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墮落者

“宋老師。”季凌微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

“要是不介意,叫我宋哥吧。”宋白羽開門，示意他進來。

畫室已經坐了不少學員，有的在畫素描,有的在畫水彩，還有的在偷拍宋白羽。

“希望大家不要對外傳播畫室的影像,我喜歡安靜的生活。”宋白羽沒有阻止,直接與學員明說。

“宋老師放心，我絕不外傳！”

“我自己反覆觀看可以嗎？”

“隨意。”宋白羽神色平淡，凡他出現的地方,周圍都明亮起來，眉目清冷又溫柔,有種奇異的魅力，引得不少學員偷看。

季凌微進來后，一部分學員開始偷看他，為宋白羽分擔了一些壓力。

“來這邊坐。”宋白羽帶季凌微進內室，裏面還有一個人,正在泡茶。

“季白？”燕浮生過於震驚,連茶漫出杯子了也沒發覺。

季凌微輕敲桌子,燕浮生才回神。

“季白也在這個世界，真沒想到。”燕浮生換了個杯子，重新替季凌微倒了杯茶。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我們現下也只有季白一個朋友了。”宋白羽在原來的世界親友零落,稱得上至交的只有燕浮生。

季白進了最深幾層的電影世界,看過宋白羽的過往,沒有表現出什麼同情、憐憫一類的情緒,態度如常,讓宋白羽生出些親近之意。

他的父母都對季白觀感很好,還留人吃飯,宋白羽能從劇本循環之中脫離，也多虧了季白。

即使宋白羽性情已經變得十分極端，對季白也沒有任何惡感。甚至有個說不出口的奢望，如果哪天能帶季白、燕浮生一起回家，與父母吃頓飯，一定十分圓滿。

當時燕浮生在劇本結局上寫，宋白羽開間畫室，時常與二三好友閑談，宋白羽就隱有所感，一定會與季白見面，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雨前茶，嘗嘗。”

“白羽說我泡什麼茶味道都一樣，我感覺也差不多。”燕浮生試圖學學茶道，陶冶情操，至今沒學出個什麼。好在畫室學生多，不必擔心他泡的茶沒人喝。

“還不錯。”季凌微嘗了嘗，就是茶的味道，香味倒是好聞。常年點外賣配肥宅快樂水的人，還真品不出什麼。

“喜歡的話，就拿點回去。”燕浮生現在剩得最多的就是茶葉了，因為小偷不屑偷這個。

“發生什麼事了？”季凌微精神屬性極高，對情緒感知十分敏銳，燕浮生提起茶葉的時候，心情非常複雜。

“他家被偷了很多次，就剩些茶葉。”宋白羽解釋道。

“……”燕浮生沉默。

“你就是那個上熱搜的……”季凌微頓時想到上次的推送，一男子繼承巨額遺產被小偷光顧十幾次。

“反正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燕浮生神色從容，季凌微卻敏銳地發現了他從容外表之下，深深的疲憊和麻木。

“還找的回來嗎？”季凌微問。

“本來就是憑空創造的遺產，沒多少不動產。主要是貴金屬，還有市場價值極高的首飾、古玩，值錢的東西幾乎都被順走了。”

“不是普通人偷的，應該和你一樣，有特殊能力。”燕浮生再度嘆息，雖然留在這個世界很好，但也需要付出代價，一旦動用太多超出界限的力量，他就會被排斥出去。

相較而言，那些損失的財物反而不算什麼。反正他繼承的那棟別墅還在，有個地方住，就不奢求更多了。

“我留意一下。”季凌微本來還想幫忙抓小偷，又擔心下次連茶葉都被偷光，還是放棄了引蛇出洞、幫忙抓賊的想法。

“沒事，被偷了之後生活反而清靜了，免得被賊惦記着。”

“那個小賊身上被我加了點東西，以後遇到空間傳送，極大可能出意外。”燕浮生也不是什麼大善人，或許曾經是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在電影劇本里循環了那麼久，多少都沾染了些戾氣。

他現在慢吞吞研究茶道，也是在尋找一種方式，融入普通人之間，重新開始生活。

“沒吃虧就好。”季凌微略一點頭。

“最近怎麼樣？”宋白羽大致能猜到季白需要做什麼，有些擔心他的安危。

“一切都好。”季凌微的技能已經越來越多了，只要不是特別刁鑽的副本，他就有信心出來。

“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和我們說，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世界之外。”宋白羽並不希望季白某天突然消失，生死不知。

自他脫離電影劇本，就加入了一個比較寬鬆的勢力，有了消息渠道。他與燕浮生都不再是常規意義上的人，也非惡鬼，準確來說，都是墮落者。

【墮落者】是【污染物】衍生出來的名詞。本來這個世界有神明庇佑，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獻祭自身，化為一個巨大的結界，將整個世界庇護在內。

