剝奪了徐文景能夠攥取的空氣。
過了一會兒，林鹿鬆開了鉗制，居高臨下地看着徐文景：“想說什麼，我勸你重新組織語言。”
徐文景彎了彎眼睛：“你想要知道自己活過的感受嗎？”
林鹿沒有說話，徐文景卻好像已經篤定了他會答應：“我可以幫你，而我要做的事情，都是在為你佈局。”
……
顧辰：“你信他？”
“與其說信不信，不如說是各取所需而已。”林鹿道，“他原本就要做這件事，只不過最後將主動權交在我手裏，而他也篤定我一定會做這件事。”
“幫他做事，其實一開始就不存在，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過拋開這些不談，徐文景確實對我造成了些許影響，他一直努力想要把我變成一個善良的好人。如果他成功了，或許我就不在這裏了。”
林鹿搖頭：“可惜，我還是我。”
顧辰一時不知道他這句可惜，是在為徐文景感到可惜，還是為自己從未有開始的“好人生活”而感到可惜。
“原因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我想要的東西，你該給我了。”
林鹿朝顧辰攤開手。
顧辰抿了抿唇：“我會讓洛箖笙把權限移交給你，現在轉移嗎？”
“不，等我待會兒進入副本再轉移。”林鹿思考了一會兒，“現在轉移，很容易就被系統察覺到異常，收回權限。副本進行時，系統是無法強行回收權限的，這點徐文景跟我說過。”
“我知道了。”
顧辰停頓片刻，拋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既然你之前為了達成目的，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出去，為什麼後來你明明知道我在獵殺你，還是選擇了救我？”
顧辰怔愣在原地。
“啊，有這回事嗎？我已經不記得了。”
顧辰想從他的眼中看出什麼，卻無功而返：“祝你一路順風。”
林鹿從沙發上起身，晃了晃手指：“你不應該希望我還活着回來。”
他聽出了林鹿的言外之意，一時啞然。
“你應該祝我得償所願，阿辰。”
他完全就不像一個奔赴終局的人，反而欣喜地像是接受了新生。
也是，對於林鹿來說，救人或者殺人，並不是什麼需要記憶的事情。
顧辰注視着林鹿輕快的背影，低聲說出了祝福。
“祝你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