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話
“叮......叮......”
一連串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俞小凡的內心也開始隨着這急促的電話鈴聲一起顫抖起來。
雖然手機就在離自己只有不過一米遠的桌子上，自己稍稍躬身就能拿到，但是在俞小凡的內心裏卻對電話鈴聲充滿恐懼，覺得這聲音的深處隱藏着一個惡魔，隨時準備着吞噬自己。
因為投資失敗，俞小凡一直都被債主催債，電話天天響，甚至到自己的所在的健身房去鬧，使得自己連班都不敢上，也因為如此健身教練的工作也丟了，原來租的房子也因為拖欠房租被房東趕了出來，現在只好蝸居在郊區的一處民房裏，別說是還債，現在的自己就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叮......叮......”電話鈴聲還在不斷的響起。
俞小凡狠狠抓着自己的頭髮，把頭用力埋進被子裏，想用鴕鳥精神來逃避這一切，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在壓力面前得到一絲精神上的緩解。
終於，電話鈴聲停止，整個房間陷入寂靜。
掀開被子，俞小凡緩緩起身，一個人呆坐在床上，整個人有些獃滯，久久不能從恐懼中緩解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死寂的房間安靜的只剩下俞小凡的心跳聲，獃滯的狀態伴隨着精神壓力，使得俞小凡變成了一座雕塑，一座被現實禁錮的毫無生氣的雕塑。
俞小凡突然羨慕起羅丹的思想者，雖然那是一具青銅雕像，但是他可以永遠無慮的用同一個姿態注視着眼前的一切，不管發生什麼自己都不用為它承擔任何後果。
叮.......手機的揚聲器傳來一聲清晰的微信提示音。一段信息發了過來。這聲音不大，但是還是把俞小凡下來一條，隨即那種獃滯禁錮的狀態也被打破，俞小凡又被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拿起手機，信息是母親發來的。
“小凡，銀行又打電話了，說咱們不還錢要起訴我和你爸，到時候就要把房子拿去拍賣。我和你爸就這麼一間房子，如果沒有了，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信息雖然只說了這麼兩句話，但是俞小凡能感到手機那頭的目前此刻的心情。
俞小凡很後悔，為什麼自己要把父母牽扯進來？自責中兩行眼淚掉了下來，打濕了手機屏幕。
叮......叮......
手機在顯示有電話打入，俞小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下，險些將手機掉在地上。等他回過神來，才看到是大姨打過來的電話。
雖然是自己的大姨，但是內心中依然覺得恐懼，抗拒心理使得它久久不能去按動接聽鍵。
也許是內心的自責，俞小凡覺得對不住自己的大姨，如果大姨想要罵自己，也許還會好受一些。
於是按下接聽鍵，隨即手機的聽筒里顯示傳來幾聲咳嗽，接着就是一個帶着哭腔的沙啞聲音傳來出來：“小凡啊！大姨知道你現在也難，但是沒辦法啊，醫院通知已經找到腎源，要我們儘快交錢，否則就會把腎源讓給別人。你知道你大姨夫腎病已經到了晚期，再不換腎就沒救了。”一連串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的扎在俞小凡的心上。
“你快把錢還我們吧，大姨求你了。求求你救救你大姨夫吧。”
俞小凡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此時此刻他真的想一頭從窗戶跳出去，想用自己的死來賠償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
但是面對自己的大姨還有奄奄一息等待救命錢的大姨夫，
還有自己年邁的父母。俞小凡又不敢這麼做，他怕被世人罵不孝，罵成忘恩負義之徒。
“大姨！我儘快想辦法把錢給你拿過去，你寬限我一天。”
“真的嗎？你可不敢騙大姨啊！”哭聲再一次響起，惹得俞小凡心都要碎了。
