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碰瓷兒
葉晨心裏此時非常的不爽,瑪德,自己因為什麼回來楊樹林這二貨會不知道?要不是為他擦屁股,自己至於走這一遭?求人還窮橫窮橫的,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底氣?家裏的老頭老太太嗎?那你可是想多了,憑他們還指使不動我!
楊樹林被葉晨給噎得無話可說,因為現在家裏之所以日子過得這麼寬裕,都是仰仗着葉晨出力,這房子連買帶裝修,都是人家一手包辦,人家還真是想回來就回來。
屋子裏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有電視機在響着動靜,楊樹林和葉晨誰都沒再言語。過了能有半個小時的工夫,玄關突然傳來了動靜,老頭老太太從外面買菜回來了。
老頭老太太進屋后,看到楊樹林坐在客廳的正當腰,在那裏跟個大爺似的,吃着橘子看着電視,眼裏流露出一絲嫌棄的目光。老太太也沒跟葉晨廢話,對着葉晨說道:
“茂兒啊,媽跟你商量件事兒,你把你那院子跟媽換換唄?”
葉晨嗤笑了一聲,心說你想得可是真美,那四合院被我打理了十來年,光是裝修花的錢就夠買你不知道多少個房子了,這還真是佔便宜沒夠了。他看着父母不急不緩的問道:
“這冷不丁的想着要搬家,總得因為點什麼吧?”
古語有云:水深則流緩,語遲則人貴。水越深,表面的流動速度看起來就越緩慢,實則暗流涌動;而清澈見底的小溪,流速卻非常的快,然而卻被人一眼就看清了底細。
說話也是一樣,語速過快的人容易讓人感覺到浮躁;而說話越慢,說明一個人深思熟慮,在話說出口的時候都做了充分的準備,能用有限的語言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葉晨簡單的一句問話,卻讓老頭老太太都聽出了濃濃的拒絕味道。老太太看了眼自家老頭子,老頭子會意,故作強硬的開口說道:
“不為什麼,就是我們老兩口住這個單元房住着不舒服。”
老爺子說得時候,目光還在正聚精會神刷劇的老二楊樹林身上打了個轉兒。葉晨頓時回過味兒來,這老兩口在這裏跟自己迂迴作戰呢。先是提出一個葉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的要求,然後把話題引到幫老二還債的問題上,房子的事兒你不同意沒關係,這件事情你得幫着解決了。
老頭表達完自己的意願后,就直接鑽進了屋子,把發揮的空間留給了自己老伴兒,為的是給事情留下緩衝的餘地。不得不說,這一家人還互相耍心眼子,還真是夠涼薄。葉晨輕笑了一聲,對着老太太說道:
“媽誒,這件事情恐怕還真不行。首先第一條,你孫子就在家附近上的學,才剛入學,就搬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每天上下學成了問題,這可是十幾公里的路程呢,曉娜這個當媽的第一個就會不同意;
再者說了,許大爺現在就在我那個院子裏住着,搬到您這兒來,您覺着合適嗎?我們兩口子還有沒有點私密空間了?許大爺正在協和那邊治病,時不時的還得往醫院跑,這麼遠的道兒,就他那個腿腳,真要是出點什麼事兒,你讓我怎麼說的清啊?”
葉晨羅里吧嗦的擺了一堆道理,聽得老太太頭昏眼花的,關鍵是她還沒法辯駁,因為這件事情他們老兩口本身就不佔理。老太太索性耍起了無賴,對着葉晨說道:
“不是,茂兒啊,這楊樹林還是再這麼在這兒住下去,你爸沒事兒,我得先死!你看他整天就跟個大尾巴蛆似的,就知道在沙發上咕蛹着看電視,再不就是等着我把飯做好了,叫他過來吃飯,我倆身份掉了個了,我不是他媽,他反倒成我祖宗了!”
老太太平日裏在家沒少數落楊樹林這個米蟲,他也早就練就了一副厚臉皮,不以為意。可是今天當著葉晨的話把他一通好損,還是讓他覺得下不來台,他那快要焊死在沙發上的屁股終於挪了地方,站起身來對着老太太嚷嚷道:
“媽,您要是這麼說,我現在我就搬出去!”
