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老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蘇遠從包里取出了之前陸修容交給自己的那張銀行卡，遞給老人道：“這張卡我幫您存在銀行了，密碼是您的生日。”

老人盯着那張銀行卡半晌，顫抖着手把卡接了過來。

“這是哪兒來的錢？”他喃喃道，“你……你找到工作了？”

蘇遠垂眸道：“我沒找工作，這筆錢是我掙得。”

“掙……掙的？”老人睜大了雙眼。

“嗯，賺的。”蘇遠說，“我現在開了個公司，您放心用這筆錢，這次回來我就是準備接你過去一起住的。”

老人獃獃地望着蘇遠，許久才開口道：“我……能相信你嗎？”

“爺爺，我騙誰都不敢騙您啊。”蘇遠失笑。

“那……你現在住的地方，真的能讓我搬進去嗎？”老人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了。”蘇遠說，“您放心吧，我不會虧待您的。”

“真是辛苦你了，修容。”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輩子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

陸修容搖頭：“爺爺，別瞎說。”

“爺爺沒瞎說……唉，算了，這件事等我去了那邊再說吧，我現在累了，有什麼話等我睡醒了再聊。”老人說著，便緩慢地躺下休息去了。

蘇遠替老人掖了掖被角，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這幾年身體確實不好了。”陸修容跟着蘇遠往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之前他的肝臟就一直不太舒服，前兩年更加嚴重了，這次又突然病了，估計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蘇遠沉默不語。

他知道陸修容口中的他是誰——

陸修容曾經的父母，他的外公和外婆。

陸老爺子在他們結婚那天患上了肝癌晚期，當年醫院給陸修容留下了足夠的遺產，可惜陸修容早年間在戰爭中丟掉了那份文件，因此他只拿了自己應得的部分，而剩餘的部分全捐出去了。

這些年陸修容一直在努力地尋找外婆當年留下來的東西，甚至為此跑遍了整個華國的古墓，可惜毫無收穫，最後也沒有找到。

這件事陸修容也告訴過他，不過陸修容沒告訴他具體原因。

陸修容說，她媽媽臨死前拜託過她照顧好她爸爸和弟弟，她必須把他們帶出國。

“我也一直在幫你找外婆留下的東西，”陸修容低聲道，“我希望盡我一切能力彌補對外婆的虧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外婆的遺物藏在哪裏……”

“沒關係，慢慢找就是了。”蘇遠說，“您也別太傷神了，先照顧好身體才最重要。”

“嗯，”陸修容點頭，隨後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他，“對了，你剛才跟爺爺說了什麼？怎麼把他逗笑了？”

“咳咳，”蘇遠乾巴巴地解釋道，“就是跟爺爺談談他最喜愛的畫。”

陸修容：“……”

兩人從卧室出來，剛到門口就看到陸夫人迎面走來，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倆。

“爸爸。”陸夫人朝着二人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你們回來了？”

陸修容點頭，“媽。”

“爺爺的情況怎麼樣？”陸夫人擔憂道，“你們見到他了？”

“嗯。”陸修容輕描淡寫道，“已經醒了。”

“醒了就好……”陸夫人鬆了口氣，緊接着又問，“吃飯了沒？”

“吃過了。”陸修容說，“爺爺吃了葯已經睡下了。”

“哦，那我進去看看他。”陸夫人說。

陸修容攔住她，“媽，爺爺需要靜養。”

陸夫人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陸修容將手搭在了陸夫人的肩上，低聲道：“媽，我們都希望爺爺健康長壽。”

陸夫人聞言深吸了口氣，勉強壓抑着心底湧起的酸楚與悲傷，道：“我知道了，那我等下再過來看他。”

“好。”陸修容微笑着目送她離開，轉身回屋時臉色瞬間變冷。

“這是怎麼了？”蘇遠察覺到她情緒的異樣，關心道，“你們吵架了？”

“沒有。”陸修容搖搖頭，徑直推門進了卧室，反鎖上門后，靠着門板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蘇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沒打擾她，而是安靜地站在門外，等待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修容終於從裏面走了出來，她臉上掛着淚痕，嘴唇還有些哆嗦。

