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甘共苦的兄弟
其實，我還知道班裏的一個女生，她的名字叫宋碧瑤。準確來說，我只是暗戀她而已，根本談不上認識，一句都沒聊過。
每次經過她的位置，我都想多看幾眼，但又怕被她發現。
她長得挺高，挺漂亮，白嫩的皮膚（當然，在女生中算是白嫩的了，只是沒我白嫩）。她很少穿校服，因為臃腫的校服會遮住她的身材。
每次看到她笑，我都很開心。當然，她從來沒對我笑過。
誰會在乎教室最角落裏，我這個沉默寡言的獃子呢？
學校里規定，每月一次月考。
現在兩周快過去了，我的教科書還嶄新呢，無論打開哪本書，都是剛出爐的墨香味。那味道太好聞了。每次聞完，總感覺自己的知識又長進了很多。
一次我正在看着宋碧瑤發獃，大沖問我，“你是不是喜歡宋碧瑤？”
我支支吾吾地回他，“喜歡又能怎樣？學校又不讓早戀。再說了，我現在的成績一般般，穿得土了吧唧的，她哪裏看得上我。”
“那就努力考個好成績，讓她喜歡你。”
“真的可以？”我半信半疑。
“嗯。”大沖接著說，“你比我聰明，要是努力點，絕對能考好。”
我看着他，“嘖嘖嘖，這嘴真甜。我怎麼就比你聰明了？”
他指了指我的書桌，“那我問你，那本《笑傲江湖》，你讀了幾遍？”
我伸了一個手指頭，“一遍。”
他托着臉看着我，“對額，你只是讀了一遍，但平時你給我講裏面的故事，繪聲繪色，就像真的一樣。我有時候也翻看，發現你跟我講的，和書里寫的，幾乎一模一樣。這說明你的記憶力挺牛逼的。”
“我靠，”我恍然頓悟，“大沖，平時看你憨憨的，竟然比我還聰明。那我現在，對你的下面發誓，一定要考個好成績。”我一邊說，一邊握着他下面那根粗粗軟軟的東西。
“滾，別摸老子的，摸你自己的。”他推開我的手。
還有半個月就月考了。慶幸的是，開學這兩周，也沒什麼太多知識。英語呢，就是些音標什麼的。數學呢，就是一些入門的函數解析式。語文么，更簡單了，我從小就讀過很多書，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接下來的兩周，課前預習，課上認真聽講，老師講的重點，不僅在書上標下來，還寫在了筆記本上。下課時間，除了去洗手間，就是背單詞語法，演練數學題……
月考如期而至。成績還算可以，進了班級前十名。但是那個宋碧瑤，竟然考了第二名。
我的心裏既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成績前進了許多。惆悵的是，還沒一個女生考的好。
晚自習的時候，大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下面，讓我用手握着，“當初是怎麼發誓來着？今天怎麼焉了吧唧的？”
我抽開手，“還能怎麼辦，繼續努力唄。”
第二天，班上來了個新同學，名叫肖強。聽說是因為一些事，耽誤了開學。（其實後來才知道，他是因為幫着父親干農活，耽誤了開學。）但是班裏的座位都排好了，於是他只能坐在大沖右邊。
後來相處的這段日子，發現這個肖強，活潑開朗，雖然成績一般般，但是每天笑嘻嘻的，一點憂愁都沒有，跟班裏的後半部分混成一片。但他從來不去中間黃金區跟那些成績好的打招呼。
那天我問他，“肖強，你性格挺好的，為什麼不跟那些成績好的混一起，說不定你的成績會更好。”
肖強看着我，笑了笑，“我從小成績就一般，那些成績好的，都在埋頭讀書，哪有時間搭理我這種。他們看不上我這種，我爸媽也看不上我。只想讓我混個畢業證，跟他們打打幫手。”
“哦。那你都有什麼愛好？”
“吃飯，睡覺，幹活，打架。”
“這也算愛好么？我是說讀書或者其他的？”
“哦，那沒了。我一看書，就想睡覺。書一看我，我還是想睡覺。另外，誰欺負你，我替你揍他。”他一邊說，一邊擼了擼袖子，露出強壯的手臂。
“別別別，好好讀書，咱不打架。”我連忙搖手。
“好，聽你的。”他又嘿嘿地憨笑了一下。
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看着他，俊朗的臉龐，黝黑的皮膚，粗壯的手臂，看來是從小就干過很多農活，出過很多力，還有手臂上的傷痕，估計真的打過架。
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是窮困家庭的孩子，也或許是因為入學成績都一般，也或許是因為都坐在教室最無人問津的角落裏，反正肖強、大沖和我，臭味相投，哦，是志趣相投，每天除了吹牛逼，就是在教室後面比誰的下面大。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為了我的碧瑤，這半年，我在功課上絲毫不敢鬆懈。
剛開始還嶄新的教科書，現在幾乎每一本，都被我翻得髒兮兮的。
沒辦法，別的同學有錢買參考資料，我買不起。偶爾省下幾個飯錢，還想着買本小說看。
我只能背教科書，翻來覆去地背。
語文，背。生物，背。地理，背。英語，背。數學，背公式，演練題……
背到什麼程度呢？他們隨便說一句，我都能瞬間說出在第幾頁的第幾行。
反正考試萬變不離其宗，全都圍着教科書。背就是了。
管它內容多少，先全背熟了，隨他怎麼考。
很快，就要寒假考試了。
這種大型的寒假考試和暑假考試，成績一般會張貼在教學樓前那個很大的公告牌上（大概兩米多高，五六米長），上面會貼出整個年級前20名學生的相片、姓名和成績。一直到下一輪學期考試完才會更換。
所以，誰能上榜，對於我們這群十幾歲的毛孩子，那是莫大的榮譽。學校里會舉行表彰大會，校長親自為那些學生頒獎，同時，那些學生的老師們，也會得到獎金。