老太太頓時被氣樂了,心說你楊樹林要是有這骨氣,也不至於落到過來啃我的地步了。她冷笑着對二兒子說道:
“你倒是搬啊,你搬走了我立馬放炮仗慶祝。”
楊樹林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不受待見,換了個好人,恐怕會覺得羞愧難當,直接另找去處了,可他是誰?他是老楊家最大的賴皮纏,只見楊大屁股耍起了無賴,對着老太太嘟囔了一句“我不跟你們犟”,又一次的坐回到沙發上,磕着瓜子繼續看電視去了。
老太太氣得渾身直哆嗦,手指着楊樹林對着葉晨說道:
“大茂,你看看這貨,簡直就是個艮刀肉,我是拿他一點轍沒有了。”
葉晨深知這件事情如果不徹底解決,老太太是不會放他出門的。不過他的態度也堅定得很,只見他對着老太太說道:
“媽,您明知他是個什麼貨色,還讓我幫他還債?您是怎麼想的?這次我幫他把賬給還上了,他下次得欠的更多,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哪怕是在外頭欠再多的飢荒,都有我這個小的給他兜底。所以啊,這錢我是絕對不會拿的,哪怕你說破大天去,今後不讓我進這個家門,這件事情也沒得商量。
再者說了,家裏幾個姊妹的店面都是我給他們盤下來的,一個個的都做的風生水起,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怎麼就唯獨他楊樹林不行?既然他不是這塊料,那我再去填這個無底洞幹嘛?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老太太被葉晨懟的無話可說,因為不管葉晨跟家這邊的關係多冷淡,面上功夫他絕對是說得過去了,誰也挑不出他一個理來。而且這麼些年他們老兩口的份兒錢葉晨從未少交過一分錢,只有多交的份兒,這讓老太太想要指責葉晨都做不到。
老太太心裏憋着一團火無處發泄,她抓去了茶几上的茶杯,直接就朝着正在沙發上悠閑看電視的楊樹林頭上砸去,只聽“誒喲”一聲,陶瓷的茶杯碎裂,在楊樹林的額角留下了一個三角口子,鮮血順着眼眶就流了下來。
楊樹林手捂着自己滿是血的腦袋,對着老太太大聲嚷嚷道:
“媽,你就算再不待見我,也不至於下手這麼狠吧?當初大茂整天在外頭惹是生非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對他,我還是你親兒子嗎?不就是想趕我走嗎?我走還不行?!”
說著,楊樹林起身回了卧室,拿了件外套就朝着門外走去。從始至終葉晨都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觀,這讓老太太看不過去了,對着葉晨說道:
“大茂,你跟過去看看你二哥有沒有事!”
葉晨知道這是老太太故意當著自己的面上演的一出苦肉計,現在楊樹林指定是找衛生所包紮去了,等到自己離開,他會第一時間回到這裏。而且這一招輕易不會動用,只因為他們現在已經被葉晨給逼到了牆角。
葉晨如果不就範的話,會給他們留下葉晨冷血的口實,他們會對着以前的街坊四鄰故意把這件事情宣揚出去,接着輿論的力量讓葉晨不得不低頭。
要知道葉晨身邊的人,不管是謝老轉還是史曉娜,都是從九道灣里出來的,就算是葉晨不要臉,他們也還是要臉的,誰也不想自己回九道灣的時候,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如果是原世界裏的楊樹茂,在老太太和楊樹林這一系列的連招下,沒準就乖乖低頭了,可是他們遇到的是葉晨,在後世見多了各種道德綁架的例子,對於這套伎倆簡直是再熟悉不過。
葉晨玩味的看着老太太,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媽,真有您的,你敢說剛才的那一出不是做給我看的?既然您都做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下場幫忙,也實在是說不過去了,畢竟有些事情好說不好聽。
不過我得事先說好了,二哥的這筆錢我可以先幫着還上,可這錢不是無償的,想讓我拿錢可以,得先打個借條。
以二哥和二嫂這腦子,實在是不適合做生意,我打算讓他去我公司承建的工地,去當個包工頭,有我看着他,就算是他有歪歪心眼子,也翻不了天。媽,您覺着我這麼處理可以吧?”
老太太咔吧咔吧眼,然後對着葉晨說道:
“茂啊,就你二哥那體格子,跟小雞仔兒沒啥區別,他能幹的了你工地的活嗎?你這不是要弄死他嗎?”
葉晨自然是不能光指着楊樹林,他還會安排人在他的身邊看着這傢伙,要不然就憑這貨的尿性,恐怕沒兩天能把工地給裝上輪子,推回家裏去。不過這些事情就沒有跟老太太說的必要了。
只見葉晨嗤笑了一聲,然後對着老太太說道:
“媽,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正所謂錢難賺,屎難吃,怎麼?就您二兒子金貴,我就該死了?我是要掏真金白銀的。既然你不同意,那咱也別廢話了,以後家裏的這些破事兒,你也少給我打電話,我忙的很。”
說著葉晨就要起身朝着外頭走去,結果卻被老太太追上,一把拉住了手臂,只見老太太訕訕笑了笑,然後說道:
“就按你說的辦,楊樹林這小王八蛋要是敢不聽,我還揍他!”
葉晨走後能有半個小時,楊樹林跟做賊似的回到了家裏,鬼頭鬼腦的對着老太太輕聲問道:
“媽,傻茂那傢伙走了?事兒辦的怎麼樣了?他答應出錢了沒有?”
老太太斜睨了楊樹林一眼,然後把葉晨的說辭跟他學了一遍。楊樹林聽完頓時急了,大聲嚷嚷道:
“不是,合著我這一茶杯白挨了?剛才我去衛生所足足縫了三針呢!要是能還錢我遭這罪幹嘛呀?以後誰再叫他傻茂我跟誰急,他插上毛就是猴了,這也忒不是東西了,就沒見過他這樣的,我可是他親二哥!”