“真的！大姨我不騙你。”
“好！我跟醫院的大夫說一下，請他們寬限一天。”
“好！”掛斷電話，親人的生命全在自己能不能弄到錢。俞小凡拿起手機，翻看電話本，想從裏面找處一個還能幫助自己的人。
雖然他覺得再次想別人張口很為難，因為自從自己出了事很多昔日的好友都不願意接自己的電話，除了債主幾乎都躲着自己。
即使現在打電話過去，能不能接聽都是未知數。但是此時此刻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只能硬着頭皮去幹了。
正翻着電話本，忽然電話鈴聲又一次響起，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王曉軍，大家在一起上班時都叫他軍子，也是自己昔日的好友，二人同在一個健身房幹了好幾年，那時候關係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從一個鼻孔出氣，後來因為家裏的生意軍子不得不離開健身房，回家操持生意，從那以後聯繫就越來越少，此刻軍子打過電話來，讓俞小凡燃起了一絲希望，因為現在還能主動與自己聯繫的朋友只剩下軍子了。
按下接聽鍵，一個熟悉的聲音處話筒里傳了出來：“我說哥們，你在哪呢？我到處找你呢！去你住的房子，那裏的租客說你已經不在那裏住了。”
“我已經不在那裏住了。”
“我聽健身房的同事說，你也不在那裏幹了。”
“嗯！我已經離職了。”
“你離職也別老是關機呀，給你打來幾次電話老是關機，”
俞小凡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借錢，想必軍子應該從健身房的同事嘴裏知道自己的事，如果自己開口借錢萬一被拒絕，會很沒有面子。如果軍子不想借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絕，豈不是讓人家為難，畢竟要借的不是一萬兩萬的小數目。
可能是從沉默中覺察到了什麼，軍子笑着安慰道：“兄弟，別為錢煩惱，栽了跟頭一定要能爬的起來。”
此時此刻聽到這樣的聲音，俞小凡心裏就是一暖，不管軍子願不願意借錢，在這時還能寬慰自己的也只有他了。
“兄弟......”俞小凡剛開口就被電話那頭的軍子打斷。
“啥也別說了，我知道你需要什麼！”接着電話聽筒里再次陷入沉默，也就是點支煙的功夫聽筒再次傳來軍子的聲音：“我手裏的現金不多，先給你弄三十萬，不夠的話，再想辦法。”
聽軍子說願意主動借自己三十萬，俞小凡心中暖意陡增眼睛開始變得濕潤，有這樣的朋友自己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心裏只剩下對軍子的感激之情。
俞小凡的手開始顫抖，咽喉開始哽咽。自己從出事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幫自己，雖然自己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而那些知道自己出事的朋友和同事，也沒有人來聯繫過自己，每每想起這些俞小凡心中都有些寒心。
但是俞小凡心裏也明白，現在沒人願意給自己找麻煩。特別是在借錢的事情上，人人都很謹慎，畢竟掙錢不容易。
可是偏偏軍子就是一個例外。俞小凡用顫抖的聲音說道：“謝謝兄弟！”
“謝啥，咱們的關係誰跟誰啊！”接着話鋒一轉：“咱們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你在哪，我來接你。我還有事跟你說。”
俞小凡坐在床上，對軍子的到來充滿期待，雖然自己的目的是錢，感覺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在這個時候自己也沒有選擇。
約莫十幾分鐘后，手機再次響起，俞小凡立刻接通，聽筒里傳來軍子的聲音：“我到了你說的地方，你在哪？”
“等我一下，馬上過來。”
俞小凡趕忙拿起手機，出門直奔約定地點。
來到約定地點，俞小凡看到一輛紅色瑪莎拉蒂停在路口，車窗搖下，一個胖乎乎的腦袋正在朝車外吐着煙圈。