當然，由於學校的快慢班制度由來已久，所以上榜的，幾年來都是那些快班的。其他那些慢班的老師們，也不在乎這些了。雖然可能會出現奇迹，但是這種奇迹的概率太低，所以也不再期盼奇迹。
一般考完試后，要一周左右才排出名單。然後這一周，基本上就是老師讓複習從前的，預習下學期的，然後等成績出來，然後放假。
只是今年是個例外。
考完試沒幾天的一個早上，第一堂課是英語課，英語老師拿着課本，滿面春風地走進來，好像忘記了現在是凜冽寒冬。
進教室后，第一句就說，“你們猜猜，這次年級第一是誰？”然後神秘地一笑。
下面議論紛紛，教室中間黃金區的那些同學，大聲說著那些快班的入學成績上過榜的。
“nonono，”英語老師故弄玄虛，“我提示一下，是咱們班的。”
班裏的學生議論紛紛，“咱班的？王曉宇！”“王曉宇！”“一定是王曉宇”……
那些學生那麼興奮，慢班裏竟然出了個年級第一。王曉宇一直是這半年來，班裏的第一。
這個王曉宇，家境挺好，也挺懂事，對誰都是禮貌相待，所以人緣也挺好，長得還不錯，除了瘦了點，沒其他毛病，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只是他似乎很少跟我們這些後排的打招呼，見了面也只是一笑而過。還好我讀的書多，看得出，他骨子裏非常高傲。所以跟他也沒什麼來往。
這時候，肖強趴在桌子上，用蔑視的眼神看了看那群高呼王曉宇的人，“切，有什麼了不起。”
“no……”英語老師慢慢地搖了搖頭，班裏瞬間安靜了。納尼？除了王曉宇，咱班誰還能考年級第一？宋碧瑤？作為班裏的第二名，她每次都跟王曉宇距離幾十分。難道真的是她？
這時，同學們都轉向宋碧瑤，只見她低着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那一絲微笑里充滿了自豪和驕傲。
這時候，英語老師沒說什麼，只是向我這邊努了努嘴，“喏，最角落那個。”
班裏的學生又議論紛紛，“未飛？”“怎麼可能？學校搞錯了吧？”“搞錯了吧？”“就他那成級，連班裏第一都夠不到邊兒，還能考全校第一？”……
我懵了一下，“角落那個？”我往後看了看，後面就是牆了，角落這邊，就我一個。再往前看了看，全是一個個充滿懷疑的眼神。
“搞錯了吧？”我也自言自語了一句。
我的成績在年級里，一千多個學生中，也只是排到幾百名之外。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學期，橫跨半壁江山，直接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再說了，還有快班那一百名精英，他們付出的精力和時間，幾乎是我的好幾倍。而我呢，下課玩鬧、偷看小說，還整天偷偷看着宋碧瑤發獃，怎麼可能一下子跨過幾百多個比我成績好的學生，直取第一？
我唯一努力的地方，就是把每門課的教科書，背了幾十遍而已。
肖強和大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當然，我也知道自己這半年的確很努力，但沒想到會考年級第一，那可是在一千多人中排第一，我最多想到的，也就是拿個班裏第一，然後去追宋碧瑤。
“是的，未飛。今天成績剛出來，校長和其他老師核對了好幾遍。這可是咱們學校建校以來第一次。”看得出，英語老師既高興又欣慰。
我慢慢站起來，小心地問了下，“老師，真的？”
他點了點頭，“嗯，真的。英語滿分，語文滿分，生物滿分，就是數學拖了點分，否則能跟那個快班的第二名拉開幾十分的距離。繼續努力，切勿驕傲哦。”
我“嗯”了一聲，還是半信半疑。
班裏的同學都小聲地議論紛紛。有的羨慕，有的不屑，有的冷嘲熱諷……
我朝教室黃金區的王曉宇那邊看了看，他也在看我，雖然他看起來似乎面無表情、淡然自若，但是從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失望、無奈、嫉妒、憤怒……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班的同學，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眼裏的無名小卒忽然超過他們的時候，他們那挖苦人的熟練程度，不下於宮心計的那群太監和妃子。都說孩子單純，的確，他們大部分的純，是建立在自己的優越感之上的。一旦沒了優越感，就會露出稚嫩卻狠毒的獠牙。
就在這時，肖強突然站起來，饒過大沖，把我按在牆上，抱着我狂親，他粗壯的手臂，滿滿的力量，我根本推不開。
“肖強，快回去！”英語老師大聲訓斥了一下。
他立刻轉過身，還是滿臉笑嘻嘻的，“不好意思，老師，我太激動了。我的好兄弟考第一了！”他一邊說，一邊回到自己座位。
班裏的同學，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沉默不語，後面這幾排，好幾個站起來鼓掌的，“好，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好了好了，別鬧了，上課了。”英語老師輕輕地把書扔在講桌上。
“其實考完試了，也該放鬆放鬆了。今天上課第一件事，來，給咱們的第一名，未飛，鼓個掌！”他一邊說，一邊帶頭鼓掌。下面的同學，也跟着鼓掌。
我卻看着肖強，心裏在想：靠，老子的初吻是要留給女生的，卻被你小子奪了去。
那傢伙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臉壞笑，說了句，“怎麼樣，舒服吧？”
我瞪了瞪他，又不好發作。
鼓掌完后，英語老師就在安排寒假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