老太太被楊樹林給吵到頭疼,對着楊樹林大聲呵斥道:
“你閉嘴吧你,你還有臉嚷嚷了,你丫就是個敗家玩意兒,飯館飯館沒了,房子房子抵押出去了,現在離了婚,孩子還在你大哥那兒呢,你還好意思說你弟弟?
你以為大茂工地那包工頭是個阿貓阿狗就讓乾的?找地方偷着樂去吧,就這營生拿到外面去,有的是人搶紅眼。”
老爺子一直都沒出聲,在一旁的藤椅上坐着,此時就連他看向楊樹林的目光中都帶着那麼一絲嫌棄,只見他對着楊樹林說道:
“去,滾回屋消停會兒去,我看着你就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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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臨近七一,香港要回歸祖國的懷抱,涅盤重生的晨銘集團作為一家歸屬地在香港的地產公司,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在內地投資,所以作為優秀的商界代表,傅荷銘獲得了在現場觀禮的資格,特意邀請葉晨和史曉娜一同前往。
傅荷銘不是第一個邀請葉晨過去觀禮的人,因為晨光集團這些年每年雷打不動的向青基會希望工程捐款,青基會的理事長劉延冬劉姐,早就提前向葉晨發出了邀請,讓他前去觀禮,不過北京葉晨給拒絕了,因為他不放心許大爺一個人在家。
最終史曉娜帶着孩子去了香港,葉晨則是在家裏陪着許大爺。老爺子滿臉的不高興,對着葉晨埋怨道:
“大茂,你這小王八蛋,好不容易有近距離觀禮的機會,你居然不說領我過去,非要跟我在家裏候着,我真想用拐杖抽你!”
葉晨親熱的笑着摟着許大爺,然後朗聲說道:
“大爺誒,我的親大爺,您自己這身體怎麼樣,自己心裏還沒點數兒嗎?咱們要是坐火車過去,這一路就得給您折騰出個好歹來;
要是坐飛機,您本身就有腦梗這前兆,高空氣壓低,容易讓你這病情加劇,這罪過我可承擔不起。再者說了,不是有我在家裏陪你嗎?到時候咱爺倆在電視機里一樣能看到!”
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一日,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所有的華夏兒女,都集聚在電視機前,見證着祖國回歸這一歷史時刻。
當鮮艷的五星紅旗和紫荊花旗在金紫荊廣場冉冉升起的這一刻,所有的華夏兒女都心潮澎湃。葉晨和許大爺無聲的見證着這一幕,嘴裏不約而同的輕唱着國歌,老爺子禁不住老淚縱橫。
老爺子看着這歷史性的一刻,嘴裏喃喃說道:
“雪恥啊!雪恥啊!”
葉晨在一旁攙扶着許大爺,然後輕聲說道:
“咱們華夏現在日益強大,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咱們……”
還沒等葉晨的話說完,許大爺接上了一句:
“姥姥!我看誰敢!”
然而熟知歷史的葉晨,卻沒有那麼樂觀,因為他知道以索羅斯為首的國際金融炒家,將會對港元進行為期將近一年的狙擊,其背後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瘋狂斂財,最主要是為了打擊華夏的聲譽,用心極其險惡。
只是這群人似乎是忘記了,香港的背後不再是約翰牛那樣的懦夫,而是強大的華夏,祖國是不會讓他們這些投機分子在香江這片土地上興風作浪的,他們註定會鎩羽而歸。
楊樹林讓那群債主催債給催怕了,最終答應了葉晨的要求,在葉晨支使公司的會計許小鳳逐一把他欠的帳還上之後,跟葉晨正式簽署了借貸合同,在這筆錢還清之前,他每個月只能領到最基本的生活費。
至於住的地方,則是搬到了九道灣以前的老宅,雖說那地方破破爛爛,可好歹是自家的房子,不用再去父母家蹭吃蹭住了……
時間一晃來到了二零一三年,這天葉晨早上吃過飯,正要開車去公司看看,在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個人,葉晨趕緊一腳剎車,這時候就聽到車前方盲區傳來了“誒喲,撞死我了,我腿被撞折了!”的聲音。
葉晨很肯定自己剛才沒有撞到異物,作為一個老司機,如果連這點把握都沒有的話,他也就甭開車了。不用問,這是碰見了傳說中的“碰瓷兒”的了。
葉晨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一個男子,抱着一副拐,正躺在車前頭賣慘,可是在看到這個碰瓷兒的傢伙后,葉晨卻險些笑出了聲,對着他開口問道:
“誒喲,這不賀薛洋嗎?咱倆可是有日子沒見了,你怎麼從事這種危險係數大的工作了?還好今天碰到我了,要是遇到個女司機,真把你給撞死了,你說你得多倒霉啊?”
賀薛洋聽到聲音感覺有點熟悉,一抬起頭來,看到葉晨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不好了,艹,怎麼碰瓷兒碰到這傢伙身上了?這是出門沒看黃曆嗎?
賀薛洋撿起一旁的雙拐,熟練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諂媚的對着葉晨笑着說道:
“原來是大茂啊,我當是誰呢,大家都是熟人,就這麼算了,你趕緊忙去吧,別耽誤你的正事兒,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