雖然軍子有些發福，但是俞小凡一眼就認了出來，看樣子這小子混的不錯。於是喊道：“軍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軍子急忙尋聲望去，看見俞小凡正朝自己這邊跑來，立刻笑容滿面朝俞小凡招手。等俞小凡上了車，便發動車子朝市區駛去。
在車上二人隨便聊了聊近況，當俞小凡說起自己的遭遇時，軍子還不斷安慰俞小凡，並說後面剩下的錢不用擔心，一定有辦法。
聽軍子這麼說，俞小凡心裏也是一陣感動。從自己出事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對自己有過任何幫助，都唯恐躲之不及，就連平時稱兄道弟的朋友，都不願意接自己電話。
當時自己只是感覺人都活的都很現實。而眼前的這個人的言行卻讓俞小凡打消了這個念頭。世上不是沒好人，是自己運氣不好交到的好人太少，那些酒肉朋友，利益朋友在危難時刻是沒有用的。想到這裏又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不由的在心中暗暗感嘆，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
來到酒店，二人要了個包間，一頓推杯換盞之後，軍子就將三十萬轉賬給了俞小凡，並約定辦完事之後要俞小凡聯繫自己，還有重要的事與俞小凡商量。
本來，俞小凡還想問問是什麼事，可是見王曉軍喝的有些多，而且也沒有要說的意思就不好多問。酒足飯飽之後天色已晚，見王小胖喝的路都走不穩，為了安全便叫了個代駕將王曉軍送回去。
拿到了錢，俞小凡不敢耽擱，打了出租直奔醫院，來到醫院衝進特護病區，在走廊里，俞小凡遠遠的看見自己的大姨正在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口氣求醫生能寬限自己一天。
這一幕看在眼裏痛在心裏，俞小凡覺得自己實在對不起這個疼愛自己的大姨，眼淚再一次從眼眶裏溢出，於是三步並做兩步衝到大姨跟前，轉頭對醫生說：“大夫，錢已經弄到了，快做手術吧！”
戴眼鏡的中年大夫用吃驚眼神看了看俞小凡，又看了看大姨，那眼神似乎在詢問大姨是不是真的？
大姨急忙問道：“小凡，錢弄到了？”
俞小凡用力的點點頭。
“在哪？”
俞小凡舉起手機：“在賬戶里，隨時可以轉賬。”
聽俞小凡這樣說大姨的眼淚嘩的一下流了出來，不這不是哭泣的眼淚，是劫後餘生的眼淚是不幸中萬幸的眼淚。
“好，你們去交錢，馬上準備手術。”
俞小凡攙扶着大姨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大姨還是不住的抹着眼淚，俞小凡看着內心都是慢慢的歉意和內疚。
幾個小時候，病人被推出手術室時，跟出來的醫生用疲憊的眼神示意大姨放心時，大姨又哭了。那弱小的身體承受了太多，此時已經再也承受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兩天後大姨夫的病情已經穩定，俞小凡拖着疲憊的身體跟大姨告辭后，回到家中也沒有洗漱，便兩眼一合，倒在了床上。
這一覺俞小凡睡的很沉，很放鬆。一覺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俞小凡下意識的拿起手機，發現已經關機，於是插上充電器，而後拿了毛巾和盆子出門打水洗漱去了。
等洗漱完回到房子，俞小凡才打開手機。接着從抽屜里找出半包方便麵啃了起來。
剛吃了兩口，就聽見手機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開一看，原來是軍子發來的信息。
“晚上我來接你咱們去喝酒，順便跟你說點正事。”
俞小凡立刻就是一驚。心想，在醫院待了兩天又回家睡了一天，如果要是耽誤了軍子的事，引起誤會就不好了。
於是急忙又看了看信息發送的時間，見屏幕上顯示的就是兩分鐘前，這才把心放回到了肚子裏。
立刻打開輸入框一個OK的圖標半被輸入了進去，接着又是一個笑臉。
時間很快來到黃昏，軍子打車帶着俞小凡到了一個郊區的燒烤園，二人推杯換盞一番后，這才將心中的計劃一五一十的對俞小凡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