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坎伯爾港
“對了，你是之前怎麼發現車前面有鐵刺的？”葉芝想起了這件事，出言問道。
西倫微微一笑：“一點魔術師的小把戲罷了。”
“是魔法嗎？”葉芝追問，眼裏閃爍着好奇的神色。
西倫沒有回答，葉芝補充道：“我在寫《洛維薩的薄暮》時，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他們相信精靈、鬼魂、魔法，我的女傭還告訴了我許多鄉野傳說，這一切都很令人着迷，可惜我一直沒有遇到一位真正的魔法師，不能印證那些農夫口中傳說的真假。”
“或許是真的吧。”西倫道。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在第二源質的靈視角下，絕大多數超凡的存在都能被他的眼睛捕捉到。
從來到這片土地上時，西倫就能看到大量形形色色的小精靈和善良的鬼魂，但他們也因為凡人的不斷死去而變得愈發衰弱。
“洛維薩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我從未見過如此……嗯……超凡存在和人和諧共生的場景。”西倫道。
在他眼中，樹林裏有綠色的小精靈在嬉戲，白色的麋鹿在河邊飲水，善良的鬼魂和人們共居一室，為他們帶來好運，幾乎每一處都有這些小傢伙們的存在，這和格蘭尼亞有着鮮明的不同——在格蘭尼亞的火車與蒸汽下，沒有任何小精靈的存在。
這種小精靈並沒有什麼力量，甚至很難干預到人類，或許只有部分孩子能看到他們和他們一同玩耍，那些在樹林裏玩到天黑的小孩也許就是在和他的森林精怪玩伴們做着遊戲，也有好客的小精靈會邀請孩子們去他們隱蔽的家中舉行宴會，只不過這種行為會讓父母們感到焦急。
“洛維薩一直以來都是熱愛自然的民族。”葉芝道，“從數百年前崇拜聖樹開始，我們就一直在森林和山野之間生活，自然給予了我們食物和財富，塑造了我們的人格。”
西倫讚歎了一聲。
洛維薩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荒蕪的地方，它遍佈丘陵和森林，土地肥沃，氣候較冷但濕潤，宛如點綴在蔚藍大海上一枚碧綠色的翡翠。
一直以來，洛維薩都在向格拉尼亞本土出口大量的農作物，哪怕是飢荒后農民們都吃不上飯的時節，依舊有大量牛肉、燕麥和穀物跨過海峽送到本土。
隨後的幾天裏，葉芝向西倫詢問了不少關於魔法的問題，大多數西倫都沒有回答，只是簡單應了幾句。
他希望向葉芝塑造的是一個只會一點小魔法的幸運貴族，畢竟貴族圈裏這種東西並不罕見。
中間偶爾停車休息，在第六天時，他們終於抵達了洛維薩南部港口坎伯爾。
這是一座不大的港口，卡特之前是打算找個小港口進來，無論是賄賂還是用身份壓人都比較方便，但最終還是遇上了這樣的情況。
遠遠地西倫就能看到三根高高的主桅杆，上面飄揚着克勞利家族的旗幟。
想到這些事情，他的眉頭更緊了幾分，顯然是已經不高興了。
明明掛着家族旗幟，這些人依然有膽量扣押他的船隻，這無疑是一種侮辱。
“等下會有人來接我們。”葉芝道，“並不是廢除協會的，但涉及這些事情，他們顯然更加適合一些。”
西倫點了點頭。
馬車進入坎伯爾城中不久，便看到了一隊扛着火槍的人馬在前方等着，為首者是一位黑髮的女子。
西倫走下馬車，和她握手，葉芝替雙方介紹彼此。
女子名為茉德，
也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較短的黑髮帶着卷留至耳邊，臉上稜角分明，看上去堅毅果敢，更像一位男子，身上穿着棕色的緊身粗呢上衣、黑色的獵裝褲子和棕色馬靴，肩上扛着一桿火槍，腰包里鼓鼓囊囊地，看上去是裝了子彈。
“茉德是我的朋友，洛維薩獨立運動的領導者之一，此前一直在這裏和海關協商。”葉芝介紹道。
“辛苦了。”西倫微微點頭示意，“換個地方說？”
周圍的人也表示同意，站在馬路邊上聊天不太合適，於是一同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小酒吧。
這家名為“咸蛤蜊酒館”的店很小，除了他們什麼人都沒有，一隊洛維薩士兵們守着門外，以免談話內容被聽見。
“說說看情況吧。”西倫坐在椅子上，平靜地道。
茉德一滯，這個看起來有些柔弱的貴族男子只是坐在那裏說了一句話，就有種莫名的氣場存在，接下來她不管說什麼都像是在彙報工作。
但是這裏明明是她帶着一整隊士兵。
