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四.栗子·燒烤·啤酒·夜市小攤
“啊，裴小姐，你好呀。”
女人轉過頭，看見了這個穿着和上次依舊沒什麼變化的男人帶着真摯和驚喜的笑臉。
原本停留在她臉上的，那種莫名森冷淡漠的神色慢慢褪去了，一抹淺淺的微笑在她的嘴角邊緩緩出現。
“這麼巧啊，陸先生，你來這裏幹什麼呀。”
面容精緻若妖，右眼下方帶着一點淚痣的女人笑着問道，聲音軟軟糯糯的，聽得陸肆耳朵痒痒的。
也可能是心痒痒的。
裴離都慵懶地靠在一輛顏色鮮艷的跑車上，身上的黑色連衣裙和紅色的跑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裹着黑色絲襪修長雙腿足以輕易地激發所有男性最原始的獸性，帶着一股讓人血脈僨張的致命誘惑力。
她微微地彎着一條腿抵在車門上，絲毫不在意尖銳的高跟會在那輛造價不菲的豪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帶着十足金錢味道的划痕。
“今天這家糖炒栗子買一送一，我這不是貪便宜過來買一份嘛。”陸肆走到了裴離都的身邊，揚了揚手中的兩袋栗子，“怎麼樣，香吧。現在還是已經快要涼了，干炒出來的那會味道還更大呢。”
“這車是你的嗎，哇塞，真帥欸。”陸肆看了一眼裴離都身後的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像是狩獵中的獵豹一樣，閃着動人的美感。
“我也一直想買一輛車的，但是一直都沒有存到足夠的錢。”陸肆語氣里頗有些羨慕，“現在倒是有錢了，可是一想到還要養女兒，這些錢也花不得啊。衣食費，學費，補課費，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呢。哦，還有嫁妝。”
裴離都“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再怎麼說，嫁妝也太早了吧。”裴離都咬住了一支煙，點燃。
“倒是沒想到陸先生這麼年輕，就已經有了一個女兒了。”
“上次我沒說嗎，我家女兒是我在孤兒院裏領養的，名字叫安安，可可愛了呢。”
“是嗎，那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要見一見。”
煙圈徐徐上升，鮮艷飽滿的紅唇好像比那火焰還要耀眼。
“唉。”陸肆嘆了口氣，“裴小姐你可能還年輕不太懂，一二十年的功夫一晃眼就過去了，誰家當父母的不是從孩子一出生就準備給孩子鋪路了呢。”
“不過話說回來，裴小姐你又在這裏幹什麼嘞。”陸肆好奇問道，“剛才我看你一直在看什麼東西，很入神的樣子，在看麻玩意？”
“沒什麼，我在找個東西而已。”
火星亮了一下，裴離都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口煙霧，轉頭看向某處，笑道：“原本這次回來我就想安安心心生活的，沒成想倒是發現一件很久以前就丟點的小東西，這算不算得上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陸肆順着裴離都的視線望去，隱隱地似乎看見了一個貼滿黃色布條拉着封鎖線的小巷口，還有一塊牌子立在那裏，上面的字陸肆看不太清了，估計就是什麼閑人免進之類的警告語。
“裴小姐……警察有找過你嗎？”陸肆忽然想到了什麼，悄聲問了一句。
“警察？警察找我幹什麼，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華夏公民。”裴離都笑道。
“怪不得你不知道……”陸肆露出瞭然的神色，看了看四下無人，他俯身在裴離都的耳邊悄咪咪地說了一句：“內部消息我悄悄跟你說哦……”
“上周發生了一件很恐怖的凶殺案，上次那幾個醉鬼，就是我們上次吃完飯在路上遇見的那幾個，
嘴巴很臭的那幾個，裴小姐你還有印象吧，全都死了！”
“而且死狀相當恐怖，我一個局裏的朋友跟我說，兇手可能不是人……嘖嘖，你看看有多恐怖，所以警方到現在還壓着消息呢。”
“還有這種事情啊，聽起來是挺恐怖的。”裴離都平靜道。
“你這語氣可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啊。”陸肆無奈地說道，“裴小姐，不管你什麼東西丟了都千萬千萬別去那個巷子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條巷子就是案發現場，很邪門的。”
裴離都啞然失笑。
“陸先生，我丟的東西又不在那裏，我沒事去那巷子裏幹嘛。剛才我只是在發獃而已。”
“發獃，我看你的眼神就像下一刻就要提刀衝進去了一樣。”陸肆搖了搖頭，“不是最好，好了裴小姐，我要走了。雖然現在不是很晚，但這附近現在一點人都沒有，安全起見你也趕快回家吧。”
“陸先生去哪，我順路送你。”
裴離都掐滅了手中的眼，手指一彈，煙頭準確地落進了一盤的垃圾箱裏。
“不用那麼麻煩，你哪裏順路了，上次你不是說你就住在這附近嗎。”路肆提着以待栗子搖了搖手臂，模樣有些滑稽，“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再見裴小姐。”
說罷陸肆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開了，留給了裴小姐一個帥氣的背影。
“不過這邊現在怎麼都打不到車啊，估計還要走老長一段路呢。”
陸肆看着手機里的打車軟件遲遲沒有響應，艱難地把它塞回口袋。
