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盛夏,陽光炙熱。

高考前最後一堂課，老李在黑板上寫下七個大字：【有志者，無遠弗屆。】

這昭示着,這屆高三學生,終於走到了高中的最後階段。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青春便在一場又一場考試中，落下帷幕。

回家路上,沈喬忍不住將這種酸澀微妙心情，分享給身邊人。

祁言舟一貫沉默寡言,也稱得上是不善言辭，這回,竟然難得拽了句文言文給她。

“去日不可追,來日尤可期。結束就是新的開始。”

沈喬笑起來，扭頭看他，思忖着小聲問道：“會是新的開始嗎？”

祁言舟斬釘截鐵，“一定會。”

至少對他來說,會是。

無論結局怎麼樣。

……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鈴響。

監考老師收卷,繼而,考場發出“喔——”地狂歡聲，響徹雲霄。

沈喬和祁言舟不在一個考場。恰好,藝術班今夜要搞班級活動通宵,沈喬不回家，兩人也不同路。

她拿上包,自去樓下找了周思琴。

甫一見到人，周思琴立刻做了個浮誇表情，搶先開口：“別！喬！你可千萬別和我對答案！也別問我考得怎麼樣。我承受不住。”

見狀,沈喬愕然數秒,很快便又笑起來。

“……放心,絕對不問。”

兩人對視一眼，皆能看得出對方眼中的輕鬆和順意，還有種功成身退的瀟洒意味。

高考啊。

居然就這麼結束了。

好像做夢一樣。

周思琴挽住沈喬手臂，親親熱熱模樣，頓了頓，復又假裝浮誇地嘆口氣，“我主要是怕沒法和你去一個學校，繼續一起玩啦……不想這麼多了，咱們趕緊出發吧。班群里，那幾個男生說提前交卷，人都已經到那邊了！老班也去呢！估摸着也是最後一次能聚這麼齊了，哎。”

藝術班和普通班學生不同，國內幾所大校地處天南海北，註定是要分散。再加上專業原因，後頭人生境遇泰半也會天差地別，飛黃騰達和落魄都看機遇。將來，老同學之間差距過大，往往再難聚首。

沈喬沒有異議，徑直點頭，“好。”

兩人走出考點，打車，前往班級約定地點。

地方定在好樂迪KTV。前一陣，好樂迪出了火鍋加唱K模式，在KTV包廂里裝上火鍋電桌，可以一邊唱歌一邊吃火鍋，非常能滿足聚會需求。

時逢高考結束，又是晚高峰伊始時間，路上堵成一片。

但也幸好，大家都堵。

沈喬和周思琴抵達包間時，班上也就陸陸續續來了三分之二的同學，人都尚未到齊。

不過，老李倒是已經到了，正在和班上幾個積極活躍分子說話。

兩人過去打了個招呼，再相攜着找角落坐下。

面前，鍋底已經開始燒起來，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只不過，因為包間內喧嘩，背景音樂、閑聊吵鬧聲，將這點微弱動靜悄悄湮滅。

周思琴去拿了盤肉，再拿來兩套碗筷，分給沈喬一套。

接着，她一邊下肉，一邊忍不住吐槽道：“餓死了餓死了，我怕下午的考試打瞌睡，中午都沒敢多吃……”

沈喬笑了笑，也往鍋底里下了一碟綠菜葉。

周思琴：“對了喬喬，你暑假還要繼續和戴叢椿學習，對吧？那就沒什麼時間能玩了誒。”

沈喬點點頭，“嗯，我想試試進舞團。戴老師很嚴格，應該沒法懈怠。”

“可惜了，不然我還想找你去畢業旅行呢。”

“……”

沈喬輕輕牽了下唇，沒作聲。

比起時間安排，要去畢業旅行，錢才是重點。

雖然她早就年滿十八，但為了準備考試，一直也沒有去打工兼職，手頭哪有餘錢可以安排。

周思琴為人大大咧咧，一時之間，沒有想到好友的窘境，卻從來也不會多做為難。

頓了頓，她將變色的肉片撈出來，分進兩人碗中，再坐到沈喬旁邊，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小聲同她咬耳朵，“寶，唔、好燙……說起來，高考都考完了，你和祁言舟，是不是該安排上了。總不能這樣不清不楚地繼續曖昧下去吧？他算是什麼意思？”

聞言，沈喬動作陡然停頓。

她垂下眼，嘴唇微微翕動，筷子壓在虎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

聲音也很小，“我怎麼安排呀。”

這會兒，有人切了歌。

體委被人起鬨，清清嗓子，開口唱：“我是如此相信/在背後支撐的是你/一直與我並肩而行……”

他生得一把好嗓子，偏偏五音不全。

寥寥幾句歌詞，唱得同學們笑得七歪八倒。

沈喬卻是心念一動。

周思琴往人群裏頭覷了幾眼，跟着笑了幾聲，又轉回頭來，繼續和沈喬講悄悄話：“你給他發個消息。”

“發什麼？”

