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香港一千九百五十
1950年。
香港，中環。
恒生銀行中。
一間佈置得非常豪華的會議室里。
吳耀祖端着一個茶杯，看着裏面的茶水。
微褐的茶水中，倒映出一個二十歲左右，長相英俊堅毅的年輕人面貌。
這就是現在的他，吳耀祖。
吳耀祖的父親吳天德，三十年代來到港島。
靠着勤奮聰明，白手起家攢下百萬身家。
更是在四十年代初期，便成為了香港油糧協會的會長。
這樣的一個人物，雖不是城中頂豪，但也是個說出話來會有很多人聽從的大人物。
原本一切都很好，吳耀祖原身本來也和其他富二代一樣，紈絝度日不思進取。
但隨後抗戰爆發，貧農出身的吳天德不忍祖國淪陷，變賣家產矢志報國。
他不但資助抗日武裝，甚至籌集糧油親自北上運輸。
卻在1944年，不幸遇伏受傷，功敗垂成。
回到香港時身體大不如前，掙扎數年撒手離去。
留下妻、子，還有一百餘萬港元的負債，以及一處購置於四十年代初期。
如今價值大概在五十萬港元左右的別墅。
要知道，這可是五十年代初期的一百萬港元。
這個年代的港元，匯率是和英鎊綁定的。
16港元可以兌1英鎊。
而這個時候的英鎊，還屬於世界級通用貨幣。
它和美元的匯率，如今是1：2.8。
一個英鎊，可以兌換2.8個美元。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5.7港元，就可以兌換一美元。
一百多萬港元，差不多就是二十幾萬美元。
這個時期，美國紐約曼哈頓一間五千英呎以上豪華公寓，售價才十五萬美元。
二零零七年，這個價格是1.5億美元。
這個年代的比弗利山莊，一個佔地面積超過10英畝的豪華莊園，作價12萬美元。
二零零七年前，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莊園，售價差不多是兩億美元。
1950年，美國人年均收入中位線，也才3210美元。
平均一個月不到三百美元，換算成港元也就1500左右。
香港這邊，這時候，普通工人的日薪才2到3塊。
大公司的白領文員月薪最多才100塊。
在物價方面，1碗車仔面是5毫。
電車車票不過1毛錢，太平山頂的地價也才每呎251塊4毛4毫。
在這個時候欠債一百多萬港元，這已經是絕大多數時人連做夢的時候都不敢夢到的天文數量。
正在這樣的打擊和巨大壓力下，原身在料理了父親的喪事後，便抑鬱而終。
被現在的吳耀祖取代，而吳耀祖今日來到恒生銀行的目的，也正是為了貸一筆錢出來，緩解眼下所面對的債務困境。
咔......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
一名四十歲出頭的精明中年走了進來。
吳耀祖見狀急忙放下茶杯。
他起身打招呼：“何生。”
“吳先生？”
何天主動伸手過去，並開口致歉道：“對不起，讓吳先生你久等，請坐！”
兩人對面落座。
這位恒生銀行的創始人之一，沒有講客套。
剛坐下便問道：“吳先生打算辦理大額貸款？”
“是。”
吳耀祖將準備好的資料，
也就是別墅的地契、房契、產權證明等，都遞給了何天。
何天接過簡單的翻看了幾眼，他放下資料，對吳耀祖問道：
“不知吳先生你打算貸多少？”
“50萬。”
吳耀祖不是獅子大張口，雖說吳府別墅的市價也是在五十萬左右。
用這棟別墅來貸款，應當會進行折價。
一般是七到八成，狠一點的五六成都有。
五十萬價值的別墅進行抵押，估計也就能貸款三十到四十萬左右出來。
但隨着大量內地富豪逃來港島，現在港島的房價每日都在漲。
特別是半山、九龍塘、淺水灣等頂級住宅區，可謂是有價無市。
房價還會繼續上漲，一房難求，所以貸五十萬並不算過分。
當然了，這裏面肯定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吳耀祖的心理價位，其實也是四十萬。
沒想到，這位恒生銀行的創始人之一，卻直接答應下來：
“那不知吳先生你打算貸多久？”
“一年？”
“沒問題！”
何天同樣痛快答應。
接着自然是商量貸款利息、放款時間等細節。
吳耀祖本以為何天在貸款金額、貸款時間上放水。
可能是準備在利息上狠咬一口，或者是先拿住他的房契。
然後通過壓放款時間，逼吳耀祖出讓利益。
吳耀祖也做好了和他唇槍舌戰的準備。
讓吳耀祖意外的是，何天非但沒有施壓，反倒主動將貸款利息壓低。
並且表示可以當場放款，整個過程簡直順利到讓吳耀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畢竟早在來恆生前，吳耀祖已經去過了滙豐、花旗等大銀行。
但對方的態度，同何天相比可是天壤之別。
如果不是吳耀祖兩世為人，怕是早都掉進了對方的金融陷阱。
他真不知道，何天為何對他另眼相待！
直到雙方簽好了貸款合同。
“吳先生，你要振作。”
何天拍着吳耀祖的肩膀，真心實意，一派崇敬的講道：
“我是很敬佩尊父吳老先生為人的，可惜緣慳一面，未曾結交。”
“我並無吳生捨身成仁的勇氣，只有一點幫助，希望吳先生你早日渡過難關！”
吳耀祖洒然，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個年代的港島富豪，有很多愛國人士。
吳父舍家棄業北上報國，在香港並不是什麼新聞。
很多人都知道，也都很佩服。
對於吳家後來的遭遇，很多人也抱以同情。
何天這個華人銀行家，就是其中的一員。
“謝謝您。”吳耀祖輕聲回應。
“何談謝之。我這也就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而已。”
何天露出了慚愧的神情。
因為以吳府別墅的價值，貸五十萬出來恆生並不吃虧。
最多是賺少些利潤罷了，所以他對吳耀祖的幫助。
僅僅是加速審批流程，並且當場放款罷了。
“之後要是什麼麻煩，吳先生你可以來找我。”
“在何某力所能及之處，必當鼎力相助。”
何天又這樣說道。
吳耀祖知道他說的應該不是客氣話。
吳耀祖真的有什麼事，要找他幫忙的話。
力所能及，這位風評很好的華人銀行家，應該是會出手的。
但要是請他幫忙的事太過麻煩，或者損失太大。
就算何天再怎麼佩服吳天德，也是絕對不會幫手的。
人家就只是看在道義的份上，這麼說一句句話而已。
不能不當真，但也沒必要完全當真。
在金錢面前，連至親都可能背叛。
何況一個外人乎。
“好的，謝謝何叔。”吳耀祖答應的很爽快，並且把稱呼都改了。
由何先生，變成了何叔。
“嗯。我去忙了，阿祖，你要振作。”何天也稍微換了一個稱呼。
“唉。”
隨後他感嘆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
他沒有再和吳耀祖寒暄。
他讓下屬，從金庫中取出了五十萬的現鈔，當場給了耀祖。
便直接帶着合同和房屋產權資料離開。
作為恆生的創始人之一，現任的恆生總經理，何天確實很忙。
接待室中便僅剩下吳耀祖自己。
和五十萬港元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