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風過無痕

長長幽遠的護城河，穿過整個京都，蜿蜒流淌，粼粼波光，河上輕舟畫舫劃出一道輕輕的波紋，一盪一盪地漾開去——河堤岸，挺立着一個冷俊傲然的男人，他冷漠的眼神略顯悲哀地注視着波紋，任風吹散他的黑髮。

“原來你在這兒！”張若青從後面拍打着男人的肩膀，“怪不得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男人轉過頭，微笑，“大哥！”張若青負手而立，淡淡的笑有點漠然，“若雲，你每次來汴京都要上這兒！”“大哥！”張若雲苦笑，“因為這裏有很珍貴的回憶！”“若雲，我需要你！”張若青認真地說，“秋雨也需要你！！”張若雲搖了搖頭，“大哥，你別安慰我了！沒有我，大嫂也可以活得很好！因為，有你！”張若青剛毅的臉龐頓時變得溫柔，“我，愛秋雨！但，你也愛秋雨，這兒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大哥？”張若雲驚叫，原來大哥知道這件事！

“若雲，你是我親弟弟，你的為人，性格我怎麼可能不明白？當秋雨說她沒來過京都時，你我不是同時挺訝異的嗎？因為她不但來過，更有段美好的過往留在了京城，不是嗎？”張若青冷道。

“什麼都逃不過大哥的眼睛！”張若雲落寞地看着他，“就算是我也一樣！”“若雲，秋雨與你的感情怎樣我很清楚，所以我更加猶豫現在的我所做的決定是對的嗎？但我不想騙你，我很愛她！！勝過一切！”“大哥！！”張若雲沒有感到驚訝，而是冷靜地面對，“大哥，我知道！從第一眼看到現在這個大嫂時，就已經明白我的秋雨離開了，輕輕地，像風一樣帶走了我的一切，似水似霧似幻似真，如夢一場。大哥，你要好好珍惜大嫂，她，愛的是你！！”張若青一愣，“我，會的！！”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大哥！找我有事？”靜默了片刻，張若雲抬頭問他。

“網已經布好，只等魚兒上鉤！！”“大哥是說白林飛？”“不只他，”張若青兩眼露出自信的光芒，俊美的酷顏冷漠絕然，“只要把藏寶圖交給溫王，那個幕後黑手便會自動現身！”“那大哥，要我做什麼？”“京城這邊有我坐鎮，什麼事都沒問題，但周邊商鋪，還是要有人去，而且是心腹！！若雲，你立馬動身，去應天府！！”“好！”張若雲點點頭。

張若青望着他哀嘆一聲，沉默不語地轉過身。

他已經明白，他的愛是秋雨，此生此世惟有秋雨，突然間，張若青覺得天地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望着張若青長長的背影，張若雲悲傷的神情漸漸變得平靜。

縱然覆水難收，愛已成過往，縱然風過無痕，塵埃落定。但他的心永遠只會停駐於一個地方，該放手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放開，也是愛她的啊！！

風吹了他的黑髮，他的衣袂，揚起他額前的流蘇，漆黑寧靜的眼眸深邃而悠然，深深地凝聚了滿腔的愁思——張若青回到別院，找不着霖雨，正覺奇怪，便拉住個下人問，“夫人呢？”“夫人正在後院和小少爺，紅兒小姐玩得歡呢！”張若青微笑着，走進了後院，遠遠地看見一個人，他站在霖雨不遠的地方，拿着綠色的竹笛，輕輕地笑看着。

驀然，張若青腦門一陣充血，快步走上前，剛靠近他身後三尺，就聽歐陽池懶懶的聲音響起，“張莊主！令夫人的精神真好！”張若青微微一笑，與他並肩而立，耳邊“咯咯”的笑聲不絕於耳，不禁讓他側目。