“讓他一會兒過來接你。我聽他們說，等會兒老班走了，咱們還要鬧下一趴呢。”

“這不用發，他本來就會過來接我。”

“……”

聞言，周思琴斜了沈喬一眼，假裝哼氣，“秀恩愛死得快。”

沈喬訕訕笑了笑，又無言地嘆口氣。

簡單涮了點菜，兩人填飽肚子，包間裏，班上同學也差不多到齊。

周思琴和誰都玩得開，沈喬又是閃閃發光的人，脾氣還好，哪怕學校里關於她家逢生變故的流言傳得開，也頂多只是當做八卦話題私下閑聊，並不影響人際關係。

很快，她們倆被幾個女生拉去，一起玩桌游。

一開始，有班主任在場，大家還算比較克制。

等到晚上九點多，老李先行離開，將場子還給這群年輕人之後，鬧得就開始有些出格。

體委和班長一同去外面搬了幾箱酒進來。

“來來來，朋友們，今天不醉不歸哈！”

“嘖，班長，你喝啤酒還能醉？太看不起人了哈！”

“別急啊。”說著，班長變魔術一樣，又從身後摸出兩瓶洋酒，放在桌上，“來，我請了。要還嫌不夠，一會兒我出去買兩瓶老白乾來，行不？”

“哇哦——”

包間內，氣氛一下子被推到高.潮。

桌游也立馬改成了真心話大冒險。

沈喬和周思琴面前，各自放了一聽啤酒。

沈喬是第一次喝酒，有點緊張，先抿了一小口試試。

啤酒度數不高，因為冰鎮過，喝起來有點像不太好喝的飲料，入口清爽，咽下去又覺得有點酸澀，很難形容。

她不喜歡這個味道，蹙了蹙眉，放下易拉罐。

只可惜，沒多久，懲罰抽到沈喬身上。

在場有男生，忍不住怪叫了一聲：“喬喬公主！來來來，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他眼裏閃着興味的光。

看起來總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沈喬眨了眨眼，“真心話吧。”

“行。真心話百無禁忌，什麼方向都得答哦！”

“好。”

幾個贏家在旁邊竊竊私語，商量半天。最終，還是由這個男生髮問：“公主有喜歡的男生了嗎？”

沈喬愣了愣，答得倒是飛快，“有。”

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臉頰一點點染上顏色。

只是包間光線暗，迷亂無邊，很難發現。

身旁，周思琴倏地笑出聲來，“難得一輪真心話，你們就問這麼個無聊的問題啊？哇，太放水啦。”

“沒辦法，誰讓沈喬是咱們班的小公主呢，你羨慕啊？”

“去去去……”

沒想到，兩輪之後，沈喬再次中招。

這回，真心話就接着剛剛那個問題繼續問，“你喜歡的男生叫什麼名字？”

沈喬：“……”

她抿了抿唇，無奈地笑了一下，拿起啤酒罐頭，仰頭，打算直接喝一聽。

這樣就可以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了。

“等等等等！”幾個男生立馬叫住她，“真心話不回答不喝這個。要不然不是太容易了嘛！而且還是這麼簡單的問題！不能這麼簡單混過去哈！”

接着，他們將隔壁桌上那瓶洋酒拿過來，往沈喬的啤酒里摻了點。又順手給她晃勻，再還給她。

這一口混合酒下去，酸辣沖頭。

沈喬皺起眉，當即變了臉色，吐了吐舌頭，半天都沒有緩過來。

沒多久，腦袋也開始暈乎乎的，逐漸昏沉起來。

沈喬捏了捏鼻樑，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未果。不得不和周思琴小聲說了幾句，先退出遊戲，到旁邊去休息。

包間光影迷離。

班上同學喝了點酒，酒精上頭，愈發鬧騰。

雖然分成了幾片，有玩遊戲的、唱歌的、還有在旁邊打牌的，但皆是吵吵嚷嚷，一刻都不停歇。

周思琴喝得滿臉通紅，從桌子旁邊擠出來，找到沈喬。

沈喬正靠在沙發上打瞌睡。

手機放在旁邊震動着，屏幕一亮一亮，人也依舊無知無覺。

想到剛剛有個男生已經透露出來，說自己等會兒要藉機對沈喬表白，周思琴本打算提醒她一下，避免尷尬。但看到她已然睡過去，又有點猶豫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該將人叫醒。

頓了頓，周思琴乾脆把沈喬手機拿起來，準備放到她手中。

目光掃過屏幕。

她又倏地停下動作。

來電顯示是祁言舟。

頃刻間，周思琴心裏湧上一股豪情，藉著酒意，無端生出了萬丈凜然的意味，想要為好友解決這個困擾已久的問題。

她悄無聲息地走出包間，來到走廊上。

走廊雖然也有背景音，但比裏面安靜許多。

周思琴接起電話，“喂？”

只這一聲，對方便聽出了這聲音不屬於手機主人，語氣冰冰涼涼的，沉聲發問：“……你是哪位？”