許多年過去，結界殘缺不全，一些攜帶了負面能量的物品順着縫隙進來，飛速擴散，污染了許多地方。

這些物品被稱為【污染物】。因【污染物】而獲得力量，脫離了普通人行列的人都被稱為【墮落者】。

這一類人力量有強有弱，有些已經徹底失去神智，有些還維持着正常人的思維，不好劃分。

其中又有一些分支，某些墮落者曾經是神明的信徒。他們背棄了神，與理想鄉對立，被稱為【墮落信徒】，扭曲者就是其中代表。

聞名遐邇的【墮落者】有扭曲者，有季凜，有驚懼先生，還有最近聲名大噪的【繁花魔女】愛莉兒。

墮落者之間有自己的勢力，有消息渠道，某些隱秘俱樂部會定期發送邀請函，唯有高階存在、或是極有天賦的新人才能收到。

宋白羽、燕浮生都收到了邀請函，成為某個俱樂部的一員，但兩人都沒有奮鬥精神，只想養老。

曾經宋白羽也想過探索世界，變得更強，轉念一想就放棄了。如果他的父母還在，一定不希望他去未知世界歷險，不如回歸平凡，好好活着。

他想變強，必須要吸收生氣，外來部分變多，屬於他自己的部分就會變少。他不想失去自我，也不想固步自封，在探索其他的變強方式，比如他比較擅長的畫畫。

燕浮生天賦主要點在空間上，電影劇本選他當導演，一定程度是在借用他的空間天賦，現在燕浮生已經脫離了劇本，開始鑽研空間技能，目前只研究出了空間合併、空間開闢。

宋白羽還能教教學生，畫世間百態，他只能盯着茶葉發獃。佛門有偈語“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燕浮生過於無聊，已經開始研究，怎麼在茶葉中開闢世界了。

“我目前一切順利，如果有麻煩會說的。你們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直說就好。”季凌微把自己的手機號留給他們。

“別和我們客氣，我和白羽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燕浮生認真道。

“我知道。”季凌微笑了笑，三隻透明的蝴蝶停在一隻空茶杯邊，扇動翅膀，躍躍欲試。

“還養了小動物？”燕浮生將空茶杯倒滿。雖然這三隻蝴蝶是透明的，普通人看不見，但瞞不過空間感知能力超強的燕浮生。

“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季凌微解釋。

“能吃蛋黃酥嗎？剛烤的。”宋白羽也發現了這三隻蝴蝶，兩大一小，感覺像一家三口，他還有些莫名的好感。

“試試？”季凌微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吃，系統只說【執】以念頭為食，沒說不能吃其他東西。連燕浮生泡的茶都可以喝，宋白羽做的蛋黃酥應該也能吃。

小圓聽到“蛋黃酥”，就一直跟在宋白羽身後，想停在宋白羽肩頭，又怕宋白羽會忘記拿蛋黃酥這件事，飛得小心翼翼。

季凌微看着看着笑起來，宋白羽把他和燕浮生的那份也拿過來，用小盤子裝着，一人一個。

三隻蝴蝶也有三個蛋黃酥，用大盤子裝着，蝴蝶落在盤子邊緣，慢慢啃蛋黃酥。

宋白羽廚藝不錯，蛋黃酥並不很甜，季凌微邊吃邊喝茶，難得有幾分愜意。

“明天我試試做雪花酥，小白，有空過來拿。讓燕浮生送過去也行，他正好想試試空間傳送。”宋白羽穿上圍裙，打算開始做飯。

“好。空間傳送之前，用些不起眼的小東西試試，我怕傳送到別人家裏去。”季凌微不想點進推送，發現是【一男子家中憑空出現一盒雪花酥】這種內容。

“我先抓幾隻蚊子練習一下傳送。”燕浮生看到蝴蝶，瞬間有了靈感。沒有什麼比傳送蚊子更隱蔽了，損失約等於無。

“……”季凌微沉默。如果空間傳送自帶提示，是不是會出現【你的好友燕浮生向你投送了一隻蚊子】這種離譜的內容？

“不喜歡蚊子，那我想想……”燕浮生沉思。

“就蚊子吧。”季凌微想了想，也沒想到更合適的。

“到時候我會在翅膀上做標記，畫個圈。”要不是沒吃飯，燕浮生就現抓蚊子開始傳送了。

“好的，我會注意的。”季凌微點頭，等燕浮生開始練習，他就抓蚊子看翅膀，正好練練匕首的準頭。

“有什麼想吃的菜說一聲。”宋白羽見他們倆輕描淡寫將試驗材料定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算了，他們開心就好。