只見，柔和的陽光下，金色的光線穿透了凜凜葉瓣，撒下絲絲美麗，霖雨紅潤的臉龐光彩四溢，眼神充滿了動感的流光！

張若青啞然失笑，“她在做什麼？”歐陽池笑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從庫房拿了根麻繩來，就那樣跳了多時啦！”“跳繩？”霖雨笑呵呵地變幻着動作在原地跳繩！呆在屋子裏無聊死啦，沒想到逛倉庫的時候居然找到了一根麻繩！當時便拉出了紅兒與小凌康，比跳繩哦！！

“娘親好厲害啊！娘親，這遊戲叫什麼啊？我也要玩！”“小笨蛋，沒看到我在幹什麼嗎？跳繩啊！！”霖雨氣喘吁吁地回答。

“哼！沒事找事，跳得不累啊？”紅兒又開始發揮她的專長——潑冷水！

霖雨邊跳邊笑，頭一轉，正好看到了張若青，便停了下來，向他們招了招手，“喂！你們也過來玩啊？”張若青溫柔道，“不了！你也別玩啦，小心身子！！”“我沒事，好的很，對吧？歐陽池？若青，你們一起來嘛！！”不由分說，霖雨一手拉一個，把他們拉到空地上，又喚來隨身帶的丫環，憐兒和梅香。

“你們抓好一頭，”霖雨教憐兒和梅香一人抓一頭，示範着繼續說，“然後像這樣甩，哎！對了，就這樣！！”霖雨拍着手，回眸一笑，“來！我們來玩接龍！！”“接龍？”張若青反問。

“笨！看我的！！”霖雨撇撇嘴，把裙擺一系，精神集中地看着甩動起來的繩子，看準空襲，往裏一鑽，跟着繩子的節奏上下跳躍！！

霖雨黑色的秀髮如精靈般上下飛舞，白皙剔透的肌膚上已泌出涔涔汗水，卻笑得無比開心。

張若青也笑了，笑得無比真情！

只聽歐陽池淡淡地說，“張莊主，能冒昧問個問題嗎？”“什麼？”張若青一愣。

“秋雨，是個珍寶。你愛的是她嗎？”“什麼意思？”張若青的眼眸頓時變得冰冷。

“不要以為十年的閉門不出便就像個獃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你應該很清楚，霓月山莊的消息網遍地各地，可據我所知，秋雨原來並不是這個樣子吧？”歐陽池慢慢地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冷靜而沉着地問。

張若青冷淡地回答，“是又如何？”“那你愛的是現在的秋雨還是過去的嗎？”張若青呆了，同樣的問題，同樣的感受，只是問的人不同罷了！！如今再回首，為什麼在他的心裏有一個答案已浮出水面，面對這個也同樣關心秋雨的人，不知為何，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此生認定的人只有她！過去，也許是憐憫與同情大於愛情，但現在，我愛她！比任何時刻都深刻！超越了對任何人的愛！！”“海枯石爛，至死不渝嗎”“是！”第一次張若青肯定而決絕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不再猶豫，不再彷徨，愛，只能是唯一。

歐陽池輕輕地笑開，“若我早遇到她，也許你就沒有機會了！！”張若青眉尖一挑，“是嗎？我不會給你機會的！”“那——若她變回原來的秋雨呢？你會怎麼做？”“把她交給一個可以給她幸福的人。我，已經給不了她什麼了！！”“好！”歐陽池突然轉過身，面對着張若青，“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珍惜眼前所擁有的，否則你一定會後悔！！”張若青皺皺眉，試探道，“歐陽莊主知道什麼嗎？”“不！只是直覺！十年的病體，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我能站在這裏多虧了藥王，第一次行走江湖就能遇到秋雨與張莊主，是命運的安排！！我很高興！！等這件事一完，我就回到霓月山莊！”“謝謝你！！”“不客氣！保護江山社稷也是我份內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不知張莊主佈置得如何了？”“網已撒下，只等魚兒自動上鉤！！”自信的笑容頓掛在他的嘴角，冷漠中透着傲然。