“等回去了這栗子不會涼了吧，聽小甜說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陸肆有些擔憂。
“轟轟轟！”
身後忽然傳來汽車迅猛咆哮的聲音，紅色的魅影驟然在陸肆的身側一個急剎。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裴離都那張精緻的沒有一點瑕疵的臉。
“別廢話了，上車！誰跟你說我在安州只有一個住所的？郊區的荒郊野嶺里都有十幾二十套老娘的房子！”
裴離都挑了挑眉毛。
“啊，富婆真好啊。果然我還是最喜歡富婆了。”
陸肆笑咪咪地眨了兩下眼，不在推辭，屁顛屁顛地帶着兩袋栗子上了車。
副駕駛上，陸肆把安全袋系好，笑道：
“這輩子還沒怎麼坐過跑車呢。但是這個栗子的味道會不會太大了，做了裴小姐的車還把車內的環境搞得一片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反正這輛車我也不是很喜歡，無所謂了。”裴離都一臉無所謂，甚至還貼心地給陸肆提了一點小建議：“栗子你可以打開吃，趁熱吃味道會好一點。”
“好的好的，對了裴小姐，我只有一套房子，在桂圓小區，就是木蘭溪那邊。這也順路嗎。”
“隔壁的天榮府有我的幾套房子，所以順路。”裴離都肯定道。
“不過陸先生……”
話還沒說完，一顆圓滾滾帶着些許熱氣的東西就被塞進了裴離都的嘴裏。
“怎麼樣，好吃吧，聞着就香。”陸肆帶着些許期待問道，看着裴離都還有些愣愣的樣子，他笑了笑，“放心吧裴小姐，我的手可是很乾凈的，我的公司也能算的上一個醫療機構了，七步洗手法我每天都要做上N次呢。”
“嗯……”
裴離都迅速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陸肆，輕輕地開始咀嚼。
香味很濃，很甜，很酥軟。
也有點暖暖的。
……
輪胎和地面猛烈交纏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肆推開車門，臉色煞白，晃晃悠悠地從車上蹦了下來，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板上。
“裴小姐，你開車一向開的這麼……狂野么。”
陸肆感覺自己的胃裏正在翻江倒海，剛剛和裴離都一起解決的那包糖炒栗子似乎在肚子裏面開啟了一場聖戰，各種物理魔法攻擊到處亂飈。
不止是胃，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陸肆根本想像不到裴離都是怎麼在九曲十八彎、車流量巨大的市區里把車速開到160多碼的。
如果再給陸肆一個機會，他一定不會選擇上裴離都的車，現在他還活着就簡直可以算的上一個奇迹了。
“陸先生，你該好好鍛煉鍛煉了。”裴離都靠在車身上懶洋洋地抽着煙，說道，“一個大男人還暈車。”
你這樣開車保羅來了也頂不住啊。
陸肆扶在車門上，一隻手擺了擺，已經沒有力氣和裴離都爭辯什麼了。
緩了好一會兒，陸肆才恢復了過來。
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正在吞雲吐霧的裴離都，遲疑了一會問道：
“裴小姐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呢。”
……
“啊，終於又活過來了。”陸肆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把瓶子重重地扣在桌子上，這才感覺自己的精氣神徹底地恢復了。
裴離都則是把啤酒倒在一次性塑料杯里，然後端起來輕輕地抿了一口，姿態優雅而從容。
木蘭溪哺育着整座城市的生命和活力，每到晚上，溪邊的大道上總是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攤位，手抓餅，煎餅果子，武大郎燒餅，章魚小丸子……對於安州的本地人來說，這個城市邊緣看起來有些清冷的一角，才是真正的宵夜天堂。
此時陸肆就和裴離都坐在溪邊的一個燒烤攤上。
簡陋的一張小方桌，矮矮的幾分塑料椅，吆喝着的老闆和喧鬧的行人，當然還有空氣里瀰漫的各種香味。
裴離都一邊喝着酒，一邊好奇地打量着這一切，夜色在這裏似乎不在迷離。
“欸欸欸，裴小姐，啤酒哪裏這麼喝的呀，對瓶吹直接灌才夠味呢。”陸肆做了一個仰頭大喝的姿勢，笑着看着裴離都，“你現在這模樣我還以為在高腳杯品紅酒呢，太上流了，與周圍這煙火氣格格不入啊。”
裴離都也笑了。
“怎麼喝都是我自己的方式，陸先生管不着。”
“話倒是這樣講沒錯……”
“燒烤來嘍！”一個看起來異常兇悍的光頭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端着一大盤烤好的各種串串走到了陸肆他們桌前，“來來來，小心燙。”
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在桌上后，光頭老闆手隨意地往自己身上抹了抹，看了看裴離都又看了看陸肆，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小陸啊，還是頭一次見你帶女生過來呢，眼光不錯哦~”
“我眼光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是裴小姐確實很漂亮。”
陸肆笑呵呵道。
“開吃吧，鄭老闆的手藝全安州都知道。”陸肆拿起啤酒和裴離都手上的塑料杯碰了一下，滿眼都是笑意，“燒烤和啤酒可是可以治癒迷惘的靈魂哦，你要多吃一點呢，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