能成為朋友的人，性格、喜好或多或少有些共同點，如今他總算看出季白和燕浮生的共同點了，兩人一本正經討論沙雕問題，完全不覺得離譜。

“宋哥做什麼都好。”季凌微很少和別人一起吃飯，如今面對宋白羽、燕浮生，便沒有那麼多忌諱了。他們與常人不同，格外抗造一些。

“好。”宋白羽略一頷首。

“你怎麼不問我？”燕浮生抬頭。

“呵。”宋白羽瞥他一眼，眼神涼涼。

“我懂我懂……”燕浮生唏噓不已，自從他被偷光之後，宋白羽就高興極了，季白一來，宋白羽的心也跟着偏了。或許這就是至交吧。

季凌微知道燕浮生不是真的介意這些，就是鬧着玩玩，這樣的輕鬆時刻，對他們來說實在難得。

宋白羽是個極細心的人，他們三人吃飯的時候，另外用盤子裝了飯菜，是專門為小圓一家準備的。

小圓主食是“念”，別的東西也能吃，察覺到這份認真對待的心意，很快和宋白羽親近起來，宋白羽畫畫的時候，她就停在畫板上，認真觀看。

季凌微將那支取色筆送給宋白羽，他果然很喜歡，直接開始畫畫，隨意截取顏色。

小圓一家圍在畫板前，看得認真，甚至變回原來的顏色，淺金色雙翼輕輕舒展，通透美麗。她停在畫紙邊緣，示意宋白羽取色。

“她叫什麼名字？”宋白羽當然看出這不是普通蝴蝶，兩隻大的展開雙翼，接近二十厘米，這隻小蝴蝶翼展也有十厘米左右，華美輕靈，頗有靈性，通體籠罩着一股奇異的力量，非常純粹，沒多少負面屬性，不像是墮落者。

“小圓，趙小圓。這是她的父母。”

季凌微介紹完，發現小圓正看向他這裏，雙翼輕顫，點點流光飛散，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喜歡。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哪天我沒回來，還請宋哥幫忙照看一二。”

宋白羽幾筆勾勒，三隻淺金色蝴蝶躍然紙上，栩栩如生，與小圓一家相差無幾。

小圓停在對應的那隻幼蝶上，畫紙像面鏡子，紙內紙外，一模一樣。這一幕華美又夢幻，還有些難言的詭異，讓人移不開眼睛。

“不會有那天……如果真有，我們會把你找回來。”宋白羽對季白的實力有信心，但季白會去其他世界，變故太多，他又取出一張小小的紙人。

“帶着這個，假如有天到了絕境，把血塗在上面，能替你死一次，我也能找到你的位置。”

“好。”季凌微並未與他們客套，他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季凜情況未明、生死不知，扭曲者經常被圍攻，小圓一家還是幼生狀態，城堡里的植物需要人澆水……他必須活下去，這樣的底牌自然越多越好。

“我沒類似的東西，等我研究一下。”燕浮生視線又落在茶葉上，“帶兩罐回去喝吧，我這裏的茶葉太多了。”

“綠茶、紅茶、白茶……”燕浮生嘆息。

季凌微來的時候空着手，回去的時候拎着兩罐茶葉，還有宋白羽的畫，堪稱滿載而歸。

小圓不時在畫室轉轉，有時飛去外面，一家三口都吃飽了，看着懶洋洋的。

等他到家，才接受小圓反饋的信息。

順便打開微信群【相親相愛一家人】，也就是上個副本中，水哥用天賦能力建的群。離開副本之後，聊天群仍然存在。

【水龍頭】：評價是A，我們的任務應該成功了？

【花灑】：小圓一家不知道怎麼樣了，最後好像從繭里出來，變成了蝴蝶

【電視機】：這樣也算一家團圓，至少比徹底崩潰，變成負面生物要好

【水龍頭】：應該不是普通的蝴蝶

【花灑】：咦，我們群里怎麼只有五個人，掃地機械人不在了？

【洗衣機】：貓貓老師還在

一時眾人都靜默，季凌微沒有要發消息的意思。那幾個玩家都關注了季凌微的玩家號，季凌微大致記住他們的id，全部回關。

水龍頭，群聊、控水，id【我是大水比】

電視機，有控屍技能，id【平淡是福】

花灑，控制植物生長，id【愛種花的兔子】

洗衣機，超速旋轉、偽音，id【卷死我了】

在副本里關係還算親近，出來之後，一時間不知道能聊什麼，再加上季凌微至今還在新人排行榜上，有些距離感，沒有收到私信。

上個副本的獎勵有三項，分別是【溫馨的回憶】、【執】的臨時養育權、【變異電冰箱】。

后兩個他已經處理好，只有【溫馨的回憶】沒有打開，這是一段具體的記憶。

其他玩家可能會看到自己過去最溫暖、最深刻的記憶，對季凌微來說，那是他失去的一部分，其中可能有他的父母，有季凜。

他本應該第一時間打開，但又遲疑，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冥冥之中告訴他，這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他可能會發生極大變化。

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他想知道真相。

既然是溫馨的回憶，應該不會出現一些無法接受的畫面？

季凌微猶豫再三，將蝴蝶放回繁花城堡，自己回系統空間，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打開那份屬於他的溫馨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