“阿遠，對不起……”她啞聲道，“我不應該哭的。”

“沒事的，姐，”蘇遠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你別難過了。”

“對不起……”陸修容哽咽着道，“如果我早點答應你，早點嫁給你，或許爺爺就不用遭這罪了……”

“傻瓜。”蘇遠摸摸她的腦袋，“爺爺也不願意拖累你呀。”

“可是……”陸修容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爺爺一定是捨不得我們，所以才會這樣的。”

“不管如何，現在爺爺已經醒了。”蘇遠溫柔地親吻她額前的碎發，“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是么？”

“嗯。”陸修容抹了把眼睛站起身，“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不急，我陪你坐會兒。”

蘇遠陪着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兩人靜靜地相視片刻，隨後，蘇遠忍不住笑道：“咱爸還記得你的小號叫“雲海”呢。”

“嗯？”陸修容愣了一下。

“他一直喊你“雲海”。”蘇遠輕輕握住她的胳膊，低聲說，“他很喜歡雲海，每次聽他提起雲海，他總是樂呵呵的。”

陸修容聞言抿了抿嘴唇，眼圈漸漸泛紅，她仰頭眨眨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后才輕聲說道：“爺爺一定是覺得……他對不起爸爸媽媽吧。”

蘇遠輕嘆一聲，撫着她的背道：“不管他對不對得起爸媽，現在他醒了，你也就能徹底安心了。”

“是啊。”陸修容點點頭，“爺爺這一生，雖然過得並不順暢，可畢竟也是個大男人，他的人生比咱們更精彩呢。”

“嗯，”蘇遠說，“其實他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他活着，對你也是個念想。”

陸修容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他還是老樣子……我不怕別的，就怕有一天他會突然倒下去。”

“我相信他不會的。”蘇遠笑了笑。

……

三天後，老爺子出院了，陸修容專門請了假，親自駕車送老爺子回了家。

老爺子的心情很好，見到陸修容后，他主動詢問道：“你最近忙嗎？”

“還好，我沒什麼事。”陸修容微笑道，“爺爺你呢？”

老爺子擺了擺手，說：“我挺好，你也別太辛苦，我不是還有你奶奶嘛。”

陸修容點了點頭。

陸老爺子說著話，目光掃過她旁邊站着的蘇遠，眼神里透着幾分審視。

陸修容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虛。

“這是我同學，姓蘇。”她解釋了一句。

老爺子盯着蘇遠看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你好。”

蘇遠禮貌地沖他點了點頭：“您好。”

陸修容扶着老爺子坐下，正準備給他泡茶時，老爺子按住了她的手，示意不用，“不用忙了，今天晚飯吃了沒？”

“還沒呢。”陸修容垂眸，輕聲說，“等會兒我們出去吃吧。”

“出去？”老爺子詫異道，“去哪兒？”

“……出去散散步。”陸修容避開了他銳利的目光。

“行，”老爺子說，“那就出去吧。”

陸修容聞言立即換衣服收拾東西，然後拎包帶着蘇遠一塊兒離開了別墅。

“去哪兒散步？”上了車后，蘇遠問道。

陸修容想了想，說：“我之前買的別墅就在附近，去那兒吧？”

蘇遠看了看導航上顯示的路線圖，說：“也行。”

……

一路無話，車子駛入了別墅區，沿途的風景格外秀麗美麗。陸修容和蘇遠下了車，穿過花園進了別墅里。

這裏曾經是他們的婚房，但現在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張桌子和椅子。

陸修容將包放在桌子上，然後取出鑰匙，插.進鎖孔里，打開了大鐵門。

“走吧。”陸修容道，“咱們在這兒休息一陣兒。”

“好。”蘇遠跟在她的身後。

他們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陸修容給蘇遠倒了杯水遞給他，然後坐在他身側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忽然道：“小遠，明年我們辦場婚宴吧。”

“婚宴？”蘇遠怔了怔，“現在辦婚宴不合適吧？你的肚子不方便。”

“沒關係的。”陸修容說，“我想趁着懷孕前，先把婚禮辦了，等孩子生下來後補辦，也算圓滿。”

“……好。”蘇遠遲疑地點了點頭，“到時候，我們一起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