“呃……好吧。”終究是盟友，茉德選擇無視了這種情況，向西倫道，“根據他們所說，這是鴿黨那邊的問題，他們遵從自由市場理論，認為不應該人為干預市場，拒絕一切境外輸入。”
“不過這只是他們的託詞罷了，根據我們的調查，這些海關官員們中飽私囊，依靠偷渡糧食來高價出售，賺飢荒的錢！”茉德恨恨地道，“他們不願讓你的船進來是怕鬧出事端有人來查，因為近期兩黨對這些事情很警惕，萬一查了你的船，就會間接地查到他們，而且他們也不想別人來分走他們的利潤，禁止一切除他們以外運載了糧食的船進來。”
“他們更怕你的種子在洛維薩播種開來，讓我們度過飢荒，這樣就沒法偷渡糧食賺錢了！”
說到這裏，她身後的士兵們也流露出憤怒的表情。
一位年輕的士兵脫口而出道：“我們直接把那些傢伙綁走多好，和殺那些地主一樣……”
“閉嘴！”茉德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他唯唯諾諾地不敢說話。
西倫冷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不能確定是不是演給他看的戲。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都有着自己的訴求，在來的路上，葉芝大致跟他說過茉德所在的洛維薩獨立運動，他們希望通過武力手段來達成民族獨立，而廢除協會則希望通過議會來廢除讓洛維薩成為格蘭尼亞國土的《聯合協議》。
一瞬間，他聯想到了很多，萊剋星頓槍聲、薩拉熱窩事件……
如今的洛維薩也是一個火藥桶，數十年來的壓迫、飢荒帶來的死亡、格蘭尼亞當局的不作為都深深地增加了人民心中的不滿，只需要一聲槍響、一次武裝行動，很有可能就會產生星星之火般的起義運動。
或許茉德希望，讓坎伯爾港成為洛維薩武裝獨立的起點？
坎伯爾港事件確實有這樣的潛力，土豆病菌還在，小麥終究會吃完，這三船種子是洛維薩農民們順利度過飢荒的唯一希望，而這些港口官員則想毀滅他們這唯一的希望。
雖然這是港口官員的個人行為，但完全可以宣傳為格拉尼亞政府的行為，畢竟他們不做人的歷史太悠久了，這種離譜的行為如果放在他們身上……倒也並不離譜。
但這三艘船畢竟是西倫的，茉德或許並不想放棄這樣的一位有實力的盟友，所以在這裏給他演戲，試探西倫的態度。
西倫暗自琢磨着。
但他並不想洛維薩武裝獨立，他和葉芝的看法一樣——洛維薩目前並沒有武力反抗格蘭尼亞的力量。
這片土地拿什麼去對抗格蘭尼亞的戰爭機器、魔法軍團？就靠農民和火槍嗎？裝備的代差大得難以彌補，而且人口的差距也十分巨大，且不說格蘭尼亞本土的軍隊就人數眾多，實在不行還有大量的殖民地軍隊。
更何況剛剛經歷了哈瓦那征服，格蘭尼亞公民的民族主義和自豪情緒上升到了一種極其高昂的地步，如果他們感受到了來自隔壁的反抗，一定會讓更猛烈的怒火降臨在這些反抗者的頭上。-
一旦失敗，那麼廢除協會數十年的努力將付諸東流，更苛刻的條約將被簽訂，甚至還有可能發生大屠殺這樣的慘案。
這並非空穴來風，就在百年前，格蘭尼亞的護國公時代，就發生過洛維薩大屠殺，有千分之三的總人口死在了這場屠殺之中。
綜上所述，西倫認為自己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不能完全聽信茉德的一面之詞。
“我的船員們呢？”他問道。
“都被安置在了附近的旅館中。”茉德答道。
“帶我去見見他們吧。”西倫道，“這幾天過來太累了，我先休息一晚，不急。”
茉德有些心急，西倫越不急他她就越焦急，但這三船種子終究是人家的，眼前的年輕貴族更有着不小的背景，於是只能嘆了口氣，吩咐自己的一位心腹給西倫帶路。
“那我們明天繼續商量。”她道。
“可以。”西倫點點頭，示意那個士兵帶路。
看着滴水不進的西倫漸漸遠去，茉德轉過頭，對葉芝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有好久沒見了吧？”她說，“聽說你寫了新的詩集，剛剛發售我就買了。”
“真的嗎！”葉芝興奮地喊道，聲音都高了一個八度。
“當然，這幾天坐馬車顛簸過來你也累了吧？我知道這裏有家不錯的餐廳，一起去吧。”茉德不由得葉芝拒絕，直接拉起了他的手，風風火火地走向街道的另一頭，“順便和我說說這幾天的事情吧，說說克勞利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然！”葉芝欣然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