周思琴：“我是周思琴。祁言舟，你是找沈喬的吧？她睡著了。”

“睡著了？”

“對，喝了點酒。”

“……”

聲音靜止一瞬。

很快，祁言舟再次開口：“你們在哪兒？”

周思琴靠在牆邊，彎了彎眼睛，並不回答他，只兀自說自己想說的事情，“學霸，你和我們喬喬的事，我都知道了。說實話，你這樣可不地道啊，跟吊著人似的。你對喬喬那麼好，故意引-誘人家，又不給個說法，讓人猜東猜西的，你好意思嗎你？女生臉皮薄，難不成，你要讓喬喬主動啊？……”

祁言舟不耐煩聽這些廢話，但是考慮到周思琴和沈喬關係極好，也不好做什麼，只能截斷她絮絮叨叨，再問一遍：“你們在哪裏？我過來接沈喬。”

“嘿！我偏不告訴你！誰讓你折磨喬喬的！這麼大男人，還扭扭捏捏的，像什麼話！你明明知道她家那些事，知道她沒什麼安全感，容易多想，還這麼拖拖拉拉的，實在是好沒意思！”

周思琴這一番話，堪稱仗義執言，擲地有聲。

但電話那端，祁言舟卻沒有再說話。

她等了等，心下開始疑惑，“……學霸？祁言舟同學？”

祁言舟平靜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沈喬在哪兒？”

周思琴：“……”

二十分鐘后，祁言舟抵達KTV門口。

只不過，他沒走進去，站在外面，重新給沈喬打電話。

這一回，是沈喬自己接的電話，“祁言舟？”

小姑娘聲音軟綿綿，聽着倒是流暢，唯獨上揚的尾音泄露幾分醉意。

祁言舟：“嗯。聽你朋友說，你喝了點酒。你想走了嗎？還是想繼續玩一會兒？”

“我想回家了。你來接我嗎？”

祁言舟握着拳，霎時間，心軟得一塌糊塗。

聲音跟着低沉幾分，“我在你們那家KTV門口。”

沈喬語氣裏帶上了雀躍，“你已經到了啊？太好啦，我馬上出來！”

掛斷電話。

沈喬揉着腦袋，衝著同學們道別。

夜深，時間已然不早，不少同學到包間二樓去打瞌睡，明顯打算通宵的樣子，但也有女生要先走一步。

沈喬不是第一個。

自然，只是被留了幾句，就讓她走掉。

周思琴怕她醉酒摔倒，送她到外面。猝不及防，和祁言舟對上視線。

但，只一眼，祁言舟就沒有再看她。

所有注意力盡數移到沈喬身上，灼灼的，一點都不錯眼。

他大步朝兩個女生走來。

沈喬雖然睡了一會兒，人已經勉強醒過來，但走路還是有點跌跌撞撞，顯然是醉意未消。見到祁言舟朝她伸出手，她輕輕掙開周思琴的攙扶，像一隻蝴蝶一樣，落入祁言舟懷中。

“祁言舟！你來啦！”

她眼睛裏有一汪春水，像是要將人溺斃其中。

祁言舟點頭，收緊手臂，把她打橫抱起來，“回家了。”

說完，他朝着周思琴點點頭，算作招呼。

接着，便轉過身，往馬路邊走去。

周思琴站在KTV門口，遠遠望着兩人，硬是看出了相依為命的味道。

少年背影清瘦，衣擺被夏日晚風吹得獵獵，像是一棵沉默寡言的樹，牢牢護着樹下的少女。

他的獠牙，他的狠戾。

在沈喬面前，從來未曾顯現。

周思琴放下心來。

……

這一條路附近不好打車。

祁言舟抱着沈喬等了會兒，沒等到空車，只好又繼續往前。

沈喬腦袋發暈，臉上一直掛着笑，雙臂繞着祁言舟的脖子，滿含依戀，“祁言舟，祁言舟，祁言舟……”

“嗯。”

“終於考完啦。”

“嗯。”

“我現在覺得好高興啊，回家你能不能陪我再喝一點？”

“嗯。”

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聽起來很是敷衍，沈喬嘟了嘟嘴，不樂意，耍無賴，“不許你再說‘嗯’了。說別的。”

“好。”

“……哼。”

祁言舟沉沉地笑了一聲。

胸腔震動。

沈喬忍不住將臉貼上去，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起起伏伏間，她再次陷入困頓之中。

闔眼前，兩人已經走到了另一條馬路上。

祁言舟站定，終於再次開口：“沈喬。”

這回，換成沈喬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是什麼……”

“老子他媽的好喜歡你。”

“……”

“沈喬，之前都是騙你的。求你，讓我一直保護你。”

“……”

“別離開我。”

作者有話說：

甜回來啦！雙更合一！

真的很對不起大家，之前發生了一些小小的事情，這幾天一直沒法更新。但是正文已經不多了，大概還有個十來章的樣子，我會儘力儘快把正文寫完滴！

感謝你們！本章20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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