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
“辛苦了，後天見！”
“後天見。”
和來接班的女生告別，顧凡換下工服，走出店門準備回家，連續上了十天的夜班，終於能休息一天了。
走出店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儘管現在才早上八點，南寧的太陽卻已經開始變熱，特別是剛從有空調的室內出來，巨大的溫差讓人感覺有些難受。
顧凡抬頭看了眼太陽，抬腳往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此時正值上班高峰期，路上車輛很多，好在顧凡上班的地方人流量不算很多，站台只有寥寥幾人，這讓他有些慶幸，因為這意味着跟自己上同一路車的人很少，前面的站也不是什麼大站，公交車到他這裏的時候經常還有座位，讓他能在車上坐着眯一會兒。
不過今天顧凡的運氣不太好，車上的人比較多，只剩下前面還有兩三個座位，還是面向後面的，他有些不喜歡，因為剎車的時候人會往前傾，很容易搖醒他，不過也沒辦法，後面都坐滿了，他只能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起碼不用起身讓別人進出。
坐下沒多久，顧凡就戴着耳機睡著了，他太累了，連着十天的夜班耗盡了他的精力，他已經二十七八了，不再是以前十幾歲的小年輕了，通宵對他來說已經有些吃力，更別說是連着通宵十天了。
初中的時候他為了玩遊戲，能連着兩三天不睡，只是為了《地下城與勇士》的角色等級領先一起玩的同學，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奔三了，不再年輕，許多同齡的人孩子都上小學了。
迷迷糊糊中，顧凡感覺有人拍自己，睜開眼一看，一個五六十歲的阿姨看着他道：“小夥子，能讓我坐一會嗎？”
顧凡沒說什麼，默默的起身讓了座，他不想跟別人爭這些東西，儘管對方看起來還很硬朗，還有精力去公園鍛煉跳廣場舞。
顧凡抓着把手看着窗外，路邊的綠化樹因為公交車的移動不停地後退，看着看着，顧凡忽然覺得有些頭暈，他也沒有多想，可能是因為車內的空調有些冷，加上車窗又封閉空氣不流通導致。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越來越難受，全身發冷，身上不停地冒冷汗，衣服都濕了，頭暈得厲害。
自己這是怎麼了，中暑？不可能，車上空調低得厲害，加上身上衣服被汗水打濕，讓他感覺冷的難受，難道是暈車？可他從不暈車。
漸漸的，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甚至耳朵也出現了短暫的失鳴，他感覺自己要倒下了，可他不想倒下，車上這麼多人，太丟人了。
顧凡順着立桿扶手慢慢蹲下來，想蹲着緩一緩。
“你怎麼了？”一個女聲在他附近響起。
顧凡順着聲音抬頭去看，只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他忍着難受搖了搖頭：“沒事，有點頭暈，緩一下就好。”
“可是你的臉色很白，你流了很多汗啊！誰給他讓個座？他看起來很難受！”
一個男聲道：“坐我這裏吧！”
“不用不用，我已經好些了，蹲着緩一緩就好了。”顧凡趕緊拒絕，他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而且頓了一會兒確實好些了，至少眼睛能看見些東西了，只是自然難受。
那個四五十歲的大叔說道：“坐吧，我準備到了。”
二十齣頭的女生也道：“坐吧，你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說著還動手拉他起來。
“謝謝。”
沒辦法，顧凡只能接受他們的好意，因為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忍着難受坐下，顧凡靠在前面的椅背上想休息一會兒，公交車距離他要去的終點站已經沒幾站了，起碼在那之前恢復一些，不然以他現在這個狀態很難走回家。
“方特神話，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隨身行李，從後門下車，下一站，終點站，萬達樂園……”
剛才那個女生善意提醒道：“準備到終點站了，我感覺你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你看起來真的很不好。”
顧凡撐起笑臉搖頭道：“沒事，老毛病了，回去睡一覺就好，謝謝你。”
開玩笑，去醫院隨隨便便幾百塊錢，他現在不僅沒存款，還身負巨債，可不敢隨便去醫院，有什麼不舒服都是沖包板藍根喝了睡一覺解決。
兩年前他母親高血壓腦出血住院動手術，花了十幾萬才救了回來，-他本就沒什麼錢，只能刷信用卡套了些出來，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些才湊夠。
現在每個月工資就那麼點，還信用卡都不夠，還要房租吃飯，哪裏有閑錢去醫院？
說著，過了一會兒，提示音響起，終點站到了，儘管還沒怎麼變好，顧凡還是強撐着起身跟着人群往後門走去。
只是還沒走幾步，他就感覺眼睛一黑，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等顧凡再次睜開眼，頭上是一盞白色的燈，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口罩的醫生護士圍着他忙碌，他好像還戴着呼吸面罩。
顧凡明白了過來，這裏是醫院，他最後還是暈倒了，被人送到了醫院來，可是有這麼嚴重嗎？竟然要戴呼吸面罩，這得很多錢吧？
見他醒來，醫生開口問着什麼，可他有些聽不清，他想起身，身體卻一點力氣也沒有，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他想說自己沒多少錢付醫療費用，想讓他們別告訴自己媽媽，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聽到他住院了肯定急的要死，可他說不出來。
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感覺自己要死了，雖然早就想過死，想着如果有一場意外將自己帶走能有多好，不僅不用還錢了，說不定還能給媽媽留下點生活費，可竟然是這種死法。
他覺得有些難過，他死了，媽媽怎麼辦？她身體不好，連照顧自己都困難，雖然姐姐會幫着照顧，可姐姐的生活也不好，更何況媽媽還會傷心。
他感覺到眼淚從自己臉上滑落，然後再次